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兜風
第21章 兜風
溫念念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溫可兒。
溫可兒坐的是家裡配的車,由司機每天接送上下學。
其實轎車是父母給溫念念配的,順帶捎上溫可兒,不過溫念念不太願意由司機接送。
她每天放學還要跟季馳出去搜羅美食呢,才不想讓司機每天守在學校門口等她。
所以這轎車……就成了溫可兒專用。
溫可兒非常享受上學放學有轎車接送,她覺得,在一眾同學的目光下坐上轎車的感覺,棒極了。
葉辛懿曾經提議過,給溫可兒買一輛自行車,每天上下學騎騎車,既環保又鍛鍊身體。
不過溫可兒以自己不太會騎自行車為理由,搪塞了過去。
後來葉辛懿也沒有再提這件事,自然是看出了溫可兒的心思。
無傷大雅的小虛榮,她並沒有在意。
路上,溫可兒見到推車的溫念念,索性叫司機停了車,下來和她一起走。
「姐姐,作弊的事情,我也聽說了,你不要太難過,我是相信你的。」
溫念念笑了笑:「那倒是很難得。」
「姐姐,我相信你只是一時糊塗,如果你坦白的話,他們不會為難你的,畢竟,誰都有犯錯的時候。」
溫念念懂了,原來這位黃鼠狼妹妹是來勸她鬆口的。
她嘴角咧了咧,沒應她的話,加快了步伐往前走。
溫可兒追上溫念念,繼續說道:「如果你不坦白的話,真的找到了證據,不只是你丟臉,爸媽也會跟著丟臉的,姐姐,你不會想要爸媽顏面掃地吧!」
溫念念驀然停下腳步,溫可兒猝不及防撞在了自行車的後輪胎上,膝蓋被磕得生疼。
她疼得躬起了身子。
溫念念冷冷地掃了她一眼,騎上自行車離開了。
溫可兒在後面喊了她幾聲,溫念念頭也沒回,她只能泄氣地跺跺腳,撐著膝蓋,扶著牆慢慢地往家走。
好不容易半瘸半拐地走回家,客廳里,溫念念坐在單人沙發上,溫庭軒和葉辛懿也坐在客廳里,臉色並不好看。
溫可兒看父母這臉色,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她連忙坐到父母身邊,說道:「爸媽,你們千萬別生氣,當心氣壞了身子,我相信姐姐不是故意作弊的,只是一時糊塗而已。」
說完她又轉身,對溫念念說道:「姐姐,你快跟爸媽認錯吧,不要一錯再錯了。」
溫念念翻了個白眼,還沒來得及回應,溫庭軒忍不住開口斥責道……
「認什麼錯!念念什麼錯都沒有!」
溫可兒張大了嘴,詫異地看向溫庭軒。
溫庭軒將菸頭按進了菸灰缸里,激動地說:「那幫傢伙,沒有證據就敢這樣亂講話,敗壞念念的名聲,這件事我不會就此罷休。」
他對溫念念道:「念念,你放心,爸媽會為你討一個公道,不會平白讓你受委屈!」
溫可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來以為溫庭軒知道這件事後會雷霆震怒,沒想到他居然……
相信溫念念?
葉辛懿撫了撫溫念念的手背,嘆息道:「我自己的女兒我清楚,念念從小就是老實的性子,哪怕笨拙了一些,也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溫念念心裡很感動,說道:「爸媽,我沒事兒,只要你們相信我就行了。」
不管這個世界怎麼樣,但只要父母和她的朋友們信她,她可以無所畏懼。
溫可兒還有些不甘心:「爸媽,我聽說,那邊也是言之鑿鑿的,肯定有什麼令他們不得不懷疑的理由。」
她觀察著父母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說:「好像……他們把姐姐的試題卷和草稿紙都拿了出來,姐姐的草稿紙都是空白的呢,當然,我肯定是相信姐姐的啦,但是姐姐也要把這件事解釋清楚,否則肯定會落人話柄的哦。」
溫念念本來不想多解釋什麼,不過面對父母的疑惑,她還是耐著性子說:「沒打草稿不能證明我作弊,只能說明,我不需要打草稿。」
溫可兒沒忍住笑了。
「姐姐是在開玩笑的吧,誰能不打草稿就可以做出這種高難度的題目?」
「我沒有開玩笑。」
溫念念面無表情說:「你做不到,但不意味著別人不可以。」
溫可兒笑著望向溫庭軒和葉辛懿,但他們沒有笑,他們的表情很嚴肅,似乎並不覺得溫念念說的一切荒唐可笑。
溫可兒咳嗽了一下,表情訕訕的:「姐姐,就算我和爸媽相信你,別人也不會相信啊,空口無憑,你要怎麼證明你不用打草稿就……」
「夠了!」
溫庭軒厲聲打斷了溫可兒的話,略有些憤怒地說:「念念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什麼,她是我們從小看著長大的,就算過去表現得笨拙了一些,但是她的品性怎樣,我很清楚。」
葉辛懿輕輕拍了拍溫念念的手背,柔聲說:「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如果他們說你作弊,就讓他們拿出證據來,如果拿不出來,這件事我一定會追究到底,我們家也不是好欺負的!」
溫念念重重點頭,心裡感動極了。
溫可兒藏在袖子下的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下唇都被咬得發白了。
她沒有想到父母會如此信賴溫念念,過去三年的時間裡,她極盡離間之能事,而溫念念卻只花了幾個月的時間,便讓她所有的努力,化為泡影!
