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1章 命啊…我操你媽
豐州,閩南。
夜半霜涼。
一輪孤月懸在墨色天幕上,慘白清冷。
冷冷照著城郊的老廠房。
鐵鏽爬滿裸露的鋼樑,破碎的玻璃窗空洞地張著嘴,夜風穿堂而過,捲起沙啞又刺骨的呼嘯聲。
世人總說,拔刀向更強者,是孤勇,是血性,是少年最滾燙的勳章。
或許吧,除了勇敢以外,這其中還有魯莽。
而劉守,就在這一列。
他的奔赴因結局變成一場不計後果、愚不可及的莽撞。
側臉死死地貼在冷硬潮濕的水泥地面上,粗糙的砂石磨得顴骨生疼。
耳畔沒有閩南街頭歌廳震耳的喧囂,沒有網吧燈火里嘈雜的人聲、鍵盤敲擊的喧鬧,那些鮮活溫熱的平常,此刻距離他無比遙遠。
圍繞著他的,只有寒冷,和在黑夜下被無限拉長的咀嚼聲響。
劉守雙目充血,能將人千刀萬剮的兇惡目光定在那頭非人怪物身上,注視著他,眼睜睜地看著他,一寸寸、一口口,吞食著自己的兄弟。
刺骨的涼意順著皮膚紋路鑽進骨血里,凍得四肢發麻。
沒有驚天動地的對決,沒有熱血翻盤的劇本,這個被狗操了的世界從來不會偏愛一腔孤勇的少年。
他沒有憑著少年熱血的唯一優勢斬妖屠龍,他帶著滿心怒意的兄弟們找到怪物,然後發現自己司機的身份實際上是個外賣員。
從日頭高懸的晌午,到星月死寂的深宵,數小時的鏖戰,帶來的寶貝砍刀卷刃了,體力耗盡,滿身傷痕,血汗浸透衣衫。
拼盡了一切,然後明白了老二死前的絕望。
全線潰敗,一敗塗地。
冰冷的月光落在劉守狼狽的背脊上,像一層薄薄的喪衣。
怪物之所以沒有吃他這位身份堪比劉玄德的大哥,並非靠著幸運,而是怪物不屑。
沒有手錶,沒有時間,他也不會看著月亮計算時間,但體內的修為如潮水般褪去,猶如耄耋老人一般的身體告訴了他,現在是午夜12點。
他的天物能力失效了,那限時的修為散盡,就連怪物都提不起興趣,對他這位『凡人』提不起進食的欲望。
這是最大聲的嘲諷。
地面的寒意徹底吞沒了劉守的體溫,胸腔里的呼吸又急又痛,濃烈的血腥味直衝鼻腔。
「啊……」
他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睜著通紅的眼,趴在死寂的廢墟里看著自己的兄弟在那口器中被撕下一塊塊血肉,連嘶吼的力氣都沒有,只剩無邊無際的悔恨與絕望,將他徹底淹沒。
劉守叫著,太難聽了,就像臥病在床的老人,就連情緒都表達不出,只能這般有聲無力的慘叫。
「啊……」
他想吸引怪物的注意,不要再吃他的兄弟了,來找他吧,這都是因為他。
老二被吃,是因為他讓老二在家看家。
其他人被吃,是因為他這位大哥想要親手報仇。
可為什麼,最後被吃的人從沒有他。
「啊……」
午夜的鐘聲響起。
劉守體內唯一的鬧鐘告知他了。
顫抖染血的手用盡全身力氣抵在額頭,他扭斷的手指張開,一個竹筒在手中出現。
劉守佝僂著身子,想要把竹筒里的簽子投出去一根,可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大工程。
「啊……」
不顧身上的疼,他用力地扭動身子。
一根簽,掉在地上。
中上籤。
中上籤:好運常伴,獲得世界平均中等修為,與相應極武記憶,直到進入第二天刷新。
望著這個簽子,劉守沒有驚喜,那不知在期待著什麼的眼眸,絕望了。
他這簽筒里一共有100根簽。
上上籤3根。
上籤10根。
中上籤20根。
中籤40根。
下籤27根。
對劉守來說,中上籤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多數都是中籤,高不成低不就,在這地方沒事幫人要點場子什麼的,能吃飽飯。
一般中上籤很少見,雖然有人跟他說過,從概率上計算,他一天有20%的機率能抽中中上籤。
可他命不好,每當需要中上的時候,來的都是中,甚至是下。
所以每次投簽的時候,劉守都會無比虔誠的跪在地上,朝著各路神仙拜上一拜來祈求好運。
結果一般,雖然失望是在多數,但只要有那麼一次爆種了,他都會激動地把額頭磕出一個紅印。
可現在,劉守什麼也沒做,那個他最需要的簽子,在他最冷漠的時刻被投了出來。
可當看清簽上的內容,劉守沒有激動,沒有興奮。
更多的…是一種絕望。
為什麼,不是下下籤。
為什麼,不是中下籤。
這樣,他就可以去死了,和兄弟們一起死在這。
然後他會大吐苦水地抱怨,這就是他的命,他就是這麼一條賤命,老天不光顧他。
這就可以證明,他劉守沒有那個搖出好簽的命,這都是老天的錯。
……
然而,在所有人都死去後,他的活路來了。
老天沒有拯救他最重要的,可卻救了他此刻最不想要的。
嗡——
簽子融入體內,劉守的氣息驟然提升。
命境……
嶄境……
沉境……
流境……
他的修為,在一瞬間完成躍遷。
從案板魚肉,到此刻刀俎。
劉守此刻有了一身的力氣和能力,但他此刻是絕望的。
老天造化弄人,在他珍視的一切都離開後,卻又給了他苟活的能力。
這次,劉守沒再感恩老天,沒再感恩命運,他順著老廠房屋頂的破漏看向了漆黑的天空。
張了張嘴,說道:「命啊…我操你媽。」
……
「啊啊啊啊啊!!!!」
下一刻,劉守發了瘋的沖向那頭怪物!!
砰!!
流境的修為下,他有著絕對的壓制力,那好似一條大犬一般的怪物被直接撞飛!!
劉守腦子裡面有關於極武的記憶,但在混亂下,他沒有動用。
而是騎在怪物身上,雙手雙腳壓住怪物的四肢,那猩紅的眸子死死的看向怪物還流著鮮血的口器。
「操!!操!!操!!!」
劉守忽然的瘋了,他咧開嘴,猛的低頭咬住怪物的血肉,狠狠地撕下來!!
他如怪物撕咬他的兄弟那般,重複著剛才的動作。
「嗬!!嗬嗬!!!」
怪物痛苦的嘶嘯,可這在劉守耳中卻是最好的承認。
劉守變得更加瘋狂,雙手硬生生撕掉怪物的雙臂,然後加上一口血牙,用力地撕扯著怪物的一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