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養女


  第1章 養女

  課間半小時,德新中學的食堂里,熙熙攘攘擠滿了學生。

  學生們坐滿了前排的桌椅邊,目不轉睛地盯著牆上的大屏液晶電視。

  電視正在直播全國數學知識競賽的總決賽。

  幾名來自全國各地智商超群的初中生,正如火如荼地角逐著最後的冠軍。

  比賽已經進展到白熱化的階段,只剩了一男一女,在搶奪最後的總冠軍。

  鏡頭裡,女孩梳著乖巧的齊劉海,手裡拿著鉛筆,正埋頭在草稿紙上緊張地演算著。

  「溫可兒,加油啊!」

  「不要輸給他!」

  「就快要贏了!你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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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學們都為那女孩捏了一把汗。

  溫可兒的身體忍不住地顫抖著,最後的幾秒鐘時間裡,她手裡的鉛筆芯都被重重地按斷了。

  還是沒能做出最後那道複雜的數學題,輸了比賽。

  食堂里儘是一片惋惜之聲……

  「行不行啊,不是年級第一嗎,就差一點了。」

  「全國亞軍也很牛逼了好吧,你行你上啊。」

  「實不相瞞,老子連題干都看不懂。」

  所有同學的注意力都被電視裡的溫可兒吸引了。

  很少有人注意到,食堂後排的桌邊,溫念念捏著一支筆,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

  幾分鐘後,她隨手拿了桌邊一張缺了邊角的海報紙,在紙頁的背面寫下了一串演算公式。

  總決賽那道看似複雜的數學題,她分分鐘便解出了正確答案。

  思考的時間,甚至都還沒有電視裡溫可兒擦汗的時間多。

  最後的頒獎典禮,溫可兒拿下了競賽的全國第二名,站在辦講台上,笑容盈面。

  溫念念隨手扔了海報紙,拎著還剩一半的土豆盒,轉身走出了食堂。

  直到她離開很久以後,坐在她身旁的一個帶黑框眼鏡的男孩子才咬斷了嘴裡的甜水麵。

  他全程目睹了溫念念怎樣一邊吃土豆,一邊輕鬆地演算出了那道壓軸數學題!

  他趕緊放下麵條,抓起了被溫念念揉成團扔桌上的海報紙。

  所有步驟,條理清晰。

  他扶了扶眼鏡,趕緊摸出紙演算了一遍。

  十有,溫念念寫的就是正確答案!

  眼鏡男孩看著海報之上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驟,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望向溫念念的背影……

  年級倒數的廢柴大小姐,她……她怎麼可能做出這種難度的題目!

