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7章 曾幾何時
機械方舟甲板上，安靜得有些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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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丈高的【血脈審判令】懸在半空，十丈光門早已閉合，表面連一絲波紋都沒有。
李無妄、青女、白溪和顧枉被強行送出來後，已經將裡面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正因如此，眾人的臉色才越發難看。
陳圓福扛著【蠻牛】重錘，在船頭來迴轉圈，沉重的靴底踩得甲板咚咚作響。
他每隔幾秒便打開一次面板。
好友列表中，【林平】的頭像依舊灰暗，私聊消息一條都發不進去。
「媽的，這鬼地方連繫統通訊都封了！」
陳圓福抓了抓頭髮，扭頭看向韓月。
「月姐，平哥進去快半個鐘頭了。」
「不會真跟那條老龍幹起來了吧？」
韓月沒有回答。
她握著【霜骨】劍柄，指腹一遍遍划過劍身上的裂紋，冰冷的寒氣已經在腳下凝出一層薄霜。
石磊、孫噬和雲朵同樣盯著那塊令牌。
他們都知道，山海大荒這些老怪物對外來規則有多大敵意。
應龍直接追到深海之中的青銅墓地，燭龍更是封死神木，差點讓林平永遠困在黃金神木。
這一次，留下林平的可是統御鱗族的太古祖龍。
「急什麼？」
甲板後方，祁萬咎睜開眼睛。
他掃了一眼毫無動靜的【血脈審判令】，語氣冷淡。
「那是祖龍留下的殘魂。」
「林平身負多張規則牌，還有異界神紋，祖龍單獨留下他，十有八九是要將他徹底抹殺。」
祁萬咎頓了頓，又看向臨安城眾人。
「與其在這裡乾等，不如先想想，沒了城主以後，臨安城該怎麼活下去。」
「放你娘的屁！」
陳圓福瞬間炸毛，掄起重錘便指向祁萬咎。
「我家平哥命比你嘴硬！」
「再說了，這趟龍墓你們聖之城也上了船。真翻了，誰都別想乾淨下去！」
祁萬咎眉頭一沉，神聖威壓剛剛浮現，蒼擎便一巴掌拍在護欄上。
砰！
「行了，老祁，少說兩句！」
蒼擎瞪了祁咎一眼，隨即轉向陳圓福等人，大手一揮。
「都把心塞回肚子裡。」
「林平那小子，猴精猴精的，誰吃虧，他都不可能吃虧！」
「裡面那位要是真敢翻臉，老子現在就把姬迦城主請下來，直接掀了這座墳頭！」
石磊等人的神情稍稍放鬆。
至少，還有一座傳說主城兜底。
就在這時——
嗡！
懸在前方的【血脈審判令】猛地一震。
暗金令牌表面盪開一圈漣漪。
一道修長身影從中邁出，隨手拍了拍衣袖。
看見那張熟悉的臉，雲朵緊繃的肩膀瞬間鬆了下來。
韓月腳下的薄霜悄然散去，按住劍柄的手也跟著鬆開。
「平哥！」
陳圓福提著重錘，第一個沖了上去。
他圍著林平轉了半圈，上上下下看個不停。
「你可算出來了！」
「裡面那條寶批龍沒把你怎麼樣吧？胳膊腿還齊不齊？」
林平伸手按住那張湊過來的胖臉，一把推開。
「離遠點，唾沫星子都噴我身上了。」
不等陳圓福繼續追問，林平腳下的虛空忽然傳來低沉轟鳴。
轟隆隆！
他踏上甲板的瞬間，百丈高的【血脈審判令】直接崩解，化作四道暗金流光，分別沒入青女、白溪、顧枉和李無妄體內。
緊接著，四周那片死寂黑暗的禁地開始褪色。
九根斷柱沉入黑暗。
十萬倍重力籠罩的龍威殘域迅速平息。
就連最外圍那片能磨滅空間印記的慘白骨霧，也向兩側緩緩分開。
一條筆直寬敞的通道，貫穿三重禁區。
祁萬咎猛地站了起來。