晚上,皇鼎ktv包廂里,暖黃的燈光照著幾個正在玩骰子的少年,他們坐在皮質沙發上,吵吵鬧鬧,沒個消停。
桌上有話筒,啤酒,還有飲料和水果。
周圍有幾個女孩,她們一邊吃糕點,一邊聊著八卦……
「隔壁學校出了個物理競賽全國第一還沒兩天呢,就爆出了作弊事件。」
「聽說還是個女孩子。」
「有點丟人哦。」
「沒經驗玩脫了吧,抄個第一名出來,膽兒肥啊!」
「這事兒不奇怪嗎?
抄誰的能抄出全國第一啊!」
「說不定是高科技作弊呢?」
只聽「砰」的一聲,骰子被甩飛了出去,打在電視屏幕上又反彈回來,落地滾了幾圈。
女孩們八卦的閒聊立刻止住了。
聞宴拿著外套,起身便要離開。
秦川連忙叫住他:「宴哥,你去哪兒啊!」
聞宴沒有回答,冷著臉,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夜裡,溫念念感覺肚子有點餓了,換好衣服出了門,去711買點吃的。
家裡也備有宵夜,不過她還是想出來走走,透透氣。
其實作弊這件事出來,她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無所謂。
自小到大,溫念念不管做什麼都是最優秀的,她十五歲便修完了高中課程,出國念了大學,研究生,二十三歲便考上了哈佛博士生,一路順風順水。
她從來沒有感受過loser的人生,直到穿過來,成為了溫家這個一無是處的大小姐。
就連考試拿到好成績,都會被認為是作弊。
這,就是loser的人生。
溫念念能夠感受到原主的不甘心,她必須要幫她逆轉這樣的人生!
夜風微微涼,她走進一家711,買了幾袋小餅乾。
走出店門,卻看到門邊停著一輛拉風的黑色摩托車。
很熟悉。
溫念念走到摩托車邊打量了一番,又詫異地望了望四周。
這車是……
門邊叮叮一聲響,聞宴拎著熱騰騰的關東煮走出店門。
他身形高大頎長,燈光籠著他的輪廓。
夜色里,帶了些白霧朦朧的味道。
見到溫念念,他似乎並不驚訝,咧開唇角,沖她笑了笑。
見到他,溫念念有些詫異:「巧啊。」
「不巧。」
聞宴坐回到摩托車上,不經意地說:「我在等你。」
溫念念感覺有些莫名:「等我?
