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順藤(第1更,4.9K,跪求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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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府正堂。
燭火通明,將堂中三道身影拉得極長。
常萬山端坐主位,面色陰沉,怒火中燒,他手中捏著一份今晨剛送來的密報。
堂下,常鴻宇跪伏於地,背上杖傷尚未痊癒,此刻因恐懼而微微顫抖。常鴻軒立於一旁,垂首不語,面色凝重。
「二十萬兩白銀。」常萬山緩緩開口,聲音卻如悶雷滾過堂中,「城南兩條商路。你可知,這兩樣東西,常家要賺多少年?」
常鴻宇額頭觸地,聲音發顫:「爹————孩兒知錯————」
「知錯?」常萬山冷笑一聲,將那密報拍在案上,「你知什麼錯?你錯不在派人去偷那些帳本,而在派了人去,卻被人贓並獲!留了把柄,還寫下親筆信!」
他站起身,渡步走到常鴻宇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不成器的兒子。
「老夫當眾杖責你,是救你!你以為孟長春帶著那封信堵在門口,是來跟你講道理的?他是來要常家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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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鴻宇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常鴻軒上前一步,低聲道:「爹,弟弟年輕氣盛,中了那陳江河的圈套。此事————也不能全怪他。」
「不怪他,怪誰?」常萬山目光如電,掃向長子,「怪你?你是嫡長子,常家目後要交到你手裡。你弟弟胡鬧,你竟一無所知?那兩個供奉調動,你沒有察覺?」
常鴻軒臉色微變,垂首道:「孩兒失察。」
常萬山冷哼一聲,轉身走回主位,重新落座。
良久,常萬山開口,聲音低沉了幾分:「那個陳江河,你們查清楚了?」
常鴻軒抬頭,從袖中取出一份薄冊,雙手奉上:「爹,這是孩兒這幾日搜集的。陳江河,形意門凌木院弟子,入門兩年,從化勁小成至罡勁小成。出身宜林縣,無根無基,只是有個師父是曾經金樞院的天驕李承岳,後來被廢了。半年前在青岩山脈,以罡勁入門修為配合柳舒靈擊殺兩名魔教罡勁大成。血手幫一戰,擊殺副幫主趙橫。青狼幫夜襲,一夜之間殺了雷橫、焦三、侯七三名罡勁小成及三十餘幫眾。」
常萬山接過薄冊,一頁頁翻看,面色愈發凝重。
「罡勁小成,殺同階如屠狗。」他合上薄冊,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這等人物,若是生在常家,老夫傾盡資源培養都來不及。可惜——————」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兩個兒子身上:「可惜他是形意門的人。而且,是讓常家顏面盡失的人。」
常鴻宇猛地抬頭,眼中閃過怨毒:「爹!孩兒願戴罪立功!只要您點頭,孩兒這就派人去宰了那小子!」
常萬山看著他,沒有說話。
常鴻軒也抬起頭,自光閃爍:「爹,弟弟說得是。那陳江河不過罡勁小成,再能打,也只是一個人。咱們常家在城中經營數代,暗地裡豢養的死士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挑幾個好手,趁夜摸進去,殺了他,推給江湖仇殺。形意門沒有證據,能奈我何?
常萬山沉默良久,緩緩開口:「你們以為,老夫不想?」
他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章家是怎麼滅的?就是因為露了痕跡,讓人抓住了把柄。血手幫是怎麼倒的?也是因為形意門師出有名。如今常家剛栽了跟頭,多少人盯著?這時候動手,是嫌死得不夠快?」
常鴻宇咬牙道:「爹,那就這麼忍了?那小子讓咱們常家在滿城人面前丟盡了臉!往後孩兒還怎麼出門見人?」
常萬山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臉上,那目光冷得讓常鴻宇心頭一顫。
「忍?」他緩緩道,「誰說老夫要忍?」
他走回主位,重新落座,目光掃過兩個兒子,最後落在一直站在角落裡的那道身影上。
那是個五十來歲的清瘦老者,著一襲灰布長袍,面容清癯,頜下三縷長須,此刻正垂首而立。
「陳先生,你怎麼看?」
那老者抬起頭,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
他姓陳,名墨,是常萬山最倚重的幕僚,在常府二十餘年,替常家出過無數計謀,從未失手。
陳墨緩步上前,抱拳一揖:「家主,老朽以為,兩位公子所言,皆有道理。只是————
時機不對,手段也不對。」
常萬山眉梢微挑:「哦?願聞其詳。」
陳墨捋須道:「那陳江河如今風頭正盛,南街二十七間鋪子剛歸心,孟長春又擺明了罩著他。這時候動手,無論成與不成,形意門第一個懷疑的就是常家。即便沒有證據,那位岑掌門也會記上一筆。章家剛滅,血跡未乾,家主難道想讓常家步章家後塵?」
