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路人群眾的特性——懂哥
第二天中午，協會裡的氛圍遠比昨天更加沉悶。
羅夏和威倫推門進去的時候，就感覺到了異樣。
大部分人的目光都不在委託單上，而是隱晦地緊盯著櫃檯前的一個人。
羅夏順著眾人的視線看過去。
那人正是雷德斯。
此刻他只有孤身一人，昨天跟在他身後那五名隊員，一個都不見蹤影。
德雷斯正低著頭跟櫃檯後面的諾拉說著什麼。
聲音很低，聽不清內容。
諾拉邊聽邊在本子上記錄，表情越來越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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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雷斯說完，轉身看了眼偷窺他的眾人，慢慢走出了協會大門。
他現在的樣子，和昨天囂張跋扈的模樣截然不同。
徳雷斯除了左臂用繃帶吊在胸前外，走路的姿勢也有點彆扭，右腿似乎受了傷，但好在還能自己走。
等徳雷斯消失在門口，議論聲一下子炸開了。
「五個人全死了？不會吧，德雷斯那隊不是挺厲害的嗎？」
「厲害什麼？昨天我就說了，那個委託誰接誰倒霉。」
有人幸災樂禍地笑了一聲：「昨天不是在兩個新人面前挺狂的嗎？這下現原形了，真以為在橡木鎮混了幾年就是老資歷了？」
「就是，那個委託要是讓那兩個新人接，說不定還不會死這麼多人。」
「得了吧，他們倆去了也是送，德雷斯皮糙肉厚好歹還活著回來了，那倆小子估計連骨頭都找不回來。」
議論聲此起彼伏。
有人突然提議：「要不咱們幾個隊伍聯合起來接？雖然錢少了點，但也穩妥嘛。」
「不了，我可不想被捅屁股。」那人說完，轉身就走了。
羅夏和威倫站在人群邊緣，側耳傾聽著這些對話。
威倫不得不佩服羅夏。
昨天羅夏說德雷斯會栽的時候，他還半信半疑，覺得一個在橡木鎮混了好幾年的老隊伍，不至於那麼不堪。
現在事實擺在眼前，他不得不服。
他轉頭看了羅夏一眼，發現羅夏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既沒有得意，也沒有嘲諷。
這時，諾拉從櫃檯後面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張紙。
她走到委託板前，將手裡的委託單貼在最顯眼的位置。
人群立刻圍攏過來，羅夏和威倫也湊上前去看。
新的委託單上，內容已經發生了變化。
四隻獸人哥布林變成了兩隻，普通哥布林從二十多隻變成了十多隻。
變異哥布林的賞金提高了兩金幣。
備註欄里多了一行小字：「接取前請務必評估隊伍實力，不建議少於四人的隊伍接取。」
羅夏盯著那行小字看了一會兒，心裡大概有了數。
徳雷斯的小隊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
他們至少幹掉了兩隻獸人哥布林和近十隻普通哥布林。
但從結果來看，變異哥布林一隻都沒死，說明德雷斯根本沒來得及處理它們，就被打了伏擊。
算上來回的路程，德雷斯的小隊從出發到潰敗，恐怕沒撐過一小時。
他們的戰術顯然出了問題，或者說，他們根本就沒有戰術。
威倫壓低聲音：「羅夏，現在接嗎？」
羅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圍那些還在猶豫不決的冒險者，點了點頭。
他伸手，從委託板上撕下那張單子。
周圍幾個人同時看向威倫，眼神里充滿了驚訝。
等兩人走遠，他們議論紛紛。
「這不是昨天被德雷斯截胡的那兩個小子嗎，他們怎麼還敢接？」
「人家家裡有錢，僱人代打唄，你管得著嗎？」
「有錢也不是這麼燒的，這不是送死嗎？」
議論聲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羅夏耳朵里，他沒理會，也懶得理會。
路人群眾這種奇特的生物，他們好像什麼都懂，但又好像什麼都不懂，這導致他們分析得頭頭是道，結論卻往往離題萬里。
總之，全給他們懂完了。
不過，人群中也有人認出了羅夏。
一個遊俠打扮的冒險者壓低聲音對同伴說：「你覺得那金髮小子旁邊的傢伙眼熟不？」
「誰？那個背著大背包的？」
「對，就他，你記不記得一周前在協會門口，有個紅頭髮的法師被一群人圍著，最後被一個人拽走了？
他的同伴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那小子要找法師代打？可是這跟我們有啥關係？」
遊俠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一下同伴的肩膀：「你思路被帶偏了啊，就算是缺錢，一般的法師也不可能降下身段去幫一個冒險者代打賺外快。」
他壓低聲音，說出自己的結論：「一個能跟法師認識的人，說不定本身就是個法師啊。」
他拉著同伴，快走幾步：「我們去碰碰運氣，說不定能蹭個隊。」
兩人擠出人群，朝羅夏走去。
他倆還沒靠近，羅夏就轉過頭。
那位遊俠愣了一下，隨即開口：「你好，我看你的隊伍只有兩個人，是不是還需要招人？」
遊俠指了指自己和身旁的同伴，試探著說道：「我是遊俠，我同伴是前衛。」
羅夏打量了他們一眼。
說話的是一個穿著綠色皮甲的中年男人，腰間掛著一把短弓，身後背著一壺箭，很經典的遊俠形象。
他旁邊還站著一個舉著大盾的胖子，盾牌上刻著一棵樹的紋樣，看起來分量不輕，這位更是一看就知道是個前排。
這兩人的裝備和素質都不錯，放在別人眼裡，這種配置的隊友確實可遇不可求。
但羅夏沒有組野隊的想法。
不是看不起他們，而是臨時湊起來的隊伍，不知道底細，不知道配合，不知道能不能信任。
出了事，跑得比誰都快。
酒館裡那些喝得爛醉，罵罵咧咧的冒險者，有一半都是被「臨時隊友」坑的。
「抱歉，我們隊伍人滿了，暫時不準備招人。」
遊俠笑了一聲，也沒糾纏：「是嗎，那祝你們任務順利。」
他拉著同伴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同伴小聲問道：「就這麼走了？」
「不走還能怎樣？人家不願意，你還能強塞進去？」
遊俠嘆了口氣：「可惜了，要是昨天我們第一時間力挺他倆，說不定就能入隊了。」
同伴安慰了一下：「不至於吧，我們還可以接別的委託啊。」
遊俠掰著手指頭算：「那委託可是好幾枚金幣打底啊，要是完成了，半年一年都不用再出委託了。」
兩人漸漸走遠，消失在人群里。
羅夏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也有點納悶。
他們居然真的就這麼幹脆利落地放棄了？
他倆剛才的對話羅夏可是全聽見了，沒想到路人群眾里還真有懂哥，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法師身份。
羅夏原本準備的好幾個推脫詞，一個都沒派上用場。
他收回目光，走到櫃檯前。
今天值班的又是諾拉。
她的心情看起來比昨天更差，估計又被迫加班了。
羅夏把委託單和兩枚勳章放在櫃檯上。
諾拉抬起頭，發現是羅夏，愣了一下：「羅夏先生？」
「我們想登記這個任務。」
諾拉低頭看了看委託單，又抬頭看了看羅夏。
德雷斯小隊剛覆滅，這時候去接同一個委託，怎麼看都不是明智的選擇。
但她看著羅夏那雙平靜的眼睛，最終還是默默接了過去。
諾拉低頭操作了一番，把登記手續和勳章推過來，擔憂地說道：「祝您任務順利，羅夏先生。」
羅夏把勳章收好，點點頭：「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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