他盯著那條通道，半天沒有出聲。
祖龍留下的三重絕命殺陣，就這麼主動撤了？
這哪裡像是抹殺失敗。
分明是在親自送客！
林平回頭看了一眼恢復平靜的禁區深處，轉身擺了擺手。
「行了，都別圍著。」
「唐豆，點火開船，先離開這裡。」
「好嘞！（๑•̀ㅂ•́）و✧」
唐豆應了一聲，雙手按住【萬象魔方】。
千米長的機械方舟發出轟鳴，尾部引擎噴出刺目藍光，順著祖龍讓出的通道全速返航。
沒有骨龍攔路，也沒有十萬倍重力壓船。
不到半日，機械方舟便撞破最後一層白霧，重新駛入【歸墟雲海】的深紫虛空。
方舟徹底離開禁區後，眾人立刻又圍了上來。
一道道目光全落在林平身上。
陳圓福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道：
「平哥，那老龍把你留下，到底跟你說啥了？」
「有沒有給見面禮？」
「你小子就惦記見面禮。」
林平瞥了他一眼，卻沒賣關子。
他隨手一揮。
嘩啦！
十二截被提前分好的琉璃龍骨落在甲板上，碰撞出一串清脆聲響。
這些骨頭長短相近，形狀卻一個比一個古怪。
有的彎成弧形，像半截桌沿。
有的四四方方，怎麼看都像椅子腿。
至於更多尚未切分的祖龍遺蛻，則仍安靜堆在林平的儲物空間裡。
石磊蹲到地上，盯著那些骨頭看了半天。
他越看，表情越不對。
「平哥……」
石磊咽了口唾沫，抬頭時聲音都變了調。
「你該不會把那條老雜龍給活拆了吧？」
話音剛落——
嗡！
十二截琉璃龍骨同時亮起暗金星輝。
一股來自太古源界的恐怖龍威轟然炸開，化作實質氣浪橫掃整座甲板！
「噗通！」
離得最近的石磊連反應都沒有，當場被按趴在地。
他整張臉貼著金屬甲板，連小拇指都抬不起來。
死物又如何？
哪怕被拆成了桌腿和椅背，源界至尊留下的遺蛻，也容不得凡俗生靈當面辱罵。
陳圓福、孫噬等人臉色一變，九道墟痕本能運轉。
祁萬咎、赤陽侯、赫律音和蒼擎也同時站了起來。
那一刻，他們竟從這堆形似舊家具的骨頭上，感受到了比聖之城族紋更古老的本源威壓！
啪！
林平抬起腳，一腳踩住跳得最歡的那截「桌腿」。
「老實點。」
【青龍鍛體術】隨之運轉，九道暗金墟痕在體內齊齊一震。
剛剛還在橫掃甲板的太古龍威瞬間啞火，全部縮回龍骨深處。
石磊這才撐著地面爬起來，大口喘氣。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心有餘悸地往後退了兩步。
林平彎腰撿起四截龍骨，順手瞥了他一眼。
「注意用詞。」
「什麼老雜龍？」
「那是給咱們送溫暖，送資源的老祖宗。」
石磊揉著臉，連連點頭。
「對對對，老祖宗。」
「這老祖宗脾氣還挺大……」
林平沒再搭理他，轉身看向四名審判長。
手腕一抖。
嗖！嗖！嗖！嗖！
四截流轉著暗金星輝的琉璃龍骨破空飛出，分別落向蒼擎、祁萬咎、赤陽侯與赫律音。
四人下意識伸手接住。
龍骨入手冰涼，重量卻如同一座山嶽。
下一秒，信息直接湧入腦海。
赤陽侯手掌一沉，差點沒接穩。
赫律音閉上眼睛，感知順著龍骨蔓延進去，卻連那縷本源的邊緣都無法觸及。
祁萬咎低頭盯著掌中的琉璃骨，呼吸明顯重了幾分。
蒼擎更是愣在原地。
他們四人奉姬迦城主之命前來，名義上是協助林平鎮壓【混沌】、探索祖龍禁區。
可這一路上，【混沌】是林平獨自斬殺的，三重禁區也是林平一路打穿的。
他們四個除了幫忙摘了一個【銅果】一個【銀果】以外，剩下大部分時間都在旁邊看戲。
幾乎寸功未立。
如今林平卻把足以讓傳說古路打破頭的源界至寶，直接送了他們一人一截。
「林小子，這東西太貴重了。」
蒼擎回過神，握著龍骨走上前。
「我們幾個壓根沒出多少力，這……」
