第564章 套話和商場
早飯後，蘇家明準備好東西，說學校有課要上。
」你在家待著，缺什麼跟陳阿姨說。」他出門前，回頭撂下這麼一句，跟昨晚一模一樣。
安生點點頭，站在玄關那兒，看著他開車走了。
車燈拐出小區，看不見了，她才轉過身。
家裡靜下來，靜得她渾身不自在。
她閒不住，也坐不住，就湊去廚房。
陳阿姨正在擇菜，見安生進來，笑著招呼：」安生姑娘，起來啦？午飯想吃點什麼，我給你做。」
」不用不用，我幫您。」安生擼起袖子，蹲下身，幫著一根一根地擇菜。
周阿姨在客廳擦地，悶頭幹活，一聲不吭。
安生一邊擇菜，一邊狀似閒聊地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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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阿姨，家明他……平時都這個點出門啊？」
」可不是。」陳阿姨手上不停，」蘇先生忙，有時候天不亮就起來寫東西，寫到飯點才歇。」
」那他，一般幾點回來？」
」沒個准。」陳阿姨說，」有時候中午回來吃口飯，有時候在外頭吃，忙到半夜才到家。我就把飯菜溫著，等他回來。」
安生」哦」了一聲，手上那根豆角，擇了老半天。
她咽了咽口水，又問：」那……家裡平常，就他一個人住啊？」
」對，就蘇先生自己。我們兩個老阿姨，到點就走，不在這兒過夜。」
安生鬆了口氣，可這口氣還沒喘勻，她又憋不住了。
」那……有沒有……」她斟酌著詞，裝作隨口一問，」有沒有什么女生來找過他？」
陳阿姨手裡的活兒停了一下。
」女生？」她想了想，」倒是有過幾個，都是出版社的，來送稿子、談事情，坐下說兩句就走了。」
」送東西的呢？有沒有人上門送東西？」
」有哇。」陳阿姨笑，」出版社、報社送來的東西，一箱一箱的，蘇先生都讓我們分了帶回家。」
她正低著頭出神，忽然覺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頭。
周阿姨正擦地擦到她腳邊，直起身，朝她看了一眼。
安生被這一眼看得心裡發毛，乾笑了一下：」周阿姨，我來幫您。」
」不用了，姑娘。」周阿姨彎下腰，繼續擦地。
一上午忙活下來，安生想打聽的事，知道一些，不知道的也挺多。
她一個人躲進衛生間，對著鏡子，看自己那張臉。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偷了東西、還賴在人家家裡不走的賊。
蘇家明是下午回來的。
他進門的時候，安生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發呆。
他脫了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一抬眼，就看見了安生身上那件衣裳。
蘇家明的目光，在那衣裳上停了一瞬。
」安生，要不要我帶你去買幾身換洗的。」他說。
安生像是被針扎了一下，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
」不用！不用！我又不是你誰誰誰，我住你家，吃你的喝你的夠不好意思了。」
」我明天就走！用不著！」她語速快得跟連珠炮，一句接一句，」我有衣服！我包里有衣服！我、我就是圖方便，才沒換！」
她越說越急，聲音越高，臉都漲紅了。
蘇家明沒跟她爭。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看著她。
」你、你看我幹嘛。」安生被他看得發毛，聲音不自地矮了下去。
」不幹嘛，就感覺你最近總和我見外。」蘇家明說，「高中讀書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
安生張了張嘴。
一句話，把她後面準備好的那些拒絕，全堵在了嗓子眼裡。
」走。」蘇家明已經拿起了車鑰匙，朝門口抬了抬下巴，」跟我去趟商場。」
」我不去……」安生的聲音，弱得跟蚊子叫似的。
」缺換洗衣服，總得買。」蘇家明頭也不回，」我不能招待不周。」
她咬了咬嘴唇，跟了上去。
安生到底還是被半哄半拽地弄上了車。
一路上，她嘴巴沒停過。
」資產階級！」
」暴發戶！」
」有錢了不起啊！」
」我才不買！我就是去看看！」
她越嘀咕越起勁，像被押上刑場的犯人，臨死了還要逞幾句口舌。
蘇家明開著車，偶爾瞟她一眼，也不搭腔，就笑。
那笑，看得安生更來氣。
」你笑什麼笑！」
」我樂意。」蘇家明說。
車停進商場的地下車庫。
安生下車，腳剛踩上那光可鑑人的地磚，整個人就蔫了。
這商場太大了。頭頂的燈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花。那些店鋪，一家挨著一家，櫥窗里的衣裳，一件件掛得跟展覽似的，吊牌上的價格，安生瞟了一眼，就趕緊把眼睛挪開。
她忽然就沒了剛才在車上那股潑辣勁兒，縮著脖子，跟在蘇家明後頭，一步都不敢多邁。
」進這家看看。」蘇家明指著一家店說。
」這家……太貴了吧。」安生小聲嘀咕。
」試試再說。」
蘇家明不由分說，走進去，眼光在衣架上掃了一圈，拎出幾件衣裳，往安生懷裡一塞。
」去試。」
」我不……」
」去。」蘇家明一個字，就把她的話堵了回去。
安生抱著那幾件衣裳，跟抱著燙手的山芋似的，一步一挪，挪進了試衣間。
試衣間裡，她一件一件地換上。
鏡子裡的自己，換了一身又一身的模樣。
好看。
真挺好看。
那衣裳貼在身上，剪裁合體，顏色襯得她臉色都亮了幾分，跟她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可安生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心裡卻冒出一個古怪的念頭...
這身新衣裳，好看是好看，卻像偷來的。
不是她的東西，穿在身上，怎麼都不踏實。
她盯著鏡子看了半天，末了，把衣服換下來，疊得整整齊齊，抱著出了試衣間。
蘇家明坐在外頭等她。
」怎麼樣？」
」……還行。」安生嘴硬，眼睛卻不敢往他身上看。
」還行就都包起來。」蘇家明說著，就要掏卡。
」別！」安生一個箭步衝上去，按住他的胳膊，」我真不要這麼多！一件！就一件！」
蘇家明看著她，笑了。
」行，聽你的。」
最後，安生挑了一件最便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