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萬事俱備
接下來的兩天,【神鑄雲海】安靜得有些詭異。
所有倖存的白金主城,都默契地蜷縮在【萬和城】之中。
除了各城的【神格強者】還會前往星海獵殺星獸,其餘轉職者幾乎連城門都不敢出。
雲海西側,更成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禁區。
古剎的死,也悄悄在各個營地中傳開。
但公共頻道里,沒有人問他去了哪裡。
更沒有人追究,那場轟動整個雲海的抽獎,為什麼最後連「幸運兒」的名字都灰了。
眾人只有一個想法。
還好。
還好自己沒被抽中。
這哪是什麼【神鑄幸運兒】?
分明是閻王爺發來的中獎通知。
【白麓城】與【幻影城】都在抓緊時間休養生息,瘋狂吸收資源,穩固根基。
唯獨【懸青城】,在這片死寂中捲起了一場風暴。
……
陣法平台上。
戰旗獵獵作響。
趙信獨自站在高台中央。
五城轉職者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下一刻,趙信主動斷開了與【八階神格】的融合。
嗡!
八重規則光環從他腳下剝離。
那顆流轉著恐怖規則光暈的神格,被他親手摘下,掛在了【懸青城】戰旗頂端。
神格懸空。
戰旗狂舞。
趙信手持銀白長槍,槍尖緩緩抬起,指向那些仍躲在【萬和城】中的老牌白金主城。
「我,趙信。」
聲音不大,卻順著雲海傳出數百里。
「從今天起,只用我本身的轉職者力量。」
「你們誰能贏我,戰旗上的【八階神格】,拿走。」
趙信停頓了一下。
槍鋒寒芒流轉。
「輸了。」
「全城無條件併入【懸青城】。」
消息一出,整個【神鑄雲海】徹底炸了。
一顆【八階神格】!
只要擊敗趙信,就能直接拿走!
最開始,所有城主都覺得,這是【臨安城】設下的局。
一個剛剛晉升八階的人,主動卸下神格,去單挑那些經營多年的白金城主?
根據他們掌握的情報,【懸青城】此前不過是一座黃金主城。
趙信雖然有【常勝將軍】之名,可沒有八階規則加持,他憑什麼和老牌白金主城的強者正面廝殺?
這和脫掉護甲,主動往刀口上撞有什麼區別?
可那顆【八階神格】,就掛在戰旗上。
規則波紋清晰可見。。
只要贏下趙信,便可一步登天!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第一場戰鬥隨之打響。
應戰的,是【鐵血城】副城主鐵河。
鐵血城的精銳轉職者盡數到場,準備親眼見證這場豪賭。
戰鬥開始得極快。
鐵河一出手,便是死招!
轟隆隆!
漫天金屬洪流席捲而來,化作一座厚重的鋼鐵風暴,將趙信死死困在中央。
趙信雙手橫槍。
砰!
金屬洪流重重壓下。
銀白長槍被壓成弓形,趙信腳下的石板層層炸開,身上的重甲也接連崩碎。
鋒利的金屬碎片穿透甲冑。
鮮血頃刻染紅衣袍。
鐵河根本沒給他喘息的機會。
身影穿過金屬風暴,一拳砸向趙信胸口!
砰!
