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借
雲朵隨手揮動，一抹金色光澤落在陳圓福遞過來的羊肉串上。
翠綠色光芒一掃，血漬被淨得乾乾淨淨，連焦香味都重新冒了出來。
陳圓福咬了一口，眼睛當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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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妹子淨化烤肉，屬實是大材小用啊。」
韓月伸手，把盤子往自己面前拽了半寸。
「那你還吃？」
「嘿……」
陳圓福立刻把嘴裡的肉咽下去，笑得一臉無辜。
廣場遠處，三千萬轉職者還橫七豎八地躺著。
有幾個演技過於投入的，已經開始打呼嚕了。
還有人抱著腿，嘴裡念念有詞。
「古屹太強了……我還沒緩過來……」
旁邊有人踹了他一腳。
「別裝了，人都走了。」
林平掃了一眼，擺了擺手。
「行了，讓他們起來吧。」
陳圓福舉起扎啤杯，朝遠處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戲演完了！都起來！該吃吃，該喝喝，該巡邏巡邏！」
遠處頓時傳來一陣此起彼伏的哀嚎。
「啊？結束了？我剛躺出感覺來……」
「別催，我腿麻了。」
「誰剛才踩我臉了？出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兄弟，你先把腳從我肚子上拿下去……」
烤爐旁的氣氛，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唐豆給白溪遞過去一個豬蹄。
白溪雙手接住，啃了一口，滿足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唐豆。」
「嗯？(・ω・)」
「這個比辣條差一點，但也能吃。」
唐豆認真點頭。
「那我下次給你刷辣椒油！(ง •̀_•́)ง」
韓月聽著兩人的對話，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白溪面前堆起來的骨頭，又默默把剩下幾盤肉往自己這邊挪了挪。
再不挪，今晚她可能連帳都沒心情算。
就在這時。
趙信把空酒杯放在桌上。
杯底磕在金屬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不重。
但這一聲落下，烤爐旁所有人都安靜了。
趙信抬頭，看著林平。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身上的傷還沒完全好，眼底卻沒有半點醉意。
「你的【神格】。」
趙信緩緩開口。
「到底是怎麼回事？」
烤爐里的炭火炸開一個火星子。
廣場上的吵鬧還在繼續。
可這一圈人， 全部都被吸引。
趙信不是在隨口問。
這個問題，從林平在陳星面前亮出【二階神格】的那一刻開始，就壓在所有人心裡。
只是之前有外人，沒人開口。
現在，古屹走了。
趙信盯著林平，聲音低沉。
「我們所有人這幾天都在星海獵殺星獸。」
「星獸數量有限，碎片產出有上限。」
「一百萬碎片凝聚一階。」
「一階升二階，還要再填三百萬。」
他停了一下。
這幾個數字落在桌上，比酒杯砸下去還沉。
「四百萬【神格碎片】。」
趙信的眉頭一點點擰緊。
「哪來的？」
韓月沒說話。
但她的筷子也停了。
陳圓福嘴裡的肉忘了嚼。
雲朵看著林平，眼裡有擔憂，也有疑惑。
唐豆抱著烤串，小臉繃得很認真。
影靠在陰影里，目光沉默。
李無妄的紫色毛筆懸在半空，筆尖的墨滴遲遲沒有落下。
所有人都在等林平的答案。
林平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
他看著趙信，嘴角往上提了一點。
「借的。」
「……」
死寂。
兩秒後。
陳圓福第一個炸了。
「啊？」
他差點把手裡的扎啤杯摔了。
「借？跟誰借？」
「誰家好人一開口能借四百萬碎片？」
韓月的目光動了一下。
她沒有看林平，而是看向遠處。
【城主府】的方向。
「張萬安？」
林平豎起一根手指，朝她點了點。
「聰明。」
李無妄的毛筆終於動了。
紫色墨汁在虛幻書頁上瘋狂鋪開。
「借！」
「向最大的中立方借取毀滅級資源，用來打破舊勢力的等級壟斷！」
「先付保護費，綁定萬和城；再借碎片，升格反殺；殺完陳星，古屹必定上門；古屹上門，又要給張萬安交參觀費……」
李無妄越寫越快，聲音都開始發顫。
「完美閉環！」
「這不是借錢，這是把債主也寫進主線劇情里！」
韓月聽得眉心一跳。
「別叭叭了。」
……
一天前。
【萬和城】。
【城主府】。
和外面擁擠嘈雜的收容區不同，城主府內部乾淨得像另一個世界。
沒有金碧輝煌，也沒有多餘擺設。
一張黑檀長桌。
一套茶具。
一把太師椅。
牆邊放著幾排厚厚的帳冊，每一本都壓得很整齊。
張萬安坐在太師椅上，身穿墨色長袍，手裡端著一盞青瓷杯。
茶氣緩緩升起，遮住了他半張臉。
門被推開。
