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7章 三道
林平一步踏入翻滾的純白雲海，身形閃爍幾次，停在距離【歸墟避界】數里外。
這裡白霧濃郁，歸墟之氣幾乎凝成實質。
林平攤開雙手。
嗡——
古老蒼茫的顫鳴撕開白霧。
【葬界弓】與【歸墟箭】同時浮現在他面前。
一黑一灰兩股力量交織擴散，硬生生將四周的歸墟之氣逼退三尺。
弓弦輕顫。
箭簇嗡鳴。
它們似乎明白林平想做什麼，不僅沒有抗拒，反而主動向他靠近。
「來吧。」
林平低聲開口。
下一秒。
巨大的白骨長弓與漆黑骨箭同時崩解。
一黑一灰兩團純粹的規則光點，懸在白霧之中。
毀滅與死寂交織。
轟！
兩團光點分別撞入林平眉心與胸膛。
鎮物入體的瞬間，林平猛地攥緊雙拳。
咔！
他腳下的空間直接被踩出大片裂紋。
轉職者的血肉與遠古鎮物，本就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存在。
李無妄之前強行融合，只堅持了不到一瞬，胸膛便被鎮物規則當場炸碎。
林平面對的排斥，只會更強。
因為他要融合的不是一件【鎮物】。
而是兩件100%圓滿的雙生鎮物！
林平散去體表防禦。
周圍的歸墟之氣頓時湧來，將他整個人吞沒。
嗤嗤！
白霧貼上皮膚。
血肉、鎮物、神紋，三股力量瞬間撞在一起。
林平渾身一震。
劇痛從每一塊骨骼、每一寸血肉中炸開，像是有人把他的身體碾碎，再強行熔成一體。
但他沒有後退。
歸墟之氣能夠消融外來規則。
換個角度來說，它同樣能磨掉血肉與鎮物之間的邊界。
林平要做的，就是借這股壓力，把【葬界弓】與【歸墟箭】一寸寸砸進自己的身體！
咔咔咔！
骨骼接連爆響。
他的內臟承受不住毀滅規則，當場破碎。
背後的【毀滅神紋】隨之甦醒。
漆黑火焰涌過身體，破碎的內臟迅速重組。
還未徹底恢復，又被兩件鎮物的規則再次碾碎。
破碎。
重組。
再破碎！
每完成一次循環，鎮物與林平之間的隔閡便淡上一分。
轟！
狂暴氣流從他體內炸開。
上半身衣物瞬間化作飛灰。
結實的肌肉暴露在白霧中，皮膚表面滲出細密血珠，還沒來得及落下，便被歸墟之氣蒸成大片血霧。
【歸墟避界】邊緣。
所有人都停下動作，盯著那片翻湧的白霧。
雲朵握緊法杖，聖光已經在杖尖凝聚。
她知道林平不需要治療。
可還是下意識做好了出手的準備。
下一秒。
黑光撕開白霧！
一輪漆黑太陽從林平背後浮現。
黑日緩緩轉動，像是從他的骨血中生生擠出，最終烙印在背脊中央。
那是【毀滅神紋】的具象化。
黑日出現的剎那，周圍數百米空間同時扭曲。
緊接著。
黑日外圍，一道漆黑痕跡緩緩浮現。
它首尾相連，形成一張拉至滿月的弓弦輪廓，將整輪黑日環繞其中。
第一道痕跡！
痕跡徹底成型的瞬間，周圍白霧像是被無形弓弦切開，齊齊向兩側斷裂。
還沒結束！
灰白死氣順著林平的脊椎湧出，筆直穿過弓痕與黑日。
一支箭矢圖騰漸漸成型。
箭簇向下。
箭羽朝上。
正好貫穿黑日中央！
第二道痕跡！
弓與箭同時成型。
黑灰兩股力量猛烈碰撞。
轟！
一朵妖異的黑炎在交匯處炸開，化作第三道圖騰，烙印在林平背後。
第三道痕跡！
黑日。
弓弦。
箭矢。
黑炎。
三道規則痕跡與【毀滅神紋】徹底相連，共同組成一幅古老，殘暴的滅世圖。
白霧緩緩散去。
林平睜開雙眼。
漆黑的瞳孔深處，一抹灰白光芒轉瞬即逝。
他不是沒有承受痛苦。
恰恰相反。
就在剛才，他的身體至少破碎重組了上百次。
只是從始至終，兩件鎮物都沒有真正失控。
林平也沒有像李無妄一樣，被炸成一地碎肉。
三道清晰的「痕跡」，穩穩烙印在他的背後。
鎮物入體。
成了！
避界邊緣一片安靜。
陳圓福提著【醉侯樽】，仰頭看了看氣息沉凝的林平。
隨後，他又扭頭看向躺在地上、剛被雲朵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李無妄。
陳圓福臉上的肥肉抽了兩下。
「老李啊。
李無妄心裡頓時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不管你要說什麼，你先閉嘴。」
「別啊。」
陳圓福咧開嘴，往李無妄心口狠狠補了一刀。
「瞅瞅平哥。」
「再瞅瞅你。」
「人家從頭到尾連個悶哼都沒有，一口氣出了三道印子。」
他蹲下身，用兩根手指比了個縫隙。
