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成人禮
短促的寒假像是從指縫裡漏走的沙子，還沒攥緊就沒了。
高三下學期開學，壓力幾乎壓得所有學生都喘不過氣來。
教學樓里的空氣都變了味。課桌上摞起的書從「牆」變成了「堡壘」，課間十分鐘安靜的可怕，連走廊上追逐打鬧的學弟學妹，聲音傳到高三這層樓時都自動消了音。
黑板上方的倒計時牌，數字一天比一天小。
一百天，八十天，六十天......
就是沈夜都有些煩了。
成天面對堆成山的試卷，壓抑壞了。
哪怕是偶爾的假期，各科老師布置的作業量也讓你沒有閒暇時間。
沈夜應付這些倒是不難，難的是應付那種日復一日的枯燥感。
好在，日子還是有了點盼頭。
距離高考還有兩個月的那天，楚辭寒給他遞來了成人禮邀請。
是張做得相當精緻的電子請柬，燙金的花體字，襯著香檳色的底。
【楚府千金楚辭寒，成人禮定於本周六晚六時，晶華大酒店頂層宴會廳，恭候光臨。】
落款處還有一行手寫體小字：不許不來。
沈夜看著最後四個字，樂了。
不用說，肯定是楚辭寒寫的。
這位大小姐，嘴上說「我可沒允許你來」，請柬上倒是一個字都不含糊。
算起來，楚辭寒比他要大上那麼一些，他要下個月才滿十八呢。
這傢伙倒是先一步成年了。
......
周六當天，沈夜一早就趕了過去。
他特意重視了一下這場成人禮，穿上了西裝。
這還是他第一次穿西裝。
成熟穩重的黑色面料，剪裁貼合他的肩線，白襯衫的領口扣得一絲不苟。
鏡子裡的人少年俊朗，眉眼乾淨，一身黑西裝襯得他既顯貴氣，又不顯老氣，兩種氣質混在一起，偏偏和諧得很。
出門前，林初暖圍著他轉了三圈，眼睛亮得不行。
「哥哥，你好帥，比那些明星帥多了！讓我拍個照！」
嘿嘿嘿，今晚又有新的照片了......
林初暖內心邪惡地笑道。
對於哥哥要去參加楚辭寒的成人禮一事，她早就聽哥哥講了，雖然很不樂意，但想著怎麼說也是人家一生一次的十八歲生日，自己就不搗亂了......
「少拍馬屁，回家作業寫完沒？」
「......哥哥，你早點回來。」
晶華大酒店是淮海市最頂級的酒店之一，坐落在市中心最貴的地段。
沈夜打車到酒店門口時，才體會到什麼叫「宴會排場」。
停車場絡繹不絕，一輛接一輛豪車開進去。
門童拉開一條又一條車門，鞠躬的弧度都透著訓練有素。
看來這場成人禮來的人不少。
來往者大多西裝革履。
男士的長衫馬褂，女士的高定禮服，珍珠項鍊在陽光下閃著溫潤的光，香水味混在一起，隔著老遠就能聞到。
沈夜整了整袖扣，隨著人流往裡走。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無意間掃過酒店門廊，一個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
酒紅色的大衣，踩著細高跟，身姿窈窕，保養得宜的臉上一如既往地沒什麼表情。
毫無疑問——秦嫻。
沈夜的腳步頓住了。
他趕緊移開視線，側過身子，用人群擋住自己，生怕被對方發現。
實在太晦氣了。
喜事臨門的日子，誰想在酒店大堂撞見她？
老天爺不開眼。
但怕什麼來什麼。
秦嫻的視線掃過大堂時，在那道躲閃的身影上停了一瞬。
隨即，她眯了眯眼。
與此同時，沈夜這邊也引來了別的注視。
畢竟是楚辭寒的成人禮，能進這個場子的，非富即貴。
一個年輕俊朗、西裝筆挺的少年獨自出現在這裡，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幾位打扮精緻的貴婦人頻頻側目，交頭接耳。
「那孩子誰家的？」
「不認識，沒見過這麼年輕的面孔......」
「嘖，這長相，這身量......」
更直接的是幾位姐姐。
那幾個長得很好看的富婆， 狀作無意地從他身邊路過，趁著錯身的功夫，一隻保養白皙的手，悄悄往他西服口袋裡塞了張紙片。
沈夜：「......」
他垂下眼，透過布料能感覺到口袋裡多出來的那幾張薄薄的紙片，上面八成印著電話號碼。
沈夜面無表情地打算，待會進電梯前，找個垃圾桶全扔了。
真是的。
他可不需要富婆包養。
麻煩先讓讓，他現在有個更緊急的問題需要處理——
秦嫻已經看到他了。
那雙眼睛正越過人流，直直地朝他這邊看過來，緊接著，她踩著高跟鞋，徑直朝他這兒走來。
沈夜掉頭就走，不想和她有太多交集。
這傢伙能想出把他拿去配，誰知道腦子裡還裝著什麼。
離她遠點，能有多遠是多遠。
但可惜，天不遂人願。
周六的晶華大酒店，客梯排起了長隊。等電梯花了太長時間，沈夜剛在電梯口站定，身後的香水味就飄了過來。
秦嫻已經站在他身後了。
「......」
沈夜沒回頭。
他盯著側身窗外，假裝在看風景。
秦嫻上下掃視著他身著西裝的背影。
黑色的西裝外套穿在少年身上，肩線筆挺，腰背挺拔。
少年人的身量已經完全舒展開，寬肩窄腰，腿部線條修長，往那兒一站，就是一道格外惹眼的風景。
她眼中露出滿意之色。
果然是完美。
那張臉，那個身段，那份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氣度——放在成年人里都是頂尖的，何況他還沒成年。
秦嫻見過太多所謂的青年才俊。
酒會上那些海歸精英、世家子弟，在她眼裡都撐不起「完美」兩個字。唯獨眼前這個少年，每一個角度都挑不出毛病。
如果自己生的不是女兒，而是兒子的話......
沒這種可能。
秦嫻搖頭否決。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
門開，人流湧出。
沈夜隨著人流邁進去，全程背對著秦嫻，一副不想和她交流的樣子。
秦嫻毫不在意。
她見過太多在她面前緊張、討好、刻意攀談的人，少年這種明顯的迴避，反倒讓她覺得乾淨。
她不急。
站在電梯外，秦嫻沒打算上去，隔著緩緩合攏的門縫，看著那個黑色的背影。
她安靜地思考著。
沈夜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晶華大酒店頂層，今天被楚家包了場。少年出現在這裡，基本上就是來參加楚辭寒成人禮的。
而楚辭寒的成人禮，可不是誰都能收到邀請的。
那麼......
楚辭寒那小丫頭，和沈夜的關係應該很不錯吧？
秦嫻眯起眼，指尖在包帶上輕輕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