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弱肉強食，極樂洞窟
他的神識迅速鋪開，掃過一座座荒蕪的礁石小島。
終於，在一座其貌不揚植被稀疏的灰黑色荒島背面，他感知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陣法波動。波動很隱晦，若非刻意尋找且神識足夠敏銳，極易忽略。
李修遠收起靛淵舟緩緩靠近。
在距離荒島約百丈時，他停了下來，並未直接登陸。
按照所知規矩，他收斂了大部分靈光，同時將自身偽裝後的那股陰冷氣息，混合著一絲淡淡的煞氣，朝著島嶼方向清晰地釋放出去。
片刻之後，荒島邊緣一塊看似普通的礁石忽然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露出一條僅容數人通過的狹窄裂隙。
裂隙內幽暗，透出微光。
兩名身著黑袍看不清面目，氣息約在築基後期的修士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裂隙入口處，目光冰冷地李修遠望來。
其中一人聲音沙啞地開口，帶著審視：「來者何人？所為何事？」
兩人作為此地看守修士，背後有人撐腰，加上黑市不似尋常坊市和仙城，故而築基對金丹並未有多尊敬和諂媚，當然故意表露不敬也不會出現，那是愚蠢的取死之道。
李修遠站在船頭，並未下船，只是用偽裝後略顯嘶啞的嗓音，簡短回應：「尋些藥材，做點買賣。」
同時，他手腕處的碧玉靈藤感應到外界氣息，微微扭動了一下散發出的魔藤氣息更為明顯。
那兩名黑袍修士交換了一個眼神，又仔細感應了一下李修遠金丹中期的修為和那明顯的魔道靈植氣息，似乎確認了其身份。
其中一人揮了揮手，裂隙處的光影穩定下來，形成一道穩定的入口。
「規矩都懂？進去後，生死自負，錢財自理。」另一人冷冷補充了一句。
李修遠不再多言，點了點頭，化作一道灰黑色的遁光，投入那道幽暗的裂隙之中。
眼前光影流轉，略微的失重感傳來。
這地方環境特殊加上陣法，短暫擾亂了感知。
他緊守心神本能作出防禦姿態，畢竟這是混亂的黑市。
下一刻腳踩實地的感覺傳來，他已然置身於黑市之中。
外界荒島的寂靜與海風的咸腥瞬間被隔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粘稠燥熱，混雜著無數氣息的喧囂。
光線變得昏暗曖昧，來自鑲嵌在粗糙岩壁上，散發著暗紅或慘白光芒的磷石和骨殖，將整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映照得鬼影幢幢。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劣質脂粉香、汗臭、霉味，以及各種駁雜的靈氣、煞氣、藥味，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複雜氣息。
同時嘈雜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匯成一股混亂的洪流。
李修遠微微皺眉，轉為內呼吸狀態，不從外界吸收空氣和靈氣。
然後定神收斂起所有不必要的情緒，讓臉上維持著陰冷麻木的表情，目光平靜地掃視四周。
這裡似乎是掏空了一座海底山脈的腹部，空間極其廣闊，頂部垂下無數鐘乳石，地面崎嶇不平，被人工開鑿出縱橫交錯的街道和大小不一的洞窟店鋪。
修士往來穿梭，大多行色匆匆，或眼神閃爍，或面帶凶戾，少有平和之輩。
服飾各異，氣息更是千奇百怪，血煞、陰鬼、毒瘴、妖異......不一而足。
偶爾有金丹氣息掠過，也多是陰冷乖張。
他沒有急於尋找藥鋪，而是決定先大致走一圈，熟悉環境，了解此地的規則與危險。
沿著一條相對寬闊的主街前行，兩側洞窟門戶大開，裡面景象光怪陸離。
首先經過的，是一座格外喧囂的洞窟，門口掛著兩個歪歪扭扭的血色大字，賭坊。
裡面傳出震耳欲聾的吼叫咒罵，以及骰子骨牌碰撞的脆響。
濃烈的酒氣汗味和迷幻煙氣混雜著飄出，令人精神亢奮。
李修遠瞥見裡面人影攢動，個個面紅耳赤，眼珠布滿血絲，將大把大把暗紅色的類似籌碼的東西拍在桌上。
有人狂喜嘶吼，有人癱軟在地，被同伴或賭場護衛拖走。
門口，一個衣衫襤褸修為跌落到鍊氣期的中年修士被兩名彪形大漢像扔垃圾一樣丟了出來，他的一條胳膊不自然地扭曲著，腰間空空如也，儲物袋和所有值錢物件顯然都已輸光。
他趴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岩壁，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響。
李修遠腳步未停，心中卻是一凜。
這黑市賭坊，吞噬的不僅是靈石，更是修為、肉身乃至道途。
再往前，一陣甜膩到發齁的香氣傳來，夾雜著女子嬌笑與男子粗重的喘息。
幾座裝飾得花枝招展，掛著粉色薄紗的洞窟連成一片，門口倚著些衣衫輕薄、眼神或媚惑或麻木的女修。
看來這裡便是黑市之中的合歡窟了。
一個眼眶深陷面色青白的男修，踉踉蹌蹌地從裡面走出，氣息虛浮到幾乎要從築基初期跌落到練氣期，他扶著岩壁雙腿打顫，眼神渙散。
周身精血陽氣虧損嚴重，道基已然受損，仙途基本斷絕。
他茫然地站了片刻，隨即被兩個路過的眼神不善的修士架起，拖向旁邊一條更幽暗的小巷，很快傳來短促的悶哼和翻找東西的聲音。
李修遠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心中對黑市的殘酷有了更深認知。
這裡沒有憐憫，只有赤裸裸的利用與榨取，直到油盡燈枯。
門口護衛修士的生死自負，錢財自理倒被演示得淋漓盡致。
不過觀察下來，黑市並非全無秩序，只是這種秩序不像以往那般和諧正規。
比如在巷子暗處搶劫的話不能被巡邏修士當面抓到，抓到先交極重的罰款，不足則被收取身上靈物，再不足就出賣肉身，最後若還不足只能淪為奴隸。
洞窟店鋪的修士在自己地盤享有很大的權力。
總之還是弱肉強食那一套，要麼有靈石要麼有實力。
繼續前行，街道兩側開始出現更多攤位和店鋪，售賣的東西也越發觸目驚心。
一個攤位上，幾名氣息被封禁眼神絕望的年輕男女修士，如同貨物般被鐵鏈鎖著，脖子上掛著木牌，標明「爐鼎」、「上佳元陰/元陽」、「採補佳品」等字樣。
買家上前捏骨探脈，評頭論足，如同挑選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