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血濤老祖,血鴉道人


  穿過一片鐵杉林,林子密,枝葉遮得頭頂只剩零星的亮斑。

  三人腳下踩著陳年落葉,沙沙作響。

  

  走到林子深處時,李修遠注意到腳下的地面比外頭平實,踩上去不軟。

  他四處看了一圈,沒瞧見什麼明顯的路,只好繼續跟著走。

  出了林子,山脊的坡面便露出來了。

  坡上碎石多草皮薄,三人往上走了一段,靜海真君在一塊塌了半邊的岩壁前停了下來。

  岩壁不大,塌的那半邊碎石堆到了膝蓋,剩下的半邊還立著,表面被雨水衝出不少溝痕,看著跟周圍別的岩壁沒什麼兩樣。

  靜海真君端著那羅盤在岩壁前走了幾個來回,針尖逐漸變得穩定了下來,朝著岩壁正中偏下的位置。

  他收了羅盤,抬手在岩壁上按了一下,手指按下去的地方凹進去半寸,聽得咔的一聲輕響,石壁上彈開一道裂縫,裂縫裡露出一個拳頭大的暗孔,黑黢黢的望不見底。

  張姓修士湊過來看了一眼:「洞?」

  靜海真君退後一步,抬了抬下巴:「把碎石清一清。」

  兩人動用法術把塌下來的那半截岩壁的碎石搬開,碎石搬盡之後,露出一個半掩在藤蘿下的洞口,窄得很,將將容一人側身鑽進去。

  靜海真君似乎並不意外,當先側身鑽了進去,張姓修士其次,李修遠最後。

  他側身鑽進洞口的當口,手上摸了一把洞壁,石面冰涼濕滑,帶著海水的味道。

  洞口很窄,進去之後反倒寬了些,容得下兩人並行。

  靜海真君走在最前頭,腳步平穩,水光在他掌心裡凝成一小團,照著前路。

  神識在此處受限極大。

  李修遠走在他後頭,清玄目看著兩側的石壁,壁上滑膩膩的,摸一把滿手水,偶爾有細小的海蟲從石縫裡鑽出來,感知到幾人動靜便縮了回去。

  走了約莫半炷香的工夫,腳下的地面從碎石變成了平整的石板,像是被人鑿過修整。

  再往前走,洞頂漸漸高了,空氣里的咸腥氣也淡了些,混進了一股潮悶味道。

  正走著,前頭的靜海真君腳步頓了一下。

  李修遠順著他的目光往前看,洞窟在前方忽然豁開了。

  那是一處百丈見方的天然石室。

  洞頂高懸,約莫四五丈,頂上垂著些細長的鐘乳石,有水珠順著石尖往下滴,滴滴答答落在下頭的水窪里。

  石室的四壁在幾處凹陷的地方嵌著些發光的苔蘚,放出一點幽藍色的微光,把整間石室照得半明半暗。

  地面是平的,中間有一條天然的石道從洞口這邊延伸到對面。

  石室里竟然已經有人先到了。

  三道人影立在石室那頭,聽見腳步聲齊齊轉頭望過來。

  為首那人身形高大,披著一件暗紅滾邊的玄色大氅,面上一把濃須,眉骨突出,眼窩深陷。

  他立在那裡沒動,只是轉過頭來,一雙眼睛在幽藍的苔光里顯得格外透亮,目光掃過來時帶著一股極強的壓迫感。

  李修遠在靜海真君身後落後半步立著,面對元嬰威壓只有起初的一絲不適,但也裝作和張姓修士一般。

  他的目光從對面三人面上一一掃過,當掃過其中一人之時,心中有所聯想,但面上神情大體保持著平靜。

  這三名魔道修士之前顯然偽裝成正常的水系修士在碎星群島里活動,可到了這座島上,魔道手段壓根沒用心掩飾。

  對面那濃須漢子周身數丈之內有一層淡淡的血氣徘徊,他煉體多年,對血氣的感應比尋常修士敏銳得多,那層血氣繞著那人轉,不散不離。

  幾人身上隱隱透出一股怨氣。

  石室角落裡還擱著一些被抽乾了血的妖獸屍體,乾癟癟的,皮包著骨,縮成一團。

  處處透著魔道路數。

  到了這時候掩飾也沒用。

  秘境之中交手也好,配合也罷,對方的底子遲早要亮出來,索性在這島上把各自的路數攤開,大家心裡有數,比進去了互相猜忌拖累強。

  濃須修士認出了靜海真君,濃眉一挑,嗓門洪亮地開了口:「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靜海道友嗎?多年不見,你還沒死啊。」

  靜海真君面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平淡道:「你死了我也死不了。」

  濃須修士哈哈笑了兩聲:「這話說的,咱倆誰先入土還不好說呢,當年那趟秘境,你跑得可比我快多了,我記著呢。」

  「你記性倒好,」靜海真君也不是省油的燈,「記性好的,命短的居多。」

  濃須修士嘴上這般說著,嘴角還掛著笑,可眼底沒有半點笑意:「你說這話就損了,多年不見,一見面就咒我。」

  「順著你的話說的,」靜海真君往前踱了兩步,「血濤,這秘境你惦記多久了?上回沒撈著,這回聽說我這邊有門路,便找來了?」

  血濤老祖把手一攤:「什麼叫我找來的,門路你一個人走得通?我手裡的東西你也不是白拿的,咱們各取所需,說這些空話做什麼。」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損著,話裡帶著刺,卻也聽出些別的意思。

  似乎許多年前的那次秘境之行,兩人便認識。

  兩人的話聽著像互不相讓,可細琢磨一下,這兩人的關係更像是被動組成的隊友,類似今天,誰也不信誰,可誰都清楚對方有幾斤幾兩。

  血濤老祖正是外海魔道血濤門的元嬰修士。

  血濤門主修《血濤魔功》,擅長操控血液,也有走煞氣和魂魄一道的修士。

  功法霸道詭異,進展迅猛但隱患大,易走火入魔或心性扭曲。

  但是魔道之中進展迅猛就夠了,有的是為了獲取力量不計未來道途,或者因為各種原因不得已而為之的修士。

  血濤老祖帶來的兩名金丹修士,其中一人外貌清秀,面龐看著像十六七歲的少年,眉眼乾淨,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血管,穿著一件素色袍子,站在血濤老祖身後安安靜靜的,像個跟班的晚輩。

  李修遠一眼便認了出來,正是血鴉道人,如今是金丹圓滿修為。

  當年在內海中部的黑淵海域,段家壽宴之上,此人帶著血濤門修士布下血道陣法屠了段家滿門。

  那天段家族地血流成河,血鴉道人指揮操控血陣,面上也是這副乾乾淨淨的少年模樣,半點沒沾血。

  李修遠當時混在幾名客人修士裡頭,找到一處陣法的薄弱節點,逃了出去。

  後面還引得花弄影和赤陽散人等一系列事端,最後離開黑淵海域。

  那時與萬斛樓分號的王管事交情還算不錯,正在謀求深度合作。

  當時他面容與現在不同,經過偽裝,展露的還是符籙技藝,跟陣師半點不沾邊。

  逃難那會兒他懶得沾麻煩,不過還是斬殺了一名金丹,裡面血光沖天。

  血鴉道人當時忙著滅門,根本沒留意那些四散奔逃的散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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