  念念當然不是原來的溫家大小姐溫念念。

  她原本是哈佛大學量子物理專業的博士生,做實驗的過程中發生意外,醒來發現自己穿進了一本類似於豪門校園言情小說中。

  書里的女主也叫溫念念,是一位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豪門大小姐。

  而更令她意外的是,她和原主溫念念除了遭遇不一樣之外,父母和周圍的環境,無不相同。

  書里女主溫念念,就像是另一個平行世界的她。

  只不過兩人自小的遭際,截然不同。

  原世界的她是個天才,而現世界的她,是個廢柴。

  原本,溫家對這個小女兒是寄予厚望,希望她能有足夠的能力繼承家業,卻沒想到,這位大小姐智力發育較同齡孩子來說,相對遲緩。

  後來,溫家父母帶溫念念去做過兒童智力測試。

  結果,不及格。

  這讓溫家父母非常失望。

  恰是這時候,溫氏集團響應號召,開始做慈善公益,對接貧困鄉縣。

  溫家作為表率,也一直在資助鄉村貧困學生。

  養女溫可兒,就是溫家資助的貧困生之一。

  其實溫可兒原名不叫溫可兒,而叫祝莉琴。

  溫家一直資助祝莉琴念到了小學六年級。

  後來被資助的祝家父母提出,說鄉村的初中教學條件差,希望祝莉琴進城念初中,溫家父母心地善良,也就同意了這個請求。

  再後來,祝家父母直接給祝莉琴改了名字,改姓溫。

  並且希望祝莉琴能成為溫家名義上的養女,將來孝順他們,為他們養老送終。

  溫氏集團財富滔天,說養老送終倒是講笑話了,不過溫家父母當時也的確是喜歡祝莉琴這小丫頭,覺得她學習成績很不錯,努力又上進,願意幫幫她,所以就同意收留她。

  因此,念初中的時候,祝莉琴便搬進了溫家,給自己取名叫溫可兒。

  溫可兒很爭氣,學習方面有天賦,同時也很勤奮了。

  進入到德新中學之後沒幾個月,便拿下了學校的年級第一,而且經常參加各種競賽得獎。

  和笨拙的溫念念截然不同,溫可兒不僅擅長表達情感,而且成績優秀,無論是在學校里,還是在家裡,都是光芒四射。

  在溫家父母眼中,她簡直就是「別人家的孩子」,再加上她又很會討巧,對著父母一口一個……

  「爸爸您工作辛苦了,快坐下來,我給您揉揉腿。」

  「媽媽,我給您跑了紅棗茶,是我家鄉特產的大棗呢,美容養顏。」

  天長日久,溫家父母也越來越喜歡這位善良、懂事的養女。

  不僅是溫家父母,連家裡的僕人都更喜歡溫可兒,因為她也是出身底層,和她們更親近。

  因為溫可兒的到來,溫念念越發被人忽視,家裡的僕人幾乎都已經把溫可兒當成了大小姐伺候著。

  而他們對溫念念的態度,也是相當冷淡。

  後來,溫念念連續三天高燒不退,幾乎瀕臨死亡。

  熬過這次高燒之後,博士生溫念念便穿到了這位廢柴大小姐身上。

  當念念第一次得知自己原主的處境和身份的時候,感覺有些生無可戀。

  俗話說,投胎也是門技術活,能投入溫家這樣的豪門世家,溫念念本來應該是開了掛一樣的人生……

  就像原世界的她,從小到大都是最優秀的,鋼琴、圍棋、書法、繪畫十項全能,基礎物理學博士在讀,冬天和同學去阿爾卑斯滑雪,夏天去土耳其沙灘曬日光浴……

  而這個世界的溫念念……生活簡直糟糕得不能直視。

  短短几年時間,她就被外來的養女鳩占鵲巢。

  真夠狼狽的。

  當然,現在的溫念念雖然傻白,但真是個美人坯子,眸子特別漂亮,清澈而乾淨,宛若陽光折射在水灣里,披肩的頭髮稠密如緞,發尾帶一點微卷。

  學生時代的模樣本就美好,又是在富裕家庭的溫厚土壤的養出來的嬌嬌女,肌白如初雪,吹彈可破。

  念念摸著自己柔滑的發質,宛若重新回到年輕時候一般。

  念念回到教室里,抽出物理練習冊,開始寫今天晚上的家庭作業。

  初中這些最基礎的物理知識,對於一個已經念到理工博士的她而言,簡直就跟吃飯睡覺打豆豆一樣簡單。

  現在費腦子的,不是做這些題目,而是……

  在做完了全部的題目之後,重新修改解題步驟,把正確的答案改成錯誤答案。

  因為只有這樣,她才不至於被懷疑是換了芯。

  當然,一般人也不會產生這般天方夜譚的懷疑。

  絕大多數情況下,老師自然而然想到的一定是……

  她抄了其他同學的作業。

  念念不想給自己惹麻煩,她必須要立住自己學渣的人設,然後一點點地改變自己在別人心目中的印象,逆風翻盤。

  不過,費盡心機地將答案改成錯誤的,有的是粗心大意而犯的錯,有的是記錯了公式而犯的錯,還有的是混淆概念犯的錯……

  這也太難了吧!

  溫念念好不容易刷完一套物理試卷,口乾舌燥,拿著水杯去走廊邊的自助飲水機邊接了水,聽到拐角處有人在熱火朝天地討論……

  「真的,我親眼看到,就是那個年紀吊車尾的溫念念啊,chua chua的……分分鐘就把拿到巨難的總決賽題給做出來了!」

  「噗」

  她差點嗆出來。

  立刻有同學表示不信:「學委,你在做夢吧。」

  「對啊,你說別人還行,溫念念啊,算了吧,誰不知道她每次考試都是年級倒數。」

  「所以我也覺得不敢相信啊。」

  四眼眼鏡男像是掌握了什麼驚天秘密似的,神秘兮兮地說:「我覺得她是個隱藏的狼人。」

  「學委,你是做數學題做傻了吧。」

  有女生高聲笑了起來:「雖然她和溫可兒是姐妹,但兩個人完全沒有可比性好吧,一個是學霸,一個……連學渣都稱不上。」

  「我有證據!」

  四眼眼鏡男連忙從兜里摸出那張寫了步驟的海報紙:「喏,你們看,這是我親眼看見溫念念寫下最後那道絕殺題的答案!」

  有同學接過了那張揉碎的海報紙,皺著眉頭看了一眼,說道:「也不能證明這就是溫念念寫的啊。」

  「我真的親眼看見的!」

  周圍有女孩子們笑了起來:「哈哈哈,季馳,那個廢柴大小姐給了你多少錢,讓你這樣無腦吹啊?」

  那個叫季馳的四眼眼鏡男急得臉色脹紅,說話都快結巴了:「我……我沒有!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溫念念擦了擦嘴角,靠著牆壁,悄咪咪想要溜走。

  她只想當個沒有存在感的安靜路人,卻沒想到季馳一眼就望見了她,高聲喊道:「溫念念!你來得正好!你幫我證明,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作為話題焦點的溫念念,並不想幫這位八卦的四眼眼鏡男證明什麼。