胸甲凹陷。
趙信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陣法邊緣。
身體擦著地面拖出數十米,在石板上留下一條刺眼的血痕。
「噗!」
一口鮮血噴出。
趙信手中的長槍脫手飛出,插在十幾米外,槍尾還在劇烈顫動。
空地邊緣。
陳圓福雙手死死攥著【奔牛】巨錘,急得原地打轉。
眼看趙信連吐三口血,他再也忍不住,肥胖的身軀往前一衝。
「這王八蛋下死手!」
「平哥,我上去一錘敲碎他!」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陳圓福腳步一頓。
林平站在他身側,平靜地看著戰場中央,那道正用手臂撐起身體的身影。
「站住。」
「平哥!」
陳圓福急得眼睛都紅了。
「老趙快讓人打死了!」
「常勝將軍,生於戰場,也該在戰場上重鑄根基。」
林平的聲音沒有半點波動。
「這片雲海,就是他給自己選的磨刀石。」
他說話時,視線始終停在趙信握槍的右手上。
那隻手還在抖。
鮮血從撕裂的虎口不斷往下滴。
可趙信依舊抓住了槍桿。
沒有鬆開。
「你現在衝上去,他的槍……」
「以後就再也磨不快了。」
陳圓福張了張嘴。
握住【奔牛】的手掌緊了又松,最終還是咬著牙退了回去。
戰場中央。
鐵河懸在半空。
厚重的金屬風暴在他身後緩緩轉動,大片陰影壓住了整個陣法平台。
他低頭俯視趙信,眼底滿是譏諷。
「沒有【神格】,你連讓我出全力的資格都沒有。」
「認輸。」
「把【神格】交出來!」
趙信沒有回答。
他單膝跪在地上,一把抓住銀白長槍。
槍桿撐住地面,他一點點站起身。
鮮血順著額頭流進左眼,將眼前的世界染成一片猩紅。
可他的腰,重新挺直了。
趙信抬起頭。
那雙原本深黑色的眼眸,一點點被幽藍覆蓋。
瞳孔最深處,一條沉睡已久的蒼藍龍影,睜開了眼睛。
「認輸?」
趙信咧開嘴。
染血的牙齒間,擠出兩個字。
「不會。」
鐵河眯起眼睛。
趙信抬起槍鋒,遙遙指向他的咽喉。
「我的字典里……」
「只有死戰。」
轟!
屬於【常勝將軍】的戰意,卻在這一刻衝破了極限!
蒼藍光芒從趙信體內沖天而起。
一道咆哮的巨龍虛影拔地而起,龍爪踏碎虛空,仰頭髮出震動雲海的怒吼!
「吼——!」
音浪橫掃。
周圍壓迫而來的金屬風暴,竟被巨龍虛影從中震碎!
趙信單腳踏地。
砰!
腳下石板炸成粉末。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蒼藍閃電,迎著鐵河的四階規則,悍然出槍!
沒有退路。
也不需要退路。
槍出,如龍!
鐵河臉色驟變。
「金鐵之壁!」
大量金屬規則在他身前交錯,眨眼凝聚成一面厚達數米的鋼鐵光幕。
下一刻。
蒼藍槍鋒已經到了。
咔嚓!
一道裂紋貫穿整面光幕。
鐵河瞳孔收縮。
還沒等他再次使用技能,銀白槍尖便穿透金屬防禦,停在了他的咽喉前。
銳利槍風擦過皮肉。
一道血線緩緩滲出。
只要趙信再向前遞出半寸,鐵河的喉嚨便會被當場貫穿。
鐵河渾身僵硬。
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長槍另一端。
趙信大口喘息。
他的右手虎口已經徹底撕開,鮮血浸滿了整個槍柄。
滿身重甲破碎得不成樣子。
可那桿槍,穩得可怕。
這一戰,趙信贏得很慘。
但終究是贏了。
鐵河咽了一口唾沫。
雙膝一軟,重重跪在地上。
「我……」
「敗了。」
全場死寂。
後方,那些重新聚攏的【懸青城】成員,看著趙信滿身是血,卻始終屹立不倒的身影,眼眶一點點紅了。
下一秒。
眾人齊刷刷單膝跪地。
「城主!威武!」
吼聲匯聚成浪,滾過雲海。
高台之上。
那面掛著八階神格的戰旗迎風狂舞。
這一刻。
曾經覆滅的【懸青城】,浴火重生。
……
另一邊。
【臨安城】大營中央。
畫風卻完全不同。
白衣青年【猼訑】盤腿坐在木地板上,雙手托著下巴。
那雙乾淨澄澈的眼睛瞪得渾圓,連眨都捨不得眨一下。
「後來呢?」
「後來呢?」
他急不可耐地催促。
唐豆站在他面前,手裡舉著一根烤串充當教鞭,講得眉飛色舞。
「後來,我們進了【十二生肖】的豬之遺蹟!」
「那頭超級大的豬豬,轟隆隆地衝過來!」
唐豆鼓起臉頰,學著巨獸衝鋒的模樣向前拱了兩步。
緊接著,她抬起烤串,做出拉弓動作。
「林平抬手拉滿弓弦——」
「嗖!」
「就一箭!」
「那麼大的豬頭,一下就被射穿啦!(˃⤙˂)」
「哇!」
【猼訑】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
他想像著那個畫面,滿臉崇拜。
沉默兩秒後,又認真問道:
「那頭豬後來吃了嗎?」
唐豆眨了眨眼。
「重點不是這個呀!Σ(っ°Д°;)っ」
雲朵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過來,聽見兩人的對話,忍不住笑了笑。
她將果盤放到【猼訑】面前。
「別光顧著聽。」
「吃點東西。」
整整兩天,【猼訑】都沒有回到本體。
他像個第一次離開深山的孩子,纏著林平小隊的每一個人,聽他們講從【萬魔坑】一路走到【神鑄雲海】的經歷。
那些故事裡有背叛,有算計,也死過很多人。
可【猼訑】還是聽得捨不得眨眼。
唐豆每停一下,他就趕緊追問後來。
仿佛林平等人走過的那條血路,在他眼中,是一幅永遠也看不夠的傳奇畫卷。
就在這時。
營地後方的密室,忽然傳出一陣劇烈震動。
轟隆!
