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陣道問詢,謹慎為上
靜海真君坐在亭中,背對著來路,好似並未動用神識感受,聽見腳步聲才慢慢轉過身來。
這一轉身,李修遠便覺出不同了。
往日裡靜海真君見他,總是帶著幾分長輩對後輩的和善,眉目舒展,語氣溫吞,隨口指點幾句,像一個閒來無事點撥小輩的老修士。
今日卻不然,眉眼還是那副眉眼,可眉宇間多了一道看不分明的沉凝,目光壓過來時帶著一股無形的分量,這才是元嬰真君的真面目。
和善只是其中一面,元嬰面對金丹來說本就是高高在上的,雙方存在本質上的生命和實力差距。
平日裡人家願意展露和善,那是當時心情好罷了。
真到了不需要遮掩的時候,那股子壓人的氣度便自然而然浮上來了。
李修遠面上並未露怯,上前幾步,拱手行禮。
靜海真君也沒繞圈子,開口便問:「這些年送去的玉簡典籍,你掌握得如何了?我說幾處,你來答答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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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遠應了聲是,元嬰的支持自然不是白給的。
靜海真君布局準備多年,若是他進步不大拖了後腿,能夠想像到這位元嬰會是什麼臉色了。
靜海真君略一沉吟,便問:「空間錨點的辨析,如何著手?」
李修遠從容回答:「錨點是空間陣法的根骨,辨析先看空間牽引之力的走向。空間錨點本身不顯於陣法表面,需以神識探入陣中,尋......那一點便多半是錨點。
有些空間陣法錨點只有一處,多的話有主次之分,主錨點牽引之力最強,次錨點次之,辨析時先定主錨,再以主錨推次錨,這是常用之法。以次推主,則是另外一種方法。」
靜海真君不置可否,接著問:「空間陣紋走向推演,與五行陣紋有何不同?」
「五行陣紋可順著紋路推演,一環扣一環。空間陣紋走向更加立體,一條陣紋同時朝幾個方向延伸,推演時得先在識海之中將陣紋拆成幾段,每段單獨推演,再合起來看整體走向。
拆的時候不能純看平面,得按分叉的節點來斷,否則拆了也是白拆。」
靜海真君接連問了數十個問題。
有問玉簡中法門的具體細節,有問破解時遇到某種情形該用哪種手法。
也有故意問偏的,比如把一處法門的順序說反了,看他辨不辨得出來。
李修遠一一答了,答得上的便直說,答不上來的也不強撐,老老實實說此處尚未吃透。
靜海真君也不追究答不上的,只在他答得利落的地方微微點頭。
問到最後,靜海真君面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挺好,這些年並未荒廢。」
李修遠心下微松,面上只道:「真君送來的典籍詳實,晚輩不敢懈怠。」
靜海真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之後語氣便正式了些:「此番秘境,那道空間陣法在核心之地,非尋常陣道能解,我擔心的是破解時的反噬。
暴力破解固然快,可空間陣法一旦被強破,周遭空間便會震盪,輕則靈力紊亂一陣,重則空間塌縮,把周圍的東西一併毀了。
秘境裡的最大機緣就在陣法後頭,若破解時把地方震塌了,收穫沒了,甚至人進不到真正的核心之處,那便白跑一趟。」
李修遠點頭表示理解。
讓他去破解肯定是三階的空間陣法,或者說到了現在只能維持三階層次。
元嬰修士對於四階陣法未必能夠暴力破解,但是對於殘破的陣法還是有些把握的。
只需保持不斷攻擊,遲早會露出破綻。
但是內里的核心機緣很難保證。
空間陣法並非只有傳送陣一種,還有困陣、迷陣、攻陣、防陣等等,每一種被強破時的反噬都不同。
這對空間感知不夠強的修士來說是很危險的,連陣法的危險來自何處都分不清,全憑運氣和自身修為抵抗。
困陣強破,可能把被困之人連同陣法一併絞碎。
迷陣強破,可能引發空間錯位,叫人陷進去出不來。
攻陣強破,大半是直接把攻擊全引出來,衝破解之人襲擊。
帶有空間之力的攻擊很難防禦的住,什麼護體靈光和貼身內甲,基本都是一觸即裂。
肉身金丹乃至神魂,都是被空間之刃或者空間裂縫直接斬殺。
靜海真君看著他道:「所以你此行要做的,是拿巧勁拆,不是拿蠻力砸。能不驚動陣法本身便找著破解的門路最好;尋不著門路,撬也要撬得穩,別把鎖芯一併撬斷了。
核心之地的東西,十有八九就藏在那道陣法後頭,陣法破了,裡面的東西要完好無損。」
李修遠拱手道:「晚輩明白。」
李修遠心中也大致有數。
既然核心之處需要他發揮作用,在那之前應該不會故意謀害。
秘境裡那道空間陣法是整趟行動的關鍵,沒有他,兩位元嬰要麼硬砸,要麼空手而歸。
只要這道陣法還沒破開,他就是有用的,有用的人不會被隨便扔掉。
這道理他懂,靜海真君也懂。
當然,元嬰控制金丹的手段可不少。
明著不害你,暗地裡做手腳的法子多了去了。
給你安排個危險的位置,讓你去探一段沒探過的路,或者到了關鍵時候把你的退路掐了,叫你只能順著他們的意思走。
這些手段不用撕破臉,甚至不用他們親自動手,只消在布局上稍微偏一偏,一個金丹陣師在秘境裡怎麼死的,誰也說不清。
這些還是比較表面的動作手段,一些元嬰還會種下蠱蟲,毒藥,控心符之類的東西,確保完全在他們的掌控之中。
當然許多元嬰十分自信,不屑於其他手段,境界和實力大於一切。
金丹在元嬰就像大一點的螞蚱。
所以還得藏拙,遮掩真正實力。
他這些年攢下的底牌,在同行修士面前露一兩樣無妨,全露出來便是給自己找麻煩。
露得太多,人家會覺得你深不可測,處處防你。
露得太巧,又會覺得有所圖謀,反倒把你看得更緊。
藏拙不是裝傻,該出手時出手,但出手的成色得掐著分寸,讓人看著覺得這陣師有些手段,但不能讓人覺得這陣師不簡單太過陰險。
而且另外一方,靜海真君提過的那另一位元嬰,肯定不可能和善。
靜海真君好歹打過幾十年交道,給權限送玉簡,提點考校,面子上有交情,猜得出幾分脾性。
另一位元嬰他連是誰都不知道,什麼路數什麼心性,一概無從琢磨。
元嬰修士有幾個是善茬?
能修到元嬰的,哪個不是踩著無數人的肩膀爬上來的?
秘境之內更是危險重重,人心險惡加上秘境本身的兇險,兩重風險疊在一塊,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不能因為自己是陣師,就心存僥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