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韓月的麻袋
萬里禁區,血肉戰場。
劍光切開昏暗。
韓月反手一劍,將一頭牛頭蛇身的星獸的脖頸斬開大半。
腥臭黑血噴上半空。
她正準備補上最後一劍,面前的星獸忽然僵住了。
它體內翻湧的暗紅怨毒,像是被人拔掉了塞子,頃刻散得一乾二淨。
不止這一頭。
視野所及,所有圍攻眾人的高階星獸,全都停了下來。
氣息斷崖式暴跌!
陳圓福掄起【奔牛】,照著面前的骨甲巨獸當頭砸下。
轟!
原本還要費一番手腳才能解決的巨獸,連掙扎都沒來得及,便被一錘砸成肉泥。
陳圓福甩掉錘面上的黑血,滿臉納悶。
「這幫畜生咋回事?」
「集體萎了?」
韓月沒有理他。
她收劍入鞘,抬頭望向深淵所在的方向。
「應該是……」
她停了一下。
「林平得手了。」
話音剛落。
轟——!
一道純白光柱從【猼訑】身下的深淵之下衝出!
層層黑暗被撕開。
整片萬里禁區,剎那亮如白晝!
那不是攻擊。
而是【猰貐】從【猼訑】體內竊取、提純了無數歲月的祥瑞本源。
如今宿主死亡,寄生鏈條隨之崩斷。
所有失去束縛的本源,都在回歸真正的主人!
純白光柱貫穿虛空,筆直撞進【猼訑】那片龐大如大陸的本體。
下一秒。
無窮本源如百川歸海,瘋狂灌入血肉。
轟隆隆!
【猼訑】龐大的身軀劇烈震動。
一道道縱橫數千里的傷口中,慘白骨骼迅速被新生血肉覆蓋。
肉芽交織,傷口收攏。
厚重血痂大片脫落,露出下方光滑柔韌的新生皮膚。
盤踞了無數歲月的死氣,開始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屬於上古祥瑞的磅礴生機!
「咩——」
空靈的獸鳴響徹禁區。
這一次,沒有痛苦。
也沒有悲鳴。
聲音乾淨得像是穿過漫長黑夜後的第一聲晨鐘。
無形波紋以【猼訑】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盪開。
波紋掃過韓月等人。
溫暖氣息湧入身體,連日戰鬥積累的疲憊都被沖淡了幾分。
可那些被【猰貐】怨毒侵蝕的星獸,卻沒有這麼好運。
怨毒源頭斷裂後,它們體內早已被掏空的生命結構,再也維持不住。
一頭。
十頭。
上百頭!
龐大獸軀接連崩解。
它們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便化作粉碎的血肉。
緊接著。
飛灰之中,亮起密密麻麻的璀璨光點。
【神格碎片】!
【神格精粹】!
數不清的資源如暴雨般從空中墜落,轉眼鋪滿整片血肉大地。
陳圓福扛著巨錘,嘴越張越大。
「我滴個親娘……」
「這是把整個禁區的底褲都爆出來了?」
趙信握槍的手也停在半空,雙眼中倒映著漫天精粹的光芒。
短暫死寂後,臨時小隊頻道里忽然炸響一聲怒喝。
「愣著幹什麼?!」
韓月的聲音罕見地抬高了八度,那張萬年冰山臉,此刻因為極度的激動而漲得通紅。
平日裡的高冷,當場下線。
「開始裝!」
唰!
韓月從【背包】里扯出一個超大型麻袋,直奔最近的【神格精粹】。
動作快得連殘影都出來了。
嗡——
她剛衝出兩步,血肉大地上便裂開無數乳白色漩渦。
恐怖吸力同時爆發!