林平抬手打斷了他。
「蒼擎前輩，我在聖之城大殿裡說過。」
「臨安城和聖之城是聯手，不是誰依附誰。」
「何況在神臨世界，你幫過我不止一次，你肯陪我走這一趟，這份人情我就認。」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蒼擎收好龍骨。
「這四份，是你們應得的。」
蒼擎看了林平幾秒，胸口像是堵了一團熱氣。
他沒再推辭，只重重一拳捶在胸甲上。
咚！
有些話，不必現在說。
到了傳說古路，自然用命還。
祁萬咎站在旁邊，臉色一陣變化。
不久前，他還斷言林平必死，讓臨安城提前考慮後路。
轉眼之間，林平不僅安然走出了祖龍禁區，還將一場足以重塑聖之城底蘊的造化送到了他手中。
祁萬咎沉默數息，將龍骨雙手收起。
隨後，他上前一步。
「此物涉及源界本源，事關重大。」
「我等必須立刻返回【聖之城】，向城主復命。」
他的腰微微彎下，語氣里再聽不出半點傲慢。
「林城主，可否容我等先行離開？」
林平隨意擺手。
「東西已經送給你們了。」
「是自己用，還是拿回去交差，你們自行決定。」
「反正我認的是你們四個，沒給姬迦城主單獨準備。」
祁萬咎目光一凝。
他聽懂了林平的意思。
這不是臨安城送給聖之城的貢品，而是林平送給他們四人的機緣。
如何處置，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多謝林城主成全。」
祁萬咎再次拱手。
「我等這便回城復命。」
蒼擎咧嘴一笑，衝著林平揮了揮手。
「林小子，我就說我沒看錯你，你小子真行！「
話音落下，四人不再耽擱。
四道璀璨金光撕開深紫雲海，直奔【聖之城】而去。
甲板上很快安靜下來。
陳圓福、石磊、韓月等人望著那四道遠去的金光，一時間都有些出神。
他們這些人里，出身最高的也不過是來自黃金主城的李無妄。
林平、石磊和唐豆，更是從最底層的青銅大荒一步步爬上來的。
曾幾何時，別說傳說主城的審判長，就連白金主城的一名守衛，對他們而言都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如今，四位來自傳說的頂尖強者，一路隨船護航。
臨走之前，那個曾對他們不屑一顧的祁萬咎，還要向林平躬身請辭。
石磊下意識挺直腰背，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鎧甲。
陳圓福張了張嘴，半晌才憋出一句。
「娘的……」
「咱們真混起來了。」
「看什麼呢？」
林平拍了拍手，將幾人的注意力拉回來。
「眼珠子都快跟著他們飛回【聖之城】了。」
甲板上，也有三個完全不合群的傢伙。
青女低著頭，仍在研究徹底補全的暗金羅盤，手指沿著盤面外緣緩慢划動。
白溪蹲在角落裡，兩隻手各抓著一根烤雞腿，吃得滿嘴流油，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至於李無妄——
他雙眼發紅，左按著草紙，右手握住【篡命】骨筆，正以近乎抽風的速度瘋狂記錄。
「祖龍遺蛻，傳說審判長躬身……」
「好，好得很！」
「男二見證主角崛起，這一段必須濃墨重彩！」
林平直接無視了這三個怪胎。
他低頭看向甲板上剩餘的八截琉璃龍骨。
其中七截，屬於臨安城的七名核心隊員。
至於最後一截……
林平瞥了一眼還在埋頭狂寫，努力裝作對龍骨毫不在意的李無妄。
隨後，他朝陳圓福、韓月等人招了招手。
「外人走了。」
「接下來——」
「該咱們分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