你怎麼知道我會出來?」
「不知道。」
他漆黑的眸子望了望街盡頭濃郁的夜色,拉長了調子說:「碰碰運氣。」
溫念念面向他:「那,你找我有事嗎?」
聞宴將手裡的摩托頭盔遞給她:「兜風?」
溫念念搖頭:「很晚了,我要回家了。」
聞宴坐在摩托車上,單腳踩地,嘴角依舊掛著笑,沒有勉強。
溫念念走了兩步,便頓住了,猶豫幾秒鐘,終於還是折返回來,接過了聞宴手裡的摩托車頭盔,穩穩地坐在了車后座。
她需要放空一下腦子。
聞宴嘴角笑意越甚,喃了聲:「坐穩。」
溫念念抓住了車座後面的把手:「走吧!」
聞宴帶著她駛出了鬧市區,一直沿著濱江公路飛馳著。
濱江公路旁側就是波光粼粼的江面,江水倒映著半城的絢爛燈火,一輪冷清的彎月懸於靜寂的夜空里。
夜,已經很深了。
聞宴的速度很快,而這一次,溫念念沒有再阻攔他,任由他放飛了速度奔馳著……
她心裡也多少有些憤懣,就讓風吹個乾淨透徹吧。
她抬起眸子,看到少年挺拔堅實的背影,透著一股子倔強的狠勁兒。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的人,可是有時候,溫念念還是會感覺,他們靈魂深處……有相似的東西,在相互地吸引著。
摩托車在江邊停了下來,溫念念跳下車,取下頭盔遞給聞宴。
聞宴接過頭盔,放在車后座,抬頭看她。
清冷的月色下,她的皮膚漫著一層冷白色,嘴唇瑩潤緋紅如洗好的櫻桃一般。
垂肩的髮絲因為戴過頭盔的緣故,微微有些凌亂。
聞宴沒忍住,想要伸手給她順順耳鬢的頭髮,但手伸到半空中便有落了回去。
溫念念爬到了江邊堤壩上,迎著夜裡的江風,髮絲被吹得四散飛舞。
「你帶我來這裡幹什麼啊?」
溫念念回頭問他,因為江風的緣故,她還加大了音量。
聞宴手揣兜里,說道:「是你帶我來的。」
「我什麼時候帶你來的啊?」
「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當那個小女孩還是個有些嬰兒肥的笨拙小丫頭的時候,曾經帶他來過這裡。
那時候,她拉著他髒兮兮的手爬上堤壩,和他坐在堤壩上看江面。
溫念念似乎有點印象,不過,那都是原主的記憶了,並不屬於他。
而聞宴懷念的那個女孩,也不是她。
她聳聳肩,沒有回應,坐在了堤壩邊。
聞宴也在她身邊坐了下來,問道:「當天才的感覺怎麼樣啊?」
溫念念不明所以地望他:什麼?
「當天才啊,這不是你的夢想嗎?」
成為天才,考第一名,上哈佛,讓所有人都看得起自己,這是她曾經親口告訴他的夢想。
「全世界的小笨蛋,都有同一個夢想,就是變聰明。」
聞宴那漆黑的眸子倒映著江面的粼粼波光,柔聲說:「你現在做到了,第一名,靠自己的實力。」
「可是別人不相信。」
溫念念搖搖頭:「所有的驕傲,都是不被認可的。」
聞宴撐著堤壩,腿伸直了,嘴角淡淡一揚:「那是因為還不夠。」
溫念念不解地望向他,他看著深邃的夜空,目光格外堅定:「你還不夠強。」
強大到可以藐視一切,罔顧一切的地步。
「但終有一天,你會做到的。」
溫念念忽然覺得,聞宴其實也沒有季馳說的那麼可怕,和他坐在江邊漫天聊天,她的心情也舒緩了很多。
她偏頭,看到他擱在地上的書包里似乎裝了很多東西,她伸手去摸了摸,有點硬。
聞宴睨她一眼,她立刻把手縮回來,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裝的是書。」
他隨口解釋。
「我能看看嗎?」
「嗯。」
得到許可之後,溫念念大開了他的黑色書包,書包里裝著幾本教材。
「你……」
「想考德新高中。」
聞宴毫不隱瞞地說。
能上進,這是好事啊!
溫念念笑了,翻著書本,說道:「不過,你這樣可考不上。」
書都還是嶄新的,前幾頁有筆記,但是筆記相當凌亂,像鬼畫符似的。
「德新高中的生源都來自初中部,對外的自主招生考試題目很難,非常難,而且名額不多。」
她提醒他:「必須下狠力氣才行。」
「心有餘而力不足。」
聞宴索性躺了下來,手肘枕著後腦勺,看著深藍的夜空:「老子念不了書。」
「這麼快就放棄啦?」
「不是,我有病。」
他漫不經心道:「記憶力也很差,注意里也很難集中。」
溫念念以為他在開玩笑,如果這是病的話,估摸著中國一半多的學生都有這種病吧……
聞宴卻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說道:「沒人跟你說過嗎,我有遺傳的……」
剩下的話,他沒說。
溫念念想起來,季馳的確是說過,聞宴母親患有精神病。
溫念念沉默了。
「不過,不管多難,總要試試。」
聞宴淡淡道:「我從不認輸。」
溫念念望向他,他那漆黑如墨的眼底,涌動著某種倔強。
她將書穩妥地放回了聞宴的書包,站起身:「如果需要我幫助,儘管說啊。」
聞宴笑了:「我不會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