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人選
同一時間。
【黃金神木】西側，最頂端的那片【涅槃之葉】上。
【無妄城】。
這是一座沒有任何光線的城市，所有拔地而起的城防與高塔都是扭曲的、不規則的形狀。
遠遠望去，整座主城就像是某個瘋子在極致的絕望中，用凌亂的墨跡胡亂塗抹出的怪誕產物。
中心暗塔，最深處的幽暗房間。
房間裡沒有一絲風，半空中卻密密麻麻地飄浮著無數張羊皮紙。
每一張上面，都用紫色的墨水寫滿了癲狂且混亂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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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無妄坐在寬大的書桌後。
他那一頭曾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長髮，此刻如同枯草般凌亂。
那身象徵著絕對位格與體面的紫色長袍，早已滿是褶皺。
他右手的骨節高高凸起，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握著那支散發著紫色微光的筆。
筆尖懸在桌面上唯一一張空白的羊皮紙上方，一寸，半寸，卻遲遲落不下去。
他的雙眼通紅，眼球上布滿了猩紅的血絲，眼袋深重得像是許久未曾合眼。
「寫……只要寫出來，就會成真。」
李無妄死死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劇烈抽搐。
筆尖顫抖著，終於重重地觸碰在紙面上。
他以極快的速度寫下第一行字。
【林平在涅槃之葉遭遇靈武反噬，爆體而亡。】
「呼——」
字跡剛剛成型的瞬間，原本平靜的羊皮紙上猛地燃起一團幽綠色的火焰。
那行帶著詛咒意味的文字，在火焰中僅僅支撐了半秒，便劇烈扭曲，化作一縷飛灰徹底消散。
李無妄猛地丟開筆。
「啪」的一聲輕響，筆在桌面上滾落。
他雙手死死抱住頭，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痛苦的低吼。
「不……邏輯不對！不！不夠精彩！！不對……不對！」
撰寫現實，從不是無中生有的神跡，而是需要嚴密的底層邏輯支撐。
他曾經自詡為這個世界的造物主，所有的生靈、所有的命運，都不過是他筆下供人消遣的角色。
但這段時間，只要他拿起筆，試圖構思出一段關於自己如何合理獲得那九張【牌】，又如何順理成章奪走那兩塊【青銅羅盤】的劇情，他的大腦就會不可遏制地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腦海之中，強行浮現出兩個他根本不願回憶的場面。
一個是林平站在指揮車前，面色平靜，眼神透著高高在上的譏諷。
那修長的手指間，翻飛旋轉著九張散發著強大氣息的【牌】。
林平的聲音仿佛刻在了他的靈魂上，在腦子裡一遍遍迴蕩。
「你的作品裡，有【牌】麼？」
他沒有。
他的小說世界，甚至連解析那九張牌的規則層級都做不到。
林平只是站在那裡，就用最蠻橫的方式，硬生生把他的「設定」撕開了一條根本無法彌補的裂縫。
緊接著，是另一個讓他靈魂顫慄的場面。
那塊古舊的青銅羅盤爆發出的青光，無視了他引以為傲、書寫出來的一切防禦法則。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在那片青色領域之中，被一點點剝離、分解。
那種在粒子層面被徹底抹除的極度恐懼，成了他哪怕復活後，依然無法擺脫的深淵夢魘。
李無妄鬆開頭，雙手在桌面上瘋狂地抓撓，指甲在堅硬的木面上劃出刺耳的尖嘯。
「為什麼……為什麼所有劇情的結局，都是我被分解在那青光之中？！」
他瘋了。
他引以為傲的【作家】職業，卡文了。
青女和白溪的羅盤力量比自己強大的多；林平的【牌】，更不在他可控的邏輯閉環之內。
他寫不出一段合乎邏輯的劇本，去殺死那個不存在自己力量體系之中的存在。
就在李無妄雙眼血紅，猛地站起身準備將桌上那張空白羊皮紙徹底撕碎的瞬間。
房間裡的空氣，突然停止了流動。
那些漂浮在半空中的無數廢稿，仿佛在一瞬間被抽乾了托舉它們的規則之力。
失去重力的羊皮紙，「啪嗒啪嗒」地如同下了一場暴雨，散落滿地。
一股冰冷、深邃、不帶任何人類情感的絕對氣息，在房間角落的陰影處憑空出現。
沒有任何空間撕裂的聲音，也沒有高級陣法啟動時的光芒。
