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真正的主角
偏廳內。
死寂。
李無妄保持著身體前傾的姿勢，暗紫色的長袍下擺微微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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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上那頁原本瘋狂翻滾的紫色書頁，徹底停滯在半空。
【神紋契合者】。
這五個字，瞬間改變了局勢。
足足過了十秒。
李無妄臉上那種神經質的怒意，突然褪去，他緩緩靠回沙發，指尖輕輕一彈，紫色書頁化作流光消散。
他看著林平，眼神里少了幾分防備，多了一種卸下偽裝後的釋然。
「林平，你確實很聰明。」
李無妄嘆了口氣，語氣出奇的平靜。
「但我等了你這麼多天來找你，不是來說這件事的。」
林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但我是找你說這件事的。」
林平放下水杯，瓷器與玻璃桌面磕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聲音不大，卻透著絕對的不容置疑。
李無妄釋然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著林平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對方這種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壓迫感，讓他這個習慣了制定劇本的「作者」，感到極其不適。
「你是怎麼知道的？」
李無妄沒有再繞彎子，直接開口。
既然已經知道了某些東西，也沒有必要遮掩。
林平靠在沙發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前。
「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林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自顧自地開了口。
「一個極其貪心的東西。「
」它比所有人認為的，都要貪心。」
林平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晰。
「它降臨在【黃金神木】，它不僅僅想要屠殺，也不僅僅想要吞噬氣運。」
林平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刺李無妄的眼睛。
「它想要成為，你我這樣的人。」
李無妄的呼吸猛地停滯。
林平沒有停下，突然跳轉到另一個問題上。
「你覺得【撰寫】，它的上限，到底有多高？」
這個問題很突兀。
但精準踩在了李無妄最傲慢的神經上。
「沒有上限。」
李無妄的回答毫不猶豫，這是他癲狂的根本，也是代表他存在的一切。
林平笑了。
他很滿意這個回答。
「那你覺得……」
林平拉長了音調。
「【撰寫】有沒有可能，把一個本不屬於轉職者的物種，變成一個轉職者呢？」
偏廳里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
李無妄的瞳孔在這一刻收縮，雙手不由得抓緊扶手。
林平看著他，吐出了那兩個足以掀翻整個位面的字眼。
「比如說，【饕餮】。」
這兩個字一出，就像是一記驚雷在李無妄的腦海中炸響。
他死死盯著林平，嘴唇緊閉。
沒有承認。
也沒有否認。
良久，李無妄突然冷笑了一聲，反問道。
「你覺得，這樣的劇情，夠精彩麼？」
他放棄了狡辯。
面對林平這種把底牌看得清清楚楚的怪物，任何掩飾都顯得滑稽。
他只是想知道，自己引以為傲的「傑作」，在對方眼裡到底是個什麼評價。
「很精彩。」
林平給出了肯定的評價。
李無妄剛要露出笑意。
「但還不夠極致。」
林平話鋒一轉。
李無妄的臉色沉了下來。
「如果我來設計這個劇本的話……」
林平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輕輕劃了一下，仿佛他才是那個手握紫筆的創作者。
「【饕餮】降臨了。」
「它看著下面密密麻麻的主城，看著那些滿眼貪婪的轉職者，它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它是上古異獸，但在這裡，它只是一個被系統刷出來的怪，只是為了給轉職者當磨刀石、當送氣運的經驗包，憑什麼？」
「但是它卻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東西，那就是」轉職者「的「潛力」。」
「所以，它不吃城了，也不吃人了，它想要掀翻這該死的規則，它想要自己當轉職者，它想要無限的成長面板。」
林平看著李無妄。
「然後，它遇到了某個人，一人一異獸，達成了合作。」
李無妄的手指在扶手上越摳越緊，他感覺自己所做的一切，正在被看穿。
林平沒有理會李無妄，繼續說道。
「但問題來了，上古異獸，就是上古異獸，想要變成轉職者，連你的【撰寫】也做不到。」
林平輕笑了一聲，給出了破局的方法。
「既然不能直接變，那就換一種方式，比如……『寄生』。」
「你的【撰寫】做不到無中生有，但做到『規則融合』，應該是可以的，只要找到一個合適的轉職者作為載體。」
林平豎起第二根手指。
「這個載體不能太弱，承受不住上古異獸的力量；也不能太強，像你們這幾座十八級主城，目標太大，一旦動了，會瞬間成為【黃金神木】的焦點。「
林平露出一副思考的表情。
「你覺得...十六級的主城城主，怎麼樣？」
李無妄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胸膛劇烈起伏，他引以為傲的「無縫劇情」，被林平剝絲抽繭，扒得連底褲都不剩。
說到這裡，林平故意停頓了一下。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任由沉默在兩人之間發酵。
李無妄原本他應該憤怒，應該歇斯底里，但此刻，他的眼中除了震驚，竟然湧起了一股無法遏制的欣賞與期待。
那是遇到極品讀者的狂熱。
「然後呢？」
李無妄聲音嘶啞，迫不及待地追問。
林平放下水杯。
「給【饕餮】找到了載體之後，你這個作者，原本以為這只是一次普通的寄生融合，但是很快，你發現了一件極其有趣的事情。」
「你發現，這個載體，體內竟然藏著一種有趣的力量——【神紋】。」
「【方舟城】埋下的棋子，原本是用來算計各大主城的，結果陰差陽錯，成了【饕餮】最好的溫床。」
林平看著李無妄那張已經完全扭曲的臉。
「一個本就擁有吞噬萬物特性的上古異獸，融合了企圖『創世』的【神紋】力量，這兩者加在一起，會孵化出一個什麼怪物？」
「某人開始期待了，甚至不再關注黃金神木的打打殺殺，屏蔽了載體的坐標，切斷了他的因果，把他藏在專門為他準備的『培養皿』里。」
林平突然伸手指了指頭頂那片墨綠色的蒼穹。
「你真正期待的，是這隻融合了神紋的【饕餮】，到底能長成什麼樣，你更期待，等它徹底蛻變，跟我們一起升入上一層位面……」
林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當【白金天宮】的異獸【混沌】，看到這只不一樣的【饕餮】時，它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偏廳內，安靜的可怕。
林平的話音落下。
足足過了半分鐘。
「啪。」
「啪啪。」
「啪啪啪。」
李無妄緩緩舉起雙手，開始鼓掌。掌聲從一開始的單調，變得越來越用力，越來越狂熱。
他看著林平，就像看著一件稀世珍寶。
「精彩……真的太絕了。」李無妄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你居然能把推演到這一步，林平，你不去當作家，真的太可惜了。」
但他臉上的狂熱很快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頹廢的失落感。
李無妄苦笑著搖了搖頭，雙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這段劇情，它本該在最高潮的時候揭曉，成為驚艷所有人的神來之筆。」
他抬頭看著天花板，聲音透著一絲病態的悲哀。
「但它並不完美，甚至可以說，它失敗了。」
「你沒有看過我的作品，卻猜到了這一切。」
李無妄看向林平。
「對於我來說，這本身，就是失敗的。」
對於李無妄來說，最大的打擊不是被殺死，不是被【饕餮】反噬。
而是現在這樣，自己引以為傲的作品，在眼前的這個男人面前，毫無懸念可言。
林平看著頹廢的李無妄，微微挑了挑眉。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李無妄的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位站在【黃金神木】頂端的男人。
「被別人猜到劇情，確實不精彩。」
林平的聲音不大，卻帶著莫名的重量。
「那如果，這本作品裡……」
林平低頭，目光深邃如淵，撞上李無妄的雙眼。
「猜透一切的這個人，才是真正的主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