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還得謝謝她
橡木鎮的夜晚比白天熱鬧得多。
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打烊,但酒館的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橘黃色的光從窗戶里透出來,在青石板路上鋪成一條溫暖的路。
羅夏低頭走在街上,注意力始終集中在眼前的面板上,忽略了周遭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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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半個月積攢了這麼多魔法,也該差不多去接委託,把這些都兌換成實力了。
羅夏低頭沉思。
但說實話,要不是這世界時常發生點天災人禍,他真想就這麼躺平了,畢竟一個月一枚金幣的補貼,就算不工作也能活得相當滋潤,簡直是穿越者夢寐以求的生活。
「羅夏先生,到了,就是這家店,這家的蜂蜜酒特別好喝!」
艾米西婭的聲音,將羅夏拉回了現實。
羅夏抬頭,發現她早就停在一家酒館門口,指著招牌上畫的冒泡啤酒杯,一臉興奮地向他推薦。
距離剛才的「合家歡大結局」,才過去不到兩小時,而他出現在這裡的原因也很簡單——艾米西婭請客。
原本羅夏打算回旅館隨便吃點就睡覺,結果被艾米利亞硬拉著要來慶祝,他本著能蹭一頓是一頓的原則,也就答應了。
更何況異世界的夜晚總是那麼無聊,回去也是吃了睡,睡了吃,還不如跟女孩子單獨出來吃飯。
上次有這種待遇...還是在上輩子。
推門進去,每個酒館都有的嘈雜聲和酒香撲面而來。
大廳里坐滿了人,大多數都是本地居民,角落裡有個吟遊詩人正撥弄著魯特琴,唱的是一首羅夏聽不懂的歌,但調子輕快,聽著讓人想抖腿。
是不是到了夜晚,每個酒館都會標配一個吟遊詩人?
「那邊有空位!」艾米利亞眼尖,拽著羅夏就往角落沖。
兩人剛坐下,一個繫著圍裙的胖大嬸就晃了過來。
「兩位喝點什麼?」
艾米利亞搶著說:「蜂蜜酒!四杯蜂蜜酒!再來點吃的...」
羅夏看著她,忍不住問:「你點這麼多,吃得完?」
艾米利亞認真說道:「吃得完。」
酒和菜很快上來了。
蜂蜜酒是淡金色的,冒著細密的氣泡,聞起來有一股清甜的香氣。
羅夏抿了一口,發現意外的還不錯,像前世的果酒,度數不高,很適合當飲料。
「好喝!」
艾米利亞已經抱著杯子噸噸噸灌了半杯,臉頰已經開始泛紅。
羅夏看她這副模樣搖了搖頭,叉了一塊烤肉放進嘴裡,味道還行,比旅館的燉菜強。
「羅夏先生...」艾米利亞忽然放下杯子,認真地看著他。
「嗯?」
「您、您的全名叫什麼?「
羅夏嚼著肉,含糊地應了一聲:「這很重要嗎?」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認真說道:「這當然很重要,都過了至少半個月我還沒知道,更何況我都告訴您我的全名了,您也應該告訴我您的全名。」
看著她認真的臉龐,羅夏喝了口蜂蜜酒咽下嘴裡的肉,說道:「羅夏·因缺思廳。」
「因缺思廳...」艾米利亞露出思考的神情,「是我沒聽說過的姓氏,那您來自哪裡?」
擱這兒查戶口呢?
按照羅夏繼承的記憶,原主只是來自於王國邊境的一介貧農罷了。
從出生起,原身就與父母終日在田地里打交道,每年繳完賦稅之後,剩下的只夠勉強活著。
後續的發展依舊很經典,國王增稅,百姓民不聊生,原身的父母勞累了一輩子,終於不堪重負,雙雙去世。
最後,原身帶著僅剩的一點積蓄,聽信了酒館裡吟遊詩人的鬼話,以為當冒險者能一夜暴富,就跑來這裡交了錢,成了一名光榮...底層炮灰。
當然,這些經歷羅夏不會照實說。
他對原身的經歷做了點藝術加工,讓它聽起來可歌可泣,盪氣迴腸。
羅夏一本正經地說道:「嗯~我來自一個王國邊境的小村莊...最終,我來到了橡木鎮,成為了一名冒險者。」
等第二杯蜂蜜酒見底時,他終於講完了自己的「史詩」。
「天啊,羅夏先生,您過往的生活真是...」或許是酒精的作用,艾米利亞捂著嘴,眼眶發紅,仿佛羅夏故事裡的主角變成了她自己。
看著她這副反應,羅夏忽然有點心虛。
畢竟苦的是原身,又不是他。
他穿越過來後,只是吃了幾天法棍配燕麥粥,外加在馬廄旁邊住了幾天而已,跟原身的經歷比起來,這算哪門子吃苦?
羅夏合理懷疑,原身就是被餓死的緣故,他才能穿過來。
「再往後,就是我的冒險日常了。」他喝完最後一點酒,打算就此打住。
艾米利亞擦乾眼淚,一臉欽佩:「我聽說有一種法師流派,信奉只有在生死之間才能突破,看來是有道理的。」
她看了一眼羅夏腰間的佩劍:「普通的法師增長學識和施法水平,一般都離不開冥想。可您身為冒險者,按理來說沒時間冥想修行,卻還能擁有這麼高的學識和施法水平,真是太厲害了。」
羅夏還沒來得及謙虛兩句,她又開口了:
「不過我還聽說冒險者的職業生涯很不穩定,很容易落下終身殘疾,到時候您可以來找我,我一定不會嫌棄您的。」
羅夏:「.......」
這是在咒我?
但看著對面那雙因為淚水而亮晶晶的紅色眼睛,他又說不出什麼。
「謝謝啊...」
...
酒過三巡。
艾米利亞已經徹底放飛自我了。
她抱著酒杯,臉貼在桌面上,嘴裡嘟囔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羅夏無奈說道:「行了,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
她拖著長音拍打桌面:「不要——我還要喝,我還要慶祝。」
「這不是已經慶祝夠了嗎?」
「不夠不夠不夠——」
耍酒瘋的人,在羅夏最討厭的人物榜單里,排到第五名的高位。
他懶得跟艾米西婭廢話,直接把她從座位上拽起來。
可艾米西婭軟得像一攤泥,差點從手裡滑下去,嚇得羅夏趕緊換了姿勢,架住她的胳膊才穩住。
「羅夏先生...」
「嗯?」
「您真是個好人...」
別隨便給我發好人卡啊。
羅夏嘆了口氣,架著她往外走。
推開酒館的門,夜風迎面吹來,帶著一絲涼意,街道上的燈火比剛才少了一些,但遠處還有幾家酒館在喧鬧,隱約能聽見裡面的笑聲和碰杯聲。
艾米利亞縮了縮脖子,往他身邊靠了靠,酒氣混著她頭髮上淡淡的香味飄過來。
「真沉啊你,故意的吧?」羅夏感受到手臂上傳來的溫度,依舊毫無波瀾。
她沒有回答,人早就迷糊不清了。
「走吧,你家在哪兒?」
艾米利亞迷迷糊糊地指了個方向。
羅夏架著她,一步一步往那個方向走去。
月光灑在石板路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一個歪歪扭扭,一個穩穩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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