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7章 搬城
大殿內，落針可聞。
剛才還氣得渾身發抖的祁萬咎、赤陽侯四人，這會兒全把脖子縮了回去。
頭頂那輪漆黑太陽還懸著。
十三張撲克牌繞著林平左手嘩啦啦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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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敢吱聲？
姬迦盯著林平看了足足五秒。
她身上的金色族紋一點點收回體內。隨後抬起右手，一枚半枯半榮的青色木牌從袖中飛出，穩穩停在林平面前。
「這是【青帝城】主的信物。」
姬迦的聲音乾脆了許多，再無半點居高臨下的架子。
「持此木牌扣關，青帝城自會開城讓位。」
她頓了頓，抬頭迎上林平那雙金色豎瞳。
「林城主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林平隨手抄起青色木牌，揣進兜里。
「明天。」
說完，他轉過身，沖臨安城眾人揮了揮手。
「走了，回家收拾東西。」
嗡！
大殿角落的精鋼箭矢炸開，化作一口漆黑漩渦。
陳圓福沖蒼擎擠了擠綠豆眼，扛起【蠻牛】重錘，第一個鑽了進去。
不到三秒，臨安城一行人走得乾乾淨淨。
蒼擎看著空蕩蕩的大殿，摸了摸光禿禿的下巴，咧嘴一笑。
「城主，這小子雖然狂得沒邊，但跟他打交道，至少痛快。」
「總比【方舟城】那幫陰溝里的老鼠強！」
姬迦沒有反駁。
她只是緩緩握緊掌心的【升龍令】。
「傳令下去。」
「全城備戰。」
「準備……重返傳說古路！」
……
【歸墟避界】邊緣。
灰白色霧牆翻湧不休，將內外隔成了兩個世界。
按照白金天宮的規矩，只有九痕圓滿的強者，才有資格踏入傳說古路。
林平他們明天一走，【臨安城】與剛剛更換城主的【無妄城】，大部隊都得暫時留在歸墟雲海。
李無妄望著眼前的霧牆，難得收起了嬉皮笑臉。
「平哥，避界有鐵律。」
「凝聚出【墟痕】的人，根本進不去。」
「咱們現在能跟來的，個個都是九痕。別說進門，碰一下霧牆都得挨雷劈。」
之前為了抓顧枉，林平還專門從【聖之城】搖來一百名沒有墟痕的預備役，才鑽了避界規則的空子。
現在這一幫人，身上的規則氣息一個比一個重。
站在霧牆前，跟黑夜裡開了一排探照燈沒區別。
只要伸手觸碰，整片避界都會立刻反撲。
「那是九痕的規矩。」
林平向前走了兩步，停在灰白霧牆前。
他抬起右手，五指直接按了上去。
轟隆！！
整片【歸墟避界】猛地一震！
無數道灰白雷霆從霧牆深處湧出，沿著林平的手臂瘋狂纏繞，想要將他彈開。
林平眼皮都沒抬。
背後，第十道墟痕微微一亮。
「滾開。」
咔嚓——！
一聲脆響。
足以將九痕巔峰轟成飛灰的排斥雷霆，剛碰到林平掌心的黑炎，便接連崩碎，化作漫天灰白光點。
堅不可摧的避界屏障迅速捲曲，向兩側退開。
轉眼之間，一條十丈寬的漆黑通道被硬生生燒了出來！
陳圓福的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臥槽？！」
「避界規則……這就讓你干碎了？」
李無妄手裡的【篡命】骨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手忙腳亂地撈起來，死死盯著那條通道。
「十痕……」
「十痕已經超出歸墟雲海的上限了！」
「不是避界願意放他進去。」
「是這破屏障，根本攔不住他！」
林平收回手，邁步走入通道。
「你們在外面等著。」
一步落下，他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避界內部。
此時，【臨安城】駐地內喊殺聲震天。
城牆根下，石無鋒光著膀子，手裡拎著那根布滿漆黑倒刺的狼牙棒，正挨個抽打偷懶的護衛隊成員。
「盾都給老子舉高！」
「少城主和城主在外面玩命，你們在這兒軟得跟麵條一樣，嫌自己命長是不是？！」
話音剛落，天色忽然暗了下來。
石無鋒猛地抬頭，手裡的狼牙棒差點脫手。
一輪巨大的漆黑太陽懸在臨安城正上方。
林平從黑日之下落下，穩穩站在城頭。
「石叔，不用練了。」
林平掃過城內井然有序的防線，點了點頭。
「通知所有人。」
「抓穩，扶好，準備搬家。」
石無鋒愣了一下。
「搬家？」
「往哪兒搬？」
林平沒有解釋。
他抬起右腳，在城牆垛子上輕輕一跺。
「起！」
轟隆隆——！！
十痕【毀滅世界】，全面鋪開！
漆黑火焰化作千萬條粗大的鎖鏈，順著臨安城的地基扎進避界深處。
大地開裂。
城牆震動。
緊接著，整座【臨安城】，連同隔壁那座冷冷清清的【無妄城】，同時脫離地面，拔地而起！
避界內，其餘五座主城的轉職者全被巨響驚動。
無數人衝上街道，駭然抬頭。
兩座鋼鐵巨城被遮天蔽日的黑炎托舉著，一路升空，正面撞上頭頂的灰白霧牆！
轟——！！
霧牆崩裂。
兩座主城硬生生衝出【歸墟避界】，落向外界深空！
歸墟雲海，外圍。
轟隆！