「你折騰半天，叫得跟殺豬一樣，就整出這麼細細一條線？」
李無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盯著林平背後的三道痕跡，又低頭看向自己右臂上淺淡的墨痕。
道心差點當場裂開。
他娘的！
把鎮物規則砸進血肉，這明明是老子剛剛悟出來的路！
結果林平這個掛壁不僅一次成功，還直接凝出了三道？
「你懂個屁！」
李無妄咬緊牙關，強行挽尊。
「老子這是摸著石頭過河！」
「他只是踩著老子的經驗撿現成！」
陳圓福認真地點了點頭。
「對。」
「你負責摸石頭。」
「平哥負責踩著你過河。」
「噗！」
石磊沒忍住，笑出了聲。
李無妄一口氣沒上來，差點又噴出血。
「死胖子……」
「等老子恢復……」
「行了行了。」
陳圓福擺了擺手。
「你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就別給胖爺畫餅了。」
兩人的爭吵沒有持續多久。
韓月、孫噬、石磊、青蒼、唐豆與雲朵，目光都落在林平背後的三道痕跡上。
沒有羨慕。
更沒有退縮。
只剩下一股被徹底點燃的狠勁。
【臨安城】能夠一路走到這裡，靠的從來不是林平對他們的保護。
他們是隊友。
不是被林平背在身上的累贅。
「繼續。」
韓月收回目光。
她握緊【霜骨】，再次向歸墟白霧深處走了兩步。
冰藍劍氣與歸墟之氣瘋狂摩擦。
她的嘴角很快溢出鮮血，腳步卻沒有停。
孫噬一句話也沒說。
兩柄【影剎】在他掌心旋轉，刀刃主動切開雙手皮肉，讓鎮物規則順著傷口滲入血肉。
石磊見狀，咬牙扛起【鎮海玄碑】，繼續向前。
唐豆眼眶被疼得通紅。
她死死抱住【萬象魔方】，雙腿都在發抖。
「沖了！」
「連老李那種虛男都能成功，本小姐絕對不認輸！ᕦ(ò_óˇ)ᕤ」
躺在地上的李無妄眼角一抽。
「老子聽得見……」
唐豆立刻扭過頭。
「傷員不要插嘴！（╬￣皿￣）」
半空中。
林平並不知道下方發生了什麼。
他還在感受鎮物入體後帶來的變化。
【葬界弓】與【歸墟箭】已經徹底消失。
但它們並未被毀掉。
而是化作了他的骨骼、血肉與本能。
林平抬起右手。
意念微動。
呼！
毀滅黑炎從掌心竄起，迅速拉伸凝固，化作一把與【葬界弓】完全相同的黑色巨弓。
左手搭上弓弦。
灰白死氣不斷匯聚，一根骨箭隨之成型。
弓箭入手的剎那，林平便明白了其中變化。
【鎮物】並沒有消失，而是換了另一種形態存在。
只要自己還活著。
弓就不會斷。
箭也永遠不會耗盡。
至於威力……
只強不弱！
林平鬆開手指。
黑弓與骨箭同時散去，重新化作規則力量融入身體。
可他的眉頭很快皺了起來。
三道痕跡，已經是當前極限。
無論他再吸收多少歸墟之氣，都無法凝聚出第四道痕跡。
缺少了某種關鍵的東西。
「荊斬有六道劍痕。」
林平抬起頭，望向遠處。
「他在歸墟雲海待了這麼久，必然知道後面的路該怎麼走。」
歸墟會議。
這趟必須去。
不只是為了弄清那個從【傳說古路】跌落的敵人。
也為了弄清這「痕跡」到底是什麼東西。
林平轉過身，看向荊斬發來的坐標。
他抬起左手。
黑炎翻湧，重新凝成巨弓。
右手向後一拉。
灰白骨箭瞬間成型。
嗡！
弓弦拉滿。
他鎖定荊斬留下的坐標，直接鬆手。
嗖——
灰白骨箭瞬間消失。
下一刻，它已經出現在天際盡頭，一頭扎進虛空深處。
箭身之上，留有林平獨有的空間印記。
「石叔。」
林平落迴避界邊緣，看向正在安置眾人的石無鋒。
「這裡交給你們了。」
石無鋒重重點頭。
「放心吧，城主！」
「有我在，隊伍就亂不了！」
陳圓福抹掉臉上的血汗，咧嘴一笑。
「平哥，你放開手腳去干！」
「等你回來，胖爺說不定也能給你亮一道痕跡看看！」
林平看了他一眼。
「你先別把自己練沒了。」
陳圓福拍了拍胸口。
「有【淬礪神紋】在，想沒都難！」
韓月沒有說話。
她只是隔著白霧，對林平點了點頭。
手中【霜骨】輕輕震動，劍意比之前更加凝實。
林平收回目光。
他徑直走到李無妄身邊，一把抓住對方的肩膀。
「別躺了。」
「開會去。」
李無妄瞪大眼睛。
「老子還是傷員！」
「能說話就死不了。」
「不是，你等——」
【想去哪就去哪】發動！
唰！
空間印記被瞬間鎖定。
林平與李無妄同時消失。
只留下一道罵聲與剛剛置換回來的【歸墟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