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猰貐
深淵之下，十萬里。
黑暗濃得化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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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剛從虛空鑽出，箭身上的空間印記便同時亮起。
下一秒。
林平與張萬安的身影憑空出現。
吼！
尖銳的嘶吼瞬間擠滿深淵。
上百頭體型超過百米的星獸從黑暗中撲出，利爪撕開空間。
腥風已經壓到林平臉上。
林平連眼皮都沒抬。
漆黑弓胎在左手凝聚。
右手拉弦。
嗖！
第二根附帶空間印記的箭矢脫弦而出，順著下方那道微弱青光，直射深淵更深處。
與此同時，一頭星獸的利爪已經刺到林平眼前。
不足三寸。
箭身上的空間印記猛地亮起。
【想去哪！就去哪！】
林平扣住張萬安的肩膀。
兩人的身影瞬間消失，與數萬里外的精鋼箭矢完成交換。
最前面的星獸撲了個空，後方獸群卻已經剎不住了。
轟！
上百具龐大軀體撞成一團。
尚未癒合的空間塌陷順著它們的傷口灌入，配合深淵無處不在的重壓，當場壓碎大片骨骼。
黑血與殘肢向四周炸開。
數萬里之下。
林平剛剛現身，便再次抬弓。
拉弦。
放箭。
換位。
再拉弦。
死寂的深淵中，只剩下一次又一次的弓弦震動。
嗡！
嗡！
最開始，張萬安還在觀察周圍。
一道道青金色神紋環繞周身，隨時準備擋住藏在黑暗裡的星獸。
連續交換十幾次後，他不看星獸了。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林平手中的【滅世】上。
這裡是萬里禁區。
林平進入此地後，【九階神格】被強行壓回六階。
任何高階技能在這裡施展，都會遭到禁區規則的排斥。
消耗增加，威力削弱。
冷卻時間也會被無限拉長。
可林平沒有。
拉弓、放箭、換位。
一套動作沒有半點停頓。
只要箭能抵達，他便能無視距離，直接交換兩處坐標。
沒有施法前搖。
沒有冷卻時間。
更看不出多少消耗。
青金色神紋沿著張萬安的瞳孔向外擴散。
箭矢抵達的那一刻，兩處坐標便被強行對調。
也沒有半點可以被【契合神紋】接管的縫隙。
張萬安看了半晌，終於沒忍住。
「你這技能……」
他看著林平再次拉開弓弦。
「沒有消耗？」
「也沒有冷卻？」
在他的認知中，這種跨越數萬里、無視空間封鎖的位移，要麼獻祭巨量生命本源，要麼存在極長的真空期。
林平兩樣都沒占。
「有。」
林平鬆開弓弦。
嗖！
漆黑的毀滅箭矢再次扎進黑暗。
「挺費勁的。」
張萬安轉頭看向他。
林平活動了一下右手，指骨發出兩聲脆響。
「拉久了，手指有點酸。」
「……」
張萬安閉上了嘴。
他盯著林平看了兩秒，嘴角微微抽搐。
空間印記亮起。
兩人的身影再次消失。
張萬安徹底不問了。
和一個【毀滅神紋】持有者討論常理，本身就不怎麼講道理。
一百萬里。
三百萬里。
五百萬里。
隨著兩人不斷下潛，最後一絲光也被黑暗吞沒。
周圍的空間亂流越來越少。
到五百萬里之下，空間亂流已經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純粹到恐怖的質量碾壓。
這裡的空間不是被封鎖。
而是被壓得根本無法流動。
張萬安周身的青金色神紋開始收縮。
從百米，到十米。
最後只剩體表半米。
無數神紋層層交疊，結成一層緻密屏障，抵擋四面八方擠來的重壓。
林平沒有展開防禦。
禁區壓制的是他能調動的神格位階，卻無法抹掉九階融合後留下的生命層次。
他的骨骼不斷發出悶響。
體表偶爾裂開一道血痕，又在【山之祝福】的癒合效果下迅速恢復。
到了這個深度，普通星獸已經絕跡。
還能繼續下潛的，體內無一例外，都凝聚出了【神格精粹】。
可即便如此，它們依舊扛不住。
林平親眼看見，一頭體長超過千米的骨甲巨獸順著青光向下俯衝。
它的等級至少在三百五十級以上。
放在【神鑄雲海】上層，足以輕易摧毀一座主城。
可在這裡，它只堅持了不到十息。
咔。
一道裂紋出現在它的頭骨上。
緊接著，裂紋迅速爬滿全身。
骨甲巨獸拼命掙扎，四肢在黑暗中瘋狂擺動。
沒有用。
砰！
它的身軀被深淵重壓硬生生擠碎。
沒有血肉飛濺。
碎裂的骨骼與血肉剛剛分開，便再次被壓成一團肉泥。
肉泥中的雜質繼續崩解、蒸發。
最後，只剩一縷極其純淨的暗紅色血線。
那縷血線並未消失。
它貼上【猼訑】投下的青色光柱，繼續向深淵底部流去。
這不是個例。
越往下，類似的血線便越多。
一頭又一頭高階星獸被重壓碾碎。
血肉被剝離，骨骼被蒸發。
最終化成最純粹的暗紅血線，匯入青光。
數十條。
數百條。
密密麻麻的血線在黑暗中匯聚，漸漸化作一條向下流淌的暗紅長河。
林平沒有說話。
他的手依舊搭在弓弦上，弓胎表面卻已經爬滿毀滅黑炎。
張萬安眼底的青金色神紋快速跳動。
他也在推演。
這些星獸為什麼要向下？
血線又在供養什麼？
青色光柱仍未觸底。
七百餘萬里。
第七十三次空間交換結束。
林平重新凝聚【滅世】，卻沒有再拉動弓弦。
青光到頭了。
張萬安體表的青金色神紋瞬間向外展開，將兩人的氣息完全隔絕。
四周徹底安靜。
沒有光。
沒有風。
聽不見任何星獸的嘶吼。
只有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不斷鑽入鼻腔。
一道道暗紅血線從上方落下。
它們貼著青光，源源不斷地匯入前方。
青色光柱的盡頭，不是星獸巢穴。
只有一顆「蛋」。
準確來說，是一顆足以塞進半座【萬和城】的暗紅色肉繭。
粗大的血管爬滿肉繭表面。
它們互相交錯、纏繞，形成一張覆蓋山脈般的血網。
從上方流淌下來的血線剛一靠近，便被肉繭表面的血管吞了進去。
咚。
肉繭輕輕跳動。
咚。
第二聲心跳傳開。
每跳一下，表面的血管便會同時收縮。
四周被重壓凝固的空間，也隨之泛起一圈扭曲。
林平沒有動。
張萬安同樣停在原地。
下一秒。
肉繭上方的虛空扭曲起來。
一道系統信息直接映入兩人腦海。
【山海異獸——猰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