散落在地的【神格碎片】與【神格精粹】還沒捂熱,便被長鯨吸水般捲入漩渦。
幾個呼吸。
死去星獸留下的海量【神格碎片】與【神格精粹】消失得一乾二淨。
連顆碎片渣子都沒剩。
韓月前沖的腳步硬生生停住。
她提著麻袋,僵在原地。
一道道劍氣以她為中心向外炸開,將周圍空間切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韓月一字一頓。
「誰、敢、截、我、的、胡?」
石磊後背一涼。
他連塔盾都顧不上扛,趕緊衝過去,一把按住韓月握劍的手。
「月姐,冷靜!」
「千萬冷靜!」
石磊指著那些正在閉合的乳白漩渦,語速飛快。
「這肯定是【猼訑】乾的!」
「大侄子估計是怕咱們一顆顆撿太累,先幫咱們收起來了。」
韓月胸口起伏了幾下,她盯著空空如也的地面,足足沉默了五秒。
長劍被重重按回劍鞘。
「最好是。」
陳圓福扛著錘子,小心往後退了一步。
他感覺剛才要是解釋慢半拍,月姐可能真會把這片血肉大地翻過來找資源。
……
幾分鐘後。
眾人順著青蒼鋪開的藤蔓,重新回到安全屋。
剛跨過門檻,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原本簡陋狹窄、牆壁還會向外滲血的乳白色房間,此刻已經變得寬敞明亮。
空氣中的血腥味徹底消失。
淡淡清香鑽入鼻腔,讓眾人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
【猼訑】化作的青年乖巧站在桌邊。
他的臉色不再蒼白,臉頰甚至比之前圓潤了一圈。
那件與傷口長在一起的破爛紅袍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乾淨整潔的白色長衫。
林平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
右臂還有幾道尚未完全癒合的裂口,神情卻相當輕鬆。
至於房間最角落……
張萬安獨自坐在那裡。
青金色長袍破了好幾個口子,袖口還殘留著毀滅黑炎灼燒後的焦痕。
幾縷斷裂神紋不時閃爍,卻始終沒能徹底接上。
最關鍵的是,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活像剛被人從身上硬割走了兩斤肉。
陳圓福把【奔牛】往地上一杵。
咚!
胖子一眼看見張萬安的慘狀,當場咧開大嘴,邁著八字步晃了過去。
「喲。」
「喲喲喲。」
「這不是張大財主嗎?」
陳圓福圍著他看了一圈,滿臉稀奇。
「咋了這是?」
「出門沒看黃曆,踩狗粑粑了?」
「你瞅瞅這臉,咋比唐豆燒焦的鍋底還黑?」
唐豆:(๑°⌓°๑)?
張萬安眼角狠狠抽了兩下,幾縷青金神紋從指尖冒出,又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不想說話,至少現在不想。
深淵底下那筆買賣,絕對是他張萬安這輩子做過最憋屈的一單。
林平抬起眼皮。
「胖子。」
「怎麼跟張城主說話呢?」
語氣散漫,聽不出半點責備。
陳圓福立刻站直,大胖臉上滿是認真。
「對不住,平哥,我不應該陰陽張城主,就算他是真的活該。」
林平慢悠悠補了一句。
「張城主剛做完一筆虧本買賣,心情不好。」
「體諒一下。」
張萬安嘴角瘋狂抽搐,看著林平。
「林平。」
「閉嘴。」
陳圓福看了看林平,又看了看張萬安。
懂了。
張大財主這是被平哥薅了,而且薅得不輕。
石磊十分識趣地朝張萬安豎起大拇指。
「張城主,大氣。」
又一刀扎進心窩子裡,張萬安乾脆轉頭看牆。
眼不見,心不煩。
就在這時,白衣快步【猼訑】走到韓月面前。
他雙手揮動,乳白色的房間快速變換。
左側的牆壁向兩側收縮,一個足足有七八個足球場的純白空間出現在眾人面前。
空年內部,密密麻麻全是剛才被漩渦捲走的【神格碎片】與高階【神格精粹】。
「嬸嬸,給。」
【猼訑】露出乾淨的笑容,指了指那片空間。
「我怕你們一顆顆撿太辛苦。」
「就先收回來了。」
韓月剛才還殺氣騰騰的冰山臉上,罕見地綻開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
她抬起手,認真拍了拍【猼訑】的肩膀。
聲音溫柔得讓陳圓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好侄子。」
「以後誰敢欺負你,就跟嬸嬸說。」
「嬸嬸扒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