常鴻宇臉色一變,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常鴻軒眉頭緊皺:「陳先生的意思是————就這麼算了?」
陳墨搖了搖頭,唇角微微上揚:「大公子莫急。老朽只說現在不能動手,卻沒說不讓動手。」
他看向常萬山,緩緩道:「家主,那陳江河再厲害,也只是一個人。他在明,咱們在暗。如今他風頭正盛,咱們便避其鋒芒。等他鬆懈了,等這件事被人淡忘了,再動手不遲。」
常萬山眸光微動:「你的意思是————」
陳墨壓低聲音道:「先派人盯著他,摸清他的作息、常去之處、與誰往來、落腳何地。等他露出破綻,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比如————他出城的時候。」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城外可不比城內,殺人越貨,推給山匪劫道,天經地義。形意門就算懷疑,沒有證據,也只能咽下這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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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萬山沉默片刻,緩緩點頭:「陳先生說得是。」
他看向兩個兒子,沉聲道:「鴻軒,你去安排人手,盯死那陳江河。記住,要最穩妥的人,莫要打草驚蛇。」
常鴻軒抱拳:「孩兒明白。」
常萬山又看向常鴻宇,目光裡帶著幾分失望,也帶著幾分期許:「你好好養傷。傷好了,跟著你大哥學學,什麼叫隱忍,什麼叫謀定後動。」
常鴻宇垂首:「是,爹。」
南街,濟世堂。
陳江河從周掌柜手中接過那張藥方,目光掃過紙上那一味味藥材,眸光微微凝住。
「三七、血竭、乳香、沒藥、斷續、骨碎補————」他低聲念出幾味藥名,抬眸看向周掌柜,「這些藥材,都是治什麼傷的?」
周掌柜湊近幾分,壓低聲音道:「回少俠,這些都是治療筋骨創傷的良藥。尤其是三七、血竭、乳香、沒藥四味,專治內傷淤血、筋骨斷裂。斷續和骨碎補更是接骨續筋的上品。」
他頓了頓,又道:「這幾日,城南七八家藥鋪都有人來買這些藥。每次都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買的量也不大,三五副的樣子。但老朽讓人暗中記下,發現他們買的藥材品類高度一致,都是這幾味。」
陳江河將藥方折好,收入懷中:「可曾記下那些人的樣貌?」
周掌柜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雙手奉上:「老朽讓人偷偷描了畫像,雖不甚精準,但大致輪廓錯不了。」
陳江河接過,展開。
紙上畫著七八個人像,有精瘦漢子,有中年婦人,有白髮老翁,還有一個作貨郎打扮的年輕人。畫工粗糙,但眉眼輪廓倒是勾勒出來了。
他盯著那些畫像看了片刻,將紙也收入懷中。
「做得不錯。」他看向周掌柜,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賞,「往後這些藥材的流向,繼續留意。再有類似的採購,及時報我。」
周掌柜連連點頭:「是是是,少俠放心。」
陳江河轉身離去,走出濟世堂,沿著南街緩緩而行。
他的腳步不緊不慢,目光掃過街邊那些熟悉的鋪面,與過往的掌柜夥計點頭致意,仿佛只是尋常的巡查。
可他的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那些藥材,分明是給重傷之人用的。
而且用量不小,七八家藥鋪,分批採購,加起來足夠一個人用上兩三個月。
常錫府城中,誰需要這麼多療傷藥材?
他想起那夜倚翠樓秦氏的話—「有人暗中打聽大宗藥材採購渠道,出手闊綽,行蹤詭秘」。
他又想起孟長春提過的事一全佑、傅屹重傷遁逃,至今下落不明。
還有章沐宸,那夜被人救走,也如石沉大海。
若他們真的還藏在常錫府中,必然需要大量療傷藥材。
而大宗採購,又不敢暴露身份,只能通過地下渠道,暗中收購。
他穿過南街,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七拐八繞之後,在一間不起眼的茶鋪前駐足。
茶鋪里,趙疤正蹲在角落裡喝茶,見他來了,連忙起身迎上。
「陳少俠!」
陳江河落座,壓低聲音道:「那件事,查得如何?」
趙疤湊近,聲音壓得極低:「小的這幾日把城南的地下藥材渠道摸了個遍。確實有人在暗中收購療傷藥材,而且出手闊綽,給的價比市價高出三成。」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小的順藤摸瓜,查到那個接頭的人。是個跑單幫的藥材販子,外號耗子」,專門替那些見不得光的買家跑腿。此人行蹤詭秘,但小的已經摸清他常去的幾個地方。」
陳江河眸光微動:「可曾查到那些藥材最終送到了哪裡?」
趙疤搖了搖頭,有些慚愧:「那人太狡猾,每次交貨都換地方,小的跟了幾次,都被甩掉了。不過————」
他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精光:「小的打聽到一個消息。那人最近接了一單大活兒要的量比之前翻了三倍。而且,他好像在找一處隱蔽的院子,要長租下來。」
陳江河瞳孔微縮。
長租院子。
這意味著,那些藏在暗處的人,可能要長期盤踞在常錫府附近。
也意味著,他們的傷勢,遠比想像的重。
需要長期休養,需要穩定的藥材供應,需要一個隱蔽的藏身之處。
他沉默片刻,緩緩道:「繼續盯著那個耗子」。他的一舉一動,接觸過什麼人,去過什麼地方,都要記下來。」