林平走了進來。
張萬安抬了抬眼皮，放下茶杯，起身。
「林城主。」
「【萬和城】住得可還算滿意？」
「還可以。」
林平走到桌前，自己拉開椅子坐下。
沒有寒暄。
也沒有客套。
就像回自己家一樣隨便。
張萬安也不介意。
他提起茶壺，給林平倒了一杯。
「嘗嘗。」
「【萬和城】沒什麼好東西，茶還算能入口。」
林平接過來，喝了一口。
茶很淡。
入口沒什麼味，咽下去之後，舌根才慢慢泛出一點回甘。
張萬安重新坐下。
他沒有主動問。
只是端著茶杯，笑眯眯地看著林平。
這人做生意做出了精髓。
不急。
不催。
讓對方先開口。
誰先露需求，誰就先掉價。
林平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一下。
「張城主。」
「你這萬和城，十五座主城，一座一天收五十個【神格碎片】。」
「一天七百五十。」
「這麼便宜的買賣，做著有意思麼？」
張萬安笑容不變。
「薄利多銷。」
林平看了他一眼。
「你這叫薄利？」
「按古屹分出來的領域，正常一座白金主城，十個神格強者出去獵殺星獸。」
「就算是領域小一些的主城，一天至少一到三萬【神格碎片】。」
「你收七百五十。」
林平豎起一根手指。
「連零頭都不到。」
張萬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也是給大家行個方便。」
他放下杯子，笑容不變。
「要不然，林城主也不能在我這過得這麼滋潤，不是？」
林平也笑了。
「所以我今天來，是給張城主介紹一筆更好的生意。」
張萬安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哦？」
他的背終於離開了椅背。
幅度很小。
但林平看見了。
林平伸出手，掌心朝上。
一顆散發淡金色光暈的碎片，憑空浮現。
【神格碎片】。
「想從張城主這裡，借點碎片。」
張萬安看著那顆碎片，臉上的表情沒變。
「借？」
「借。」
「多少？」
「借到能讓我升到【二階神格】。」
茶杯里的水面晃了一下。
張萬安端杯子的手依舊很穩。
但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林城主，【零階神格】升到【一階神格】，需要多少碎片，你知道麼？」
「一百萬。」
「那一階升二階呢？」
「這也是我來找你的原因之一。」
張萬安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萬。」
他看著林平，語氣依舊溫和。
「加起來，四百萬。」
「林城主，這個數字，不是小數目。」
林平靠回椅背。
「所以我說，這是大生意。」
「利息不會低。」
張萬安沒有拒絕。
也沒有答應。
他只是看著林平的眼睛。
「林城主拿四百萬碎片，是要凝聚【二階神格】。」
這不是疑問。
林平也沒否認。
張萬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三下。
「你升到二階之後，打算做什麼？」
「殺人。」
「殺誰？」
「陳星。」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張萬安端起茶杯，又慢慢放下。
「陳星是古屹的人。」
「嗯。」
「你殺了他，是在挑戰剩下所有的白金主城。」
「嗯。」
「然後他們會來我【萬和城】找麻煩。」
「嗯。」
「然後你繼續躲在我的城裡，讓我替你擋著？」
「這不好說。」
張萬安笑了。
這一次，他是真的被氣笑了。
「林城主，你可真夠意思。」
「借我的錢，用我的地盤，殺別人的人。」
「最後麻煩落我門口。」
「你管這叫生意？」
林平攤了攤手。
「你賺了。」
張萬安看著他。
「我怎麼賺？」
「四百萬碎片，對別人是命。」
林平指了指桌上的茶杯。
「但對你張萬安來說，改變不了上限。」
「放在庫里，就是死錢。」
張萬安沒有說話。
林平繼續道：
「我升二階，殺陳星。」
「陳星死，古屹一定會來查。」
「他要進【萬和城】，就得交錢。」
「他要帶人進來，也得交錢。」
「他越急，你越能開價。」
張萬安的笑容慢慢淡了。
林平盯著他。
「你不是怕古屹。」
「你只是缺一個能讓古屹主動掏錢的理由。」
房間裡的茶香很淡。
可這一刻，空氣像是被壓住了。
張萬安抬眼。
「林城主，你這是把我當槍使？」
林平搖頭。
「一開始我就說了，這是...生意。」
張萬安沉默了。
過了許久。
張萬安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林城主。」
「嗯？」
「日息，我要千分之五。」
林平眼神微動。
四百萬。
日息千分之五。
一天就是兩萬【神格碎片】。
張萬安看著林平，語氣平靜。
「而且，利息每日結算。」
「逾期翻倍。」
林平看著他。
張萬安也看著林平。
兩個城主隔著一張黑檀長桌，誰都沒有移開目光。
片刻後。
林平笑了。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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