那個人，就像是亘古以來便一直站在那裡。
桌上那支被丟棄的紫筆瞬間倒飛回他手中，筆尖當即爆發出刺目的紫芒。
一個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走出。
那是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件極其貼身的黑色長衫，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暗淡的光線下，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皮下流淌的淡藍色血管。
他的長相極其帥氣，五官挑不出一絲瑕疵，完美。
完美得讓人覺得詭異，仿佛是按照某種極致的比例強行捏造出的軀殼。
但最讓人看一眼便心生膽寒的，是他的眼睛。
這男人的眼眶裡，沒有眼白，也沒有瞳孔。
那是一雙深不見底的旋渦，黑色的旋渦，在以一種令人目眩的頻率，緩慢而死寂地旋轉著。
男人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神經緊繃、快要崩潰的李無妄，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張開嘴，聲音平緩，聽不出一絲情緒的起伏。
「李無妄，我等不及了。」
……
【臨安城】。
城主府，頂層會議室。
巨大的全息宏觀地圖懸浮在長桌正中央，散發著幽幽的螢光。
地圖上那百分之九十被點亮的綠色區域，此刻顯得尤為刺眼。
韓志遠、趙信分立在長桌兩側。
而在主位上，林平整個人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手指輕輕搭在扶手邊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圖西側，那片僅存的、被濃鬱黑色迷霧籠罩的區域——【無妄】的勢力範圍。
排除了所有的錯誤答案，最終的死角，只剩下這裡。
在地圖一側的數據面板上，正在不斷刷新著關於【無妄】勢力的基礎信息。
【無妄城：滿十八級主城。】
【麾下附屬：十座主城，全員十五級以上。】
這就是【無妄】勢力在【黃金神木】立足的全部底蘊，可以說，個頂個的都是能橫壓一方的絕對強敵。
「情報太少了。」
趙信雙手環胸，面色凝重地看著那片黑色區域。
「自從上一次逼退了李無妄之後，整個【無妄】勢力就徹底進入了靜默狀態。」
「不僅是李無妄本人，就連他們頻道之中所屬的主城、所有的轉職者，從來都沒有在公共頻道里發過一條消息，哪怕是那些被派去排雷的底層城主，只要靠近【無妄】勢力的葉片邊緣，信號就會瞬間被掐斷。」
「進去一個，死一個。」
趙信沉聲總結。
「那裡現在就是一個只進不出的情報黑洞，他們封鎖了所有的偵測手段。」
韓志遠在一旁點了點頭，眉頭微皺。
「如果是這樣，常規的滲透手段已經沒用了。」
韓志遠伸手指著地圖邊緣的幾個節點。
「要打，只能硬打。」
「現在【核平】旗下收編的主城數量足夠龐大，最有效的推進方式，就是調動所有附屬主城的大軍，組成聯合艦隊，從這三個方位對【無妄】勢力所在的樹葉進行飽和式強攻。」
「用絕對的兵力和火力，把那片黑霧撕開一道口子。」
趙信也深以為然。
「我同意老韓的看法。面對這種級別的防守，耍心眼沒用，我們現在有氣運，有資源，直接推平他們，逼李無妄現身，順便把【饕餮】給揪出來。」
會議室里的氣氛逐漸升溫，進攻的基調似乎已經定下。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林平，手指輕輕敲擊了一下椅子的扶手。
「篤。」
極輕的一聲脆響，讓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林平沒有看地圖上的黑色迷霧，而是抬起眼皮，掃了趙信和韓志遠一眼，身體微微前傾，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意。
「李無妄既然能把【饕餮】藏起來，真到了魚死網破的時候，李無妄有的是辦法拖時間。」
韓志遠一愣。
「那你的意思是？」
林平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語氣平淡，卻仿佛已經落下了棋盤上最致命的一子。
「不需要大軍壓境。」
「要敲開【無妄】的門，我有幾個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