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一鯨落


  一鯨落

  船上的巫師學徒們見席爾德回來,一個兩個都按捺不住了。

  其中一位更是二話不說,扯掉上半身的衣服,一個猛子扎進水裡。

  「輪到我下水了!席爾德,我來幫你!」

  林恩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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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掌握了船上的人員任命權,但有些事不是他能左右的。

  安德切爾站在一旁,低聲問道:「不管制嗎?」

  「不。」

  林恩望著海面上那一圈正在擴散的漣漪。

  「異化之後,他們越來越親近大海了。堵不如疏。壓抑本性的代價太大,我們可能支付不起。」

  「所以你只讓席爾德帶先前那幾個人去探索。」

  「是。」

  異化之後,船上除了沃夫那伙人還不服氣之外,還有一個更棘手的問題這些學徒開始無節制地嚮往海洋。

  離開海水超過兩個小時,皮膚就開始發緊,脾氣也跟著焦躁起來。只有重新泡回海里,那股焦躁才會消退,像渴了喝水一樣自然,一樣不可違逆。

  三級巫師學徒沃夫是症狀最輕的那個,一天也要下水至少兩次。

  其餘二級學徒的狀況,就更糟了。

  丹尼爾和安德切爾沒什麼問題。但這不意味著他們樂見其成。

  每天看著一群學徒像海豹一樣趴在船舷邊上排隊,脫了衣服之後拍拍肚皮下水。

  組織性和紀律性大幅滑坡,換誰誰都繃不住。

  不過往好處想,也不是全無收穫。

  至少,他們抓到的魚,變多了一點點。

  根據某位水產養殖的二級學的建議,為避免這些學徒過度上癮,下海抓魚改成輪流進行。

  林恩看著眼前這個嚴肅又帶幾分陰鬱的男人,對他身為四級學徒卻如此謙卑的態度有些疑惑。

  但一時也想不到對方行動的動機。

  「我可不想他們鑽到海里,然後全部溜走。到時候所有事都要我們自己處理,那可就太麻煩了。」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手。

  「閒話少說。安德切爾,涉及考古內容,你也過來。」

  「好的,如你所願。」

  「嘿咻—就放這兒。林恩船長,那我再下水跑一會兒?」

  幾位負責搬運的巫師學徒把石頭柱子插在護欄旁,滿臉期待地望向林恩。

  「去吧。不要太久。」

  林恩揮了揮手,放他們下海。

  他的放生是有科學的、有目的的。巫師世界應該給他記一筆功德。

  現在放了就放了,等到他們該下海的時間點一過,鎖起來就行。

  有豐富動物養殖經驗的林恩,深知「朝三暮四」的重要性。

  他招呼其餘三級學徒過來。

  幾位學徒圍著壁畫,捶胸頓足好一陣,默不作聲。

  「都說說吧。」

  眾學徒見林恩、丹尼爾和安德切爾三人遲遲沒有發表意見,這才大眼瞪小眼地開了口。

  「這壁畫,看起來像是某種進食的儀式。中間這團圓形的生物被分成了好多份,變成了不同的形狀。」

  「沒錯,沒錯。」

  「我看不像。圍著生物的那些人,每個人手裡拿的都是不同的工具。但沒有一個人在做進食的動作。連個拿叉子的都沒有。」

  「沒錯,沒錯。」

  「我覺得林恩船長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你個蠢貨,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

  丹尼爾冷冷地反駁。在水螅營養物質的持續注入下,部分學徒忠誠得有些過頭了。

  現在就說「是什麼就是什麼」。再過一段時間,這些學徒怕是真要把林恩當作唯一的信仰。

  林恩愣了愣,隨即湊近了些,仔細端詳那幅壁畫。

  畫面上一群人類圍著一隻巨大的、正在發光的水螅狀生物。他們用工具切割它的觸手和體腔,分而食之。

  其中一部分人身上畫著從水螅體內流出的光線,光線連接到四肢和頭顱,像是在描繪某種力量的傳遞。

  他一時沒有頭緒。

  但學徒中,不乏有深厚研究背景的人。

  「席爾德,你有什麼看法。」

  席爾德拉住一隻海百合,讓它的花瓣對著自己的衣服鼓風。暖意湧上來,他才放開那隻初號機

  的手下,抖了抖衣襟。

  「我覺得,可能和生物的選擇性表達有關。中間的生物,或許就是本土人類口中所謂的神明」

  他頓了頓。

  「甚至,我們找齊那些分散的生物之後,也許能用它們合成出中間那隻。

  林恩點了點頭。席爾德說得有些道理。

  安德切爾補充了一句:「好像跟我們被注入水螅營養物質的情況是一樣的。這些人類也被誘導出了不同的傾向。」

  席爾德說完,找了個地方坐下。走了太久,他很累。

  林恩無人可用是個大問題,也不強求。

  之後若是任務成功,席爾德的貢獻肯定是前三的。

  林恩想起了鱗片狗魚。它能誘導普通的蛆蟲和蠕蟲,分化成三系蠕蟲。

  如果鱗片狗魚都具備這種誘導能力,那虹彩水螅的感染能力比它更強。一中高級的水螅,誘導出不同生物分支的可能性,並不低。

  眾人討論完畢後,安德切爾以林恩顧問的身份走上前,伸手摩挲壁畫的表面。

  他閉上眼。

  「讓我試試。」

  魔力從他指尖溢出,與石柱連接。

  諸位學徒好奇地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議論。

  「靈覺學派的法術,無機物回憶?聽說學習難度很大啊。」

  「僅次於相位法術那群變態。能看到過去發生的重要事件。很多研究人類群體行為的靈覺學派巫師,跟考古學、歷史學是不分家的。」

  「還有這種事?」

  「這不是常識嗎?」

  林恩也大致明白了。

  安德切爾使用的也就是回放的法術。

  安德切爾沒有理會身後的竊語。他閉著眼,聲音低沉:「時間太過久遠,只能看到一些。你們注意。」

  壁畫開始變化。

  殘缺的邊緣逐漸變得完整,模糊的細節從石面上浮現出來。

  那些受到影響的小人們,分散到了世界各地,組成新的聚落。

  每一個聚落在海洋中沉浮,然後,一個接一個地消亡。

  畫面最終定格在最後三個聚落的影像上。

  一個聚落的小人皮膚變黑,有了魚的特徵。

  林恩正要往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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