  她不禁加快了腳步,假裝沒有聽到季馳的喊聲。

  身後,男孩女孩們發出了嘲諷的笑聲……

  「季馳,別做無謂的掙扎了,你看正主都不敢講話。」

  「這可是競賽壓軸題,她要真能做出來,豈不是比全國冠軍還厲害嗎。」

  「溫可兒都做不出來,我不信她能做出來。」

  「這不就落荒而逃了嗎?」

  溫念念無奈地想,一幫初中生,果然還是作業太少了。

  季馳緊緊捏著那張褶皺的海報紙,不解地望著溫念念的背影,低聲咕噥著:「幹嘛不敢承認啊……」

  溫念念不是不敢承認,只是覺得沒必要。

  就算現在的她穿成了初中生,但心智卻是成熟的,因此沒有必要在這些小事上展露鋒芒。

  更何況,原主溫念念本來就是學渣型人設,她沒必要為了這點小事崩人設,那樣會很奇怪。

  很快,上課鈴響了,數學老師滿臉紅光地走進教室,拿起粉筆,嘩嘩嘩地在黑板上寫下了那道壓軸競賽題……

  「同學們,這道題就是我們的年級第一溫可兒在總決賽上失分的題目,真的是非常可惜,有沒有同學自告奮勇,願意上來試著解一下這個題目?」

  全國總決賽的壓軸題,這誰能剛得住啊!

  見同學們這一張張茫然的面孔,數學老師繼續鼓勵道:「我知道,溫可兒都做不出來的題目,讓你們來解答,的確是為難你們了。」

  「但是沒關係嘛,總要勇敢嘗試一下。」

  班上有幾個成績不錯的同學主動舉手上台解題,不過要麼計算錯誤,要麼卡在中間無法推演。

  無一失敗。

  數學老師見狀,繼續問道:「最後一次機會,還有沒有同學願意上來解答一下這道題目呢?」

  溫念念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手裡的筆,打了個呵欠。

  而就在這時,班上不知是誰忽然喊了一聲:「溫念念會做這道題哦!」

  此言一出,後排幾個同學發出一陣哄鬧。

  很明顯,是在搞惡作劇。

  「對啊,讓溫念念試一試嘛。」

  「學委這麼相信她,肯定是有兩把刷子的咯。」

  同學們越說越來勁兒了,眾口一致地想把溫念念推上去。

  溫念念手裡旋轉的中性筆頓住了,她回頭睨了帶頭起鬨的那人一眼。

  正是之前一直質疑她的那個女孩,她也是溫可兒的好朋友喬娜。

  喬娜沖她挑釁地笑了笑。

  數學老師自然知道溫念念是什麼水平,過去每次考試都是年級倒數,心思壓根沒放在學習上。

  她能把這道題做出來?

  她恐怕連題干都看不懂吧。

  但他還是問道:「溫念念,你願意上來試試這道題目嗎?」

  溫念念聳聳肩,沒說話。

  她遲鈍的反應,更是激發了周圍同學們看好戲的心態,朝她投來戲謔嘲諷的目光,鬨笑不已。

  本著有教無類的理念,數學老師還是很耐心地說:「溫念念,你上來試試這道題吧,做錯了也沒關係,就當嘗試一下。」

  溫念念無奈地站起身,走上講台,從容不迫地拿起了粉筆。

  粉筆落在黑板上,印下一個白色的粉灰痕跡。

  她並沒有立刻開始寫步驟,而是在思考。

  腦子飛速地運轉著,沉默了二十秒鐘之久。

  台下同學們見狀,發出陣陣噓聲……

  「行不行啊。」

  「不會就下來啊。」

  「不要耽誤大家的時間了。」

  只有學委季馳默默地為她捏了一把汗。

  就連數學老師見狀,都忍不住提醒溫念念:「這道題本來就很難,連咱們年級第一的溫可兒都不會做,你寫不出來也沒關係……」

  然而他話音未落,溫念念終於動筆了。

  「啪啪啪」

  粉筆擲地有聲地落在黑板上。

  沒有演算過程,她只寫了一串答案,遒勁有力……

  b的平方減4ac小於等於0。

  所有的計算過程,在她的腦海中完成了。

  底下的同學見這麼複雜的數學題,她都沒有演算,直接只在黑板上寫了一串字符,他們愣了兩秒,不屑地鬨笑了起來……

  「不懂不要亂寫好吧。」

  「隨便寫一個數字,我也會啊。」

  只有學委季馳,他顫抖的手打開了那張皺巴巴的海報紙。

  黑板上的答案,和溫念念寫在紙上的答案一模一樣。

  不是亂寫的,這就是……正確答案!

  目瞪口呆的不只是學委季馳,還有站在一旁已經徹底石化的數學老師……

  「答、答案是對的?」

  數學老師說完這句話,同學堆里起鬨的聲音,漸漸消弭了。

  整個教室變得異常之安靜。

  同學們看著黑板上那串字符,有些摸不著頭腦。

  怎麼就做對了?

  這道題可是連溫可兒都沒能做出來的頂級難題,競賽組也沒有這麼快公布正確答案。

  溫念念居然……做對了!

  而且,她根本沒有演算,甚至連草稿都沒有打,就……把答案寫出來了!

  天方夜譚!

  數學老師舔了舔乾燥的下唇,忙不迭地問:「溫念念同學,你,你怎麼做的啊?」

  溫念念隨手將粉筆擲入粉筆盒中,漫不經心聳聳肩……

  「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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