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求我
從那天以後。
沈夜就發現了，這個名叫楚辭寒的小女孩，和同學們嘴裡傳的，不太一樣。
別人都說她不愛講話。
可面對沈夜的時候，楚辭寒的話多得說不完。
下課說什麼，放學路上說什麼，連「今天食堂的番茄炒蛋咸了」這種事，她都能掰開揉碎講五分鐘，講到上課鈴響，還意猶未盡。
回了家也不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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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一吃完，她的QQ頭像就在沈夜的列表里閃起來。
【今天體育課跑步，某某摔了個屁股墩，笑死我了】
【老師今天的新裙子好醜，你不覺得嗎】
【在嗎】
【怎麼不回】
【睡了？】
【哦】
小孩時期的沈夜又哪懂那麼多，看完回一句，倒頭就睡。
第二天早上，等著他的通常是一句沒好氣的【一晚上不回消息，死了嗎】。
別人說她冷冰冰的，愛欺負人。
可她從來沒「欺負」過沈夜。
相反。
上課的時候，後排總會伸過來一隻小手，把話梅、奶糖、小餅乾一樣一樣，不動聲色地塞進沈夜的桌肚。
「你自己不吃嗎？」
「哼，吃不下，便宜你了。」小女孩回答得理直氣壯，精緻五官都寫著我才不是給你。
唯一的缺點，可能就是口是心非吧。
在沈夜轉學前的那五年裡。
楚辭寒，可以說得上是他最好的朋友。
................
時間，回到現在。
夕陽西斜，勞動實踐園的小田園被鍍著暖金色。
楚辭寒沒有打擾沈夜的回憶，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
她看著他臉上的神情，從茫然，到怔忡，再到恍然。
少女的嘴角，跟著彎了彎。
看來是想起來了。
「怎麼樣？」
她開口，語調懶懶的，下巴微揚，那是標準的楚氏語氣。
「本小姐陪了你這麼多年，是不是很感動啊？」
「有點吧......」
沈夜揉了揉鼻子。
十一年，七歲到十八歲，QQ列表里第一個好友.............
這些舊情，他是無論如何都得承認的。
「但是——」
他抬起頭。
「你說這些，是想做什麼？」
問出來了。
繞了一整天的圈子，她鋪墊了這麼久，總該亮底牌了。
楚辭寒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一寸一寸地，最後蛻變成嚴肅。
她轉過身，正對著沈夜，深吸了一口氣。
「沈夜。」
「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
「只要你求我，我就和你回去。」
「只要你求我——」
她的聲音頓了頓，一字一字，砸得清楚。
「慕靜言、林初暖她們，我也都不在乎了。」
風從菜苗那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只要你求我。」
「就這麼簡單。」
「..........」
沈夜怔在原地。
這個要求，乍一聽，像是楚辭寒鬆口了。
她拿走了所有附加條件，不要他解釋，不要他表態，不要他對慕靜言和初暖做什麼交代——只要一句話，一句「求你」，她就能點頭。
一切迎刃而解。
門檻低到了地板上。
對面的少女，雙手環在胸前——和七歲那年討QQ號時一模一樣的姿勢，下巴揚著，眼神卻直直的，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等著他開口。
她十幾年過去了，女孩還是那個女孩，性格一點都沒變。
「.........」
但她沒變，沈夜變了。
他不會像以前樣，隨便說兩句就鬆口求人了。
沈夜盯著楚辭寒，沉默了幾秒。
然後.......
「對不起啊.......」
「我做不到。」
風聲都停了。
楚辭寒揚起的下巴僵住了。
「為什麼？」
她的聲音沉下去，穩著，但指尖在袖口裡蜷緊了。
「你不是說喜歡我嗎？」
「既然喜歡，那連求我都做不到嗎？」
「我不是不想求？！」
沈夜搖了搖頭。
「不是不能求你，我只是覺得，不該用這種方式。」
「楚辭寒，『求你』是什麼？是我跪下來，把我的難處擺給你，讓你心軟，讓你替我的爛攤子買單.......？」
「這不是喜歡。」
「這是拿以前的交情當籌碼，逼你就範。」
他看著她的眼睛。
「你是喜歡我。可就算這樣，你的選擇也有很多，不是必須和我在一起。你現在轉身走，成績、家庭條件.......那麼多東西擺在那，往後的日子一樣亮堂，你也可以不選我。」
「但如果你要選我——」
「我希望你是自願的。」
「而不是要這種，對你、對我，都是強迫的方式。」
「求來的答案，你以後每想一次，都會膈應一次，或許你以後會後悔。」
「我不要那樣。」
沈夜一直都清楚，自己是個渣男。
對不起慕靜言，對不起暖暖，也對不起眼前這個姑娘。
他貪心，想把她們全都留在身邊，一個都不放。
但如果這個前提，是強迫，是施壓，是拿感情做枷鎖的話，那他寧願放手。
哪怕眼前的女孩，算得上是他的青梅竹馬。
「.....」
夕陽一寸一寸地沉落。
菜苗的影子拉長了，斜斜地爬過田壟。
楚辭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一雙美眸一眨不眨，看著身前的少年。
看了很久很久。
她攥緊了拳又鬆開。
再攥緊，再鬆開。
最後，徹底鬆開了，垂在身側。
少女閉上眼睛，胸口起伏了一次，兩次。
然後，長長地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那口氣里，有一個終於落地的答案。
「........」
「沈夜.......」
「嗯？」
「你這個笨蛋！」
話沒說完。
在沈夜猝不及防之下——
少女猛地飛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