厚重的青銅石門當場炸碎。
刺眼的紫色光柱沖天而起,將上方雲霧捅出一個巨大窟窿!
兩團紫墨在半空瘋狂扭曲。
最終化作兩個斗大的字——
【無敵】!
紫色大字懸空不散,熠熠生輝。
緊接著。
激昂的交響樂憑空炸響!
李無妄腳踩一道紫色墨痕,從密室中緩緩飄出。
長袍獵獵。
長發亂舞。
眉心處,一道屬於九階神格的深紫印記一閃而過。
「九階。」
李無妄停在半空。
他反手握住紫色毛筆,下巴抬高四十五度,以一種俯瞰眾生的眼神掃過全場。
「對你們來說,或許是終點。」
「但對我這個男二來說……」
「這只是開闢新劇情的入場券。」
周圍安靜了幾秒。
陳圓福扛著【奔牛】走了過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兩個巨大的「無敵」,又聽了聽震耳欲聾的交響樂,牙齒一陣發酸。
「嘖。」
陳圓福轉頭看向林平。
「平哥,商量個事。」
「等晉升以後,咱們能不能裝作不認識這個B?」
李無妄臉上的孤傲當場僵住。
「粗鄙!」
……
眾人從萬里禁區歸來的第三天。
清晨。
風停了。
整個雲海西側壓抑得可怕,連平日翻湧不休的雲層都安靜下來。
林平團隊全員,以及趙信、韓志遠,全部站在雲海邊緣。
今日,是離別的時候。
沒有人說話。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最前方的白衣青年身上。
【猼訑】收起了這幾日的笑容。
那張年輕乾淨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如此莊重的神情。
「平叔。」
「我的本源已經徹底穩固了。」
【猼訑】轉過頭,看向林平。
林平走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侄子。」
「量力而行。」
「只要開一條縫,看上一眼就行。」
「別逞強。」
【猼訑】認真點頭。
「交給我。」
話音落下。
他緩緩騰空。
白色祥瑞之光從胸口亮起,向四面八方擴散,將他的身影一層層淹沒。
光芒越來越盛。
整片星海都被映成純白。
等到光芒向兩側散開,白衣青年已經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頭橫陳十萬里、宛如遠古大陸般的山海巨獸!
【猼訑】本體!
龐大身軀橫臥星海。
僅僅一次呼吸,掀起的氣流便推動雲層,向外翻卷數千里。
虛空不斷顫鳴。
【猼訑】背部,血肉開始向兩側緩緩翻開。
沒有一滴鮮血流出。
可那種皮肉剝離的沉悶聲響,依舊讓在場眾人呼吸發緊。
裂開的血肉,逐漸化作一道橫貫背部的峽谷。
峽谷深處。
純粹的青色遠古氣息不斷湧出。
【猼訑】體表的白色祥瑞之光,也開始向那道峽谷瘋狂匯聚。
他的氣息隨之緩緩回落。
林平抬起頭,盯著那片不斷翻開的血肉。
沒有催促。
也沒有阻止。
這是【猼訑】自己的選擇。
轟隆隆——!
星海深處傳來低沉轟鳴。
緊接著,一顆足有山嶽般大小的巨眼,從峽谷般的血肉中一點點擠了出來。
眼皮緊閉。
表面布滿繁複的星辰紋路。
每一道紋路亮起,附近虛空都會隨之扭曲,仿佛有一股目光正在越過層層世界,尋找那個無法觸碰的高度。
「吼——!」
【猼訑】發出一聲低沉咆哮。
十萬里獸軀微微下沉。
下一刻。
【猼訑】本體上那顆巨大的星辰背眼——
猛然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