兩座巨城先後落地，震散方圓百里的深紫色雲層。
原本駐紮在懸黎城外的數千名四城精銳，全都僵在原地。
幾秒後，人群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跪下去一片。
徒手搬城。
這已經不是他們能夠理解的力量了。
失去避界庇護後，濃烈的歸墟之氣立刻朝兩座城池壓來。
「交給我！」
機械方舟甲板上，臉色還有些蒼白的青蒼主動跨出一步。
他雖然沒能融合祖龍之骨，墟痕也跌回了六道，但放眼如今的歸墟雲海，依舊算得上頂尖戰力。
青蒼雙手按地。
體內尚未耗盡的神木果藥力全面爆發！
嗡——！
無數條翠綠藤蔓破空瘋長，彼此交錯、攀附。
眨眼之間，一座巨大的摩天木穹拔地而起，將【臨安城】與【無妄城】一起罩在裡面。
歸墟之氣撞上木穹，腐蝕出大片白煙。
可前一層枝葉剛被磨損，後一層新芽便迅速長出。
侵蝕速度甚至追不上木穹自我恢復的速度。
「成了！」
石磊興奮得滿臉通紅。
他收起【鎮海玄碑】，一個猛子扎進城門。
「爹！爹！！」
「你兒子現在九痕大圓滿，還煉了祖龍骨頭！」
「快拿狼牙棒掄我一下，讓我看看自己到底有多硬！」
城內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石無鋒中氣十足的咆哮聲響徹半座城。
「你個小王八蛋，還敢回來找抽？！」
乒！
乓！
轟！
父子倆很快對砸起來，動靜聽得城牆上的守衛眼皮直跳。
另一邊，【無妄城】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名扎著高馬尾、身穿皮甲的年輕姑娘沖了出來，手裡還攥著厚厚一摞城防帳本。
她掃過人群，一眼鎖定李無妄。
「李無妄！」
「你個殺千刀的王八蛋！」
徐曉曉揚手便把帳本砸在李無妄臉上。
「老娘替你看家、管帳、守城，當牛做馬！」
「你倒好，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把這麼個空殼子破城甩給老娘，自己跑去抱林城主大腿？」
「你還要不要臉？！」
「你還算不算個男人？！」
紙頁漫天飛舞。
剛才還在聖之城指點江山的「天命男二」，當場雙手抱頭，被罵得繞著城門抱頭鼠竄。
「哎喲！曉曉，別動手！」
「有話好好說！」
「那可是一城之主！多少人做夢都求不來的編制，我這是提拔你！」
「你管這叫提拔？！」
徐曉曉順手抄起一本更厚的帳冊。
「站住！」
「老娘今天先提拔你上西天！」
陳圓福蹲在城牆垛子上，一手拎著酒葫蘆，一手抓著瓜子，看得眉飛色舞。
「嘖嘖。」
「報應可能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高空中，林平掃了一眼重新熱鬧起來的臨安城。
青蒼負責維持木穹。
陸重光與顧枉留守城內。
加上數千名已經歸順的四城精銳，如今的歸墟雲海，已經沒有能夠正面威脅臨安城的力量。
後方安置妥當。
接下來，還有一件事需要林平確認。
林平沒有停留，轉身踏入尚未散去的漆黑通道。
唰！
下一秒，他重新出現在【歸墟避界】上空。
下方，剩餘五座主城內，無數轉職者仰著頭，死死盯住天空中的漆黑裂縫，以及裂縫前那道身影。
沒人敢大聲喘氣。
「他……他怎麼又回來了？」
「避界不是只允許沒有墟痕的人停留嗎？」
「他連【聖之城】都能壓服，這破規矩憑什麼攔他……」
竊竊私語很快消失。
因為林平低頭看了下來。
只是一眼，五座城便同時安靜。
林平沒有理會他們。
他心念一動，跨越數千里空間，停在避界最深處的一座巨城前。
【萬森城】！
與尋常主城的鋼鐵城牆不同，眼前這座城完全由上千棵慘白巨木糾纏而成。
粗大的樹根彼此交錯，鋪成街道。
每一棵巨木的樹皮上，都長著一張張似哭似笑的人臉。
枝葉鋪滿天穹。
整座城明明森羅萬象，卻靜得聽不見半點蟲鳴。
城門大開。
沒有守衛，也沒有禁制。
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
林平散開感知，邁步入城。
寬闊的樹根街道上，整整齊齊站著一萬多名【萬森城】留守轉職者。
林平剛踏入街道——
唰！
一萬多人同時轉頭。
一萬多雙眼睛，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動作整齊得不像活人。
這些人身上沒有墟痕，等級與氣息也並不強。
可面對一個剛剛徒手搬走兩座主城、正面壓碎避界規則的十痕強者，他們臉上竟找不到半點恐懼。
站在最前面的幾名青年，甚至帶著相同的譏諷。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闖入城中的強敵。
更像是在俯視一隻誤入神殿的螻蟻。
林平停下腳步，雙眼緩緩眯起。
他的視線掠過第一排，隨後望向整條街道。
這些人的五官、衣著、年齡各不相同。
唯有眉心完全一致。
在一萬多名【萬森城】轉職者的額頭正中央——
全都烙印著一枚九邊形的乳白色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