趙疤鄭重點頭:「小的明白!」
陳江河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這是賞你的。」
趙疤雙手接過,眼中滿是感激與忠誠:「陳少俠放心!」
陳江河點了點頭,起身離去。
城南,夜幕低垂。
陳江河立於倚翠樓三層窗前,目光穿過夜色,落在那條通往城外的官道上。
五日了。
自那日從濟世堂拿到藥方和畫像,他便讓趙疤的人晝夜輪替,死死盯著城中所有地下藥材渠道。
那幾個暗中採購療傷藥材的人,每隔兩三日便會現身,從不同藥鋪買走少量藥材,手法隱蔽,量也不大,卻從未間斷。
這些人很謹慎。
每次換人,每次換地方,買的藥量也控制在不會引人注目的範圍內。
可惜,他們遇上了趙疤。
這個曾經在青狼幫專司盯梢探聽的頭目,別的不行,跟蹤盯人卻是行家。
「陳少俠。」
門外傳來趙疤刻意壓低的嗓音。
陳江河轉身,拉開房門。
趙疤閃身而入,反手將門合上,眼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逮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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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江河眸光微動:「說。」
趙疤湊近幾步,壓低聲音道:「那耗子」今兒個又露頭了。小的按您吩咐,沒敢跟太緊,只遠遠綴著。他在城南繞了三圈,換了兩次衣服,最後鑽進一條死胡同,翻牆進了間不起眼的雜院。」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攤開在桌上:「那院子在城南柳條巷,是間廢棄多年的老宅,外頭看著破破爛爛,裡頭有人收拾過。小的趴在對面的屋頂盯了小半個時辰,看見那耗子」從裡頭出來,手裡拎著個包袱,往城北方向去了。小的讓人繼續盯著那院子,自己趕緊回來報信。」
陳江河盯著那張紙上歪歪扭扭畫出的地形圖,目光落在那標註柳條巷」的位置。
城南邊緣,靠近城牆根,偏僻荒涼,確實是藏身的好地方。
他抬起頭,看向趙疤:「可曾看清院子裡有什麼人?」
趙疤搖頭,有些慚愧:「小的不敢靠太近,怕打草驚蛇。不過那院子裡隱約有人影晃動,至少兩三個。而且——」
他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那院子裡,隱約有血腥氣飄出來。很淡,但小的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那味兒不會認錯。」
血腥氣。
陳江河瞳孔微縮。
重傷之人,藏匿於廢棄老宅,通過「耗子」這樣的中間人暗中採購藥材。
這幾條線索,終於連上了。
他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繼續盯著那院子。盯死了,他們的一舉一動,我都要知道。」
趙疤雙手接過銀子,鄭重點頭:「小的明白!」
城南,柳條巷。
陳江河伏身於一間廢棄閣樓的陰影之中,周身氣息收斂至極致。
《易形斂息術》全力運轉,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三十丈外那間毫不起眼的雜院。
那院子不大,青磚圍牆塌了一半,用些破木板草草封住。
院門是兩扇褪了漆的舊木門,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日頭從城牆根升起,又漸漸爬高。
終於,那扇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打開。
一道精瘦的身影探出頭來,四下張望片刻,閃身而出。
那人約莫三十出頭,皮膚黝黑,一雙小眼睛滴溜溜亂轉,透著幾分與生俱來的警覺。
他肩上挎著個布包袱,低著頭,腳步極快,朝著城北方向行去。
耗子。
陳江河眸光一凝,身形從閣樓陰影中無聲滑落,遠遠綴了上去。
耗子很謹慎。
他在城南的街巷中七拐八繞,時而鑽進一條小巷,時而又折返回來,走走停停,不時回頭張望。
可惜,他遇上的是陳江河。
.
虛影步全力展開時,身形如鬼魅般飄忽,加之《易形斂息術》收斂氣息,陳江河始終與他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既不會跟丟,又不會被察覺。
耗子穿過兩條街,鑽進一間茶鋪,待了一炷香的功夫,出來時已換了一身灰布短褐,肩上的包袱也不見了。
他又拐進一條巷子,七繞八繞之後,竟來到城西一處騾馬行。
陳江河伏在對面屋頂的陰影中,目光如電。
騾馬行里,耗子正與一個車把式說著什麼,片刻後,他翻身躍上一匹騾子,朝城外方向行去。
陳江河沒有立刻跟上去。
他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直到耗子的身影消失在官道盡頭,才從屋頂滑落,快速地朝城外行去。
臨出城時,他的腳步微微一頓。
餘光掃過身後—
四道身影,遠遠綴在五十丈外,見他駐足,立刻閃入路旁一間鋪子的門檐下。
陳江河面色不變,繼續前行,唇角卻微微上揚。
常鴻軒。
這位常家大公子,終於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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