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9章 粗糙的現場
房間裡,一盞白燈投下三道影子。
吳順熙呆滯地坐在椅子上,神情麻木如人偶。
坐在對面的盡飛塵面色平淡,與闖進來的池永洙相互對視。
他們一個是沉思的表情,另一個是和煦的笑。
「儘先生,我想你應該是個聰明人,做好決定了嗎?」
「……我在想,世界還真是肥沃的土壤,生命破土而出,害蟲聞聲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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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飛塵的表情是有一些奇怪的,他似乎在思考一件更大的事。
或許人類的敵人從不能僅用一個『異』字來歸類。
「儘先生,我勸你要認真地想想,沒有必要為了一個無可救藥的爛貨自毀。」池永洙微微眯起眼說:「我知道,你在維安調研局的地位應該不低吧,按理來說,想成為維安調研局的人都應該是強者才對,但我跟在你身邊整整一天,發現你的實力並不與你的地位相符。
看得出來,你的出身很不錯,所以……就更沒有必要為了這種事把命搭上了。」
池永洙手微微垂下,不再用槍指著盡飛塵。
「這畢竟是我們自己的事情,維安調研局只負責命案,和吳春子又有什麼關係呢?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怎麼樣?」
他露出勝券在握的微笑。
在他的目光中,盡飛塵起身,徑直走了過來,看著他手裡的手槍,然後用手托起槍管…抵在了額前。
「不如你開槍,試試看。」
……
……
砰!!
子彈出膛掀起的氣流吹過,燭火跳動搖曳。
開槍聲在黑黢黢的防空洞中迴蕩。
兩個人相視而立,吳春子的額前多出一口血洞,臉上還停留著微笑。
對面,弦渡緩緩地垂下了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看著眼前的人。
撲通!
吳春子直挺挺的向後倒去,身子砸在地上,掀起一片浮塵。
血水從她的後腦向外擴散,映出走來的弦渡的一張臉。
「春子,發泄你的恨吧,發泄你的不甘吧。」
弦渡從口袋裡取出一個玻璃試管,裡面有小半瓶的灰白色液體。
「我相信你,春子。」
拔出試管的塞子,弦渡將瓶內的液體倒入了春子微微張開的口中。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坐在了燭火下那把椅子上。
沒再看吳春子一眼,他靜靜地閉著眼,在這寂寥的夜中等待著。
…
「謝謝你,弦渡。」
忽然,一個聲音在側邊傳來。
弦渡猛地轉過頭,看見吳春子竟然不知在何時已經醒了,正站在那看著他。
吳春子額上的洞口已經恢復如初,她的樣子還是狼狽的,但眼中已經有些東西變了。
「好快……」弦渡怔愣在椅子上,臉上的笑意已經快要掩飾不住,「春子,你果然是了不起的人……春子,你的恨意,是如此的純粹!」
「謝謝你,弦渡。」
吳春子笑了,笑得很悽慘、又有近乎於卑微的可憐。
她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出來。
春子的個子並不高,有些瘦弱,枯黃的臉上掛滿了淚痕。穿著破衣,亂糟糟的頭髮也是她用生鏽的尖刀自己理的。
弦渡走到了她的面前,眼中有她從未看到過的情緒,那是不攜帶任何惡意的情緒,沒有骯髒,沒有輕賤,沒有任何複雜的情緒。
那似乎是認可。
「仇恨毀掉了我們,但卻並沒有殺死我們,我們因此活到這般田地,我們也因此活著。春子,你不需要謝我,這是你自己的能力。」
吳春子的哭是沒有聲音的,「謝謝,謝謝你,謝謝你說我是一個了不起的人,謝謝你,謝謝你……謝謝你把我當人。」
眼淚連成一串,噼啪的砸在地上。
弦渡什麼也沒說,來自苦難中的人沒辦法安慰同行者。
幸福的人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他成為新人類的時間並不長,見到了大約一百位的與他相似的人。
然後,他聽到了一百個可憐的故事。
各不相同,各自苦難。
他們都是悲傷的受害者,他們無法相互舔舐著傷口。
他們只能是復仇者,一同殺死一個個帶來悲傷的人。
……
……
整個世界都在下雪,雪落在這片曾被血流洗刷過的每一寸土地上,輕輕的,落在肩頭。
村子裡,那個塑料棚被撤去了。
盡飛塵又一次站在這個案發現場,池永洙也在。
他踩著池永洙的背部,讓他的身體緊緊的貼在這片本該有他鮮血流過的土地上。
抽著煙,感受著雪花落在肩上,聽著雪花在天地間悠悠飄蕩。
「太粗糙了……」
盡飛塵的煙一口接著一口地抽著,他看著地上的殘骸,搖搖頭說:「太粗糙了,就算有人幫著處理後事,還是太容易被察覺了啊。」
他這句話是看著空氣說的。
腳下,池永洙掙扎著,臉頰死死地貼合在冷硬的土地上,艱難的張著嘴:「盡飛塵,你不能這樣對我!我的岳父是命師監察廳的檢察長!你這樣對我,他是不會放過你的!」
「難怪,你會出現在這裡。」盡飛塵輕彈了一下菸灰,「以你的修為,不該是待在這個小地方的,原來是叫人給你調過來,專門看著我的。怎麼,是擔心自己從前幹過的事被掀出來嗎?」
「盡飛塵!放開我!」
池永洙掙扎著身子,可怎麼都掙脫不開盡飛塵那看似隨意的一腳。
這叫他奇怪,明明眼前這個人的修為在感知中只有『沉』境而已,可他為什麼會打不過對方,甚至落得如此屈辱的下場!
「我這樣被你帶出來,部門的人肯定已經聯繫我的妻子了!她就在附近很快就會趕過來,你等著吧!她不會放過你的!」
池永洙繼續威脅道。
盡飛塵輕輕搖頭,「不,你該擔心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你一個品行不端的鳳凰男,你認為你妻子和你的岳父會怎麼處理你呢?」
「哼!這不是你該擔心的事!就算你把一切都跟他們說了又怎麼樣!知情者全部都死了,你猜他們是會信你還是信我!」
池永洙獰笑道:「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信了你,你覺得你能跑得了嗎?你根本不了解財閥的恐怖!為了把這件事徹底壓下來,你也會被永遠的留在這裡!就算你是維安調研局的人又如何!到時候就說是那群失欲者殺死的,誰又能說的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