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對戰練習
接下來的一周,兩人都在練習中度過。巴拉克每天對著木質人形靶劈三百劍豎斬,三百劍橫斬,劈到胳膊抬不起來才停。
他的動作一天比一天穩,角度越來越正,發力越來越順,胳膊上被約翰點出來的紅印也從密密麻麻變成了偶爾一兩個。
亞倫的基礎比他好,豎斬早就達標,橫斬也在反覆打磨中越來越流暢。當巴拉克還在死磕基本動作的時候,約翰已經開始讓亞倫進入第二階段的練習——連貫性。
先豎後橫,兩段之間不能有停頓,豎斬的餘力不散,腰胯立刻反向扭轉,借著這股慣性把橫斬帶出來。
亞倫對著靶子反覆練這個銜接,一豎一橫,一豎一橫,劍光在靶身上畫了無數個歪歪扭扭的十字。一開始豎和橫之間總有一拍停頓,橫斬像是另起了一劍,和豎斬各打各的。
他慢下來找感覺,讓豎斬落下的瞬間腰胯已經開始轉,不等劍刃完全收回就把橫斬甩出去。練了幾百次之後,兩段之間的間隙越來越短,破風聲從「啪——啪」變成了「啪啪」,雖然離約翰說的「兩道劍光同時出現」還差得遠,但已經有了連貫的雛形。
等兩人的動作都有模有樣了,約翰開始了新的訓練科目。
「今天開始對練。」他把兩柄木劍分別扔給亞倫和巴拉克,「規矩很簡單:自由使用招式,但不許打頭,不許打下體。注意要害部位。開始吧。」
巴拉克握緊木劍,眼睛亮了起來。他轉了轉手腕,把劍橫在身前,雙腿微曲,擺出一個雖然不夠標準但一看就是打過架的姿勢。
亞倫也握緊了劍柄,劍尖斜指地面——這個起手式他已經練了無數次,拔劍、豎斬、橫斬,每一個動作都刻進了肌肉記憶里。但當他的目光落在對面那個活生生的人身上時,忽然發現自己的心跳比平時快得多。
用劍砍人和砍樹、斬磚、打木頭靶子不一樣。
那些東西不會動,不會盯著你看,不會在你舉劍的時候忽然衝過來。
亞倫兩輩子加起來也沒正兒八經打過架。前世送外賣,最大的衝突不過是在小區門口跟保安吵架,然後被追了兩條街。
這一世在後廚殺了四年魚,練了快一年的劍,劈過柳樹劈過石磚,但他從沒有把劍對準過一個活人。
他的身體知道怎麼做豎斬,但他的腦子不知道該怎麼開始。
巴拉克沒有給他時間多想,磨坊主的小兒子等了兩拍,發現亞倫還站在原地,眉頭皺了一下——然後他忽然大喝一聲:「亞倫!接招!」
這一嗓子喊得夠響亮,震得院子裡爬山虎葉子都抖了一下。亞倫一個激靈回過神來,正好看到巴拉克的劍已經劈了下來。
他本能地舉劍格擋。兩柄木劍在半空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亞倫只覺得虎口一麻,巴拉克的力量順著劍身傳過來,震得他退後了半步。
「中了!」巴拉克沒有收招,借著格擋的反震力劍身一轉,橫過來拍中了亞倫的肋骨。木劍落在亞倫身上的那一刻,手感很實在,但他沒有繼續追擊,反而收住了步子,有些擔心地看著對面那個少年。
亞倫捂著肋骨,疼得倒吸了一口氣,心裡暗叫了一聲「好痛!」手指攥緊了劍柄卻沒能立刻舉起來。
巴拉克張了張嘴,想要說對不起,但又閉上了嘴巴,看了一眼約翰先生。
「繼續啊巴拉克!」
約翰的聲音從石桌那邊炸了過來,比平時嚴厲得多。巴拉克被這一嗓子吼得渾身一震,轉頭看向約翰。
「停下來幹什麼?」約翰從石桌旁走了過來,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戰鬥的時候敵人沒有喪失反擊的能力,你停下來就是在自殺。」
巴拉克看了看還捂著肋骨的亞倫,又看了看約翰,猶豫道:「可是他,」
「可是什麼?你以為這是在玩?」約翰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壓人的分量,「你剛才那一劍中了,很漂亮。但你停下來關心對手的那一拍,足夠他反手給你一劍。如果你面對的不是同伴,是魔獸,是敵人,你現在已經躺在地上了。」
巴拉克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來。約翰看著他,語氣稍微放緩了一點:「戰場上最大的錯誤,不是打不過對手,而是對手還沒倒下你就覺得結束了。你如果真想對他好,就該繼續攻擊,直到他認輸,或者徹底喪失反擊能力。」
院子裡安靜了那麼一拍。爬山虎在風裡沙沙地響,遠處廣場上有商販在叫賣,但這些聲音都像是隔了一層什麼。
亞倫直起腰來,放下捂著肋骨的手,重新握緊了木劍。他看著巴拉克,點了點頭:「謝謝你,巴拉克,繼續,我沒事。」
巴拉克看看亞倫,又看看約翰,深吸一口氣,把臉上的擔心收了起來。他重新握緊木劍,眼神更加的堅定。
「好。」他說,「再來。」
約翰退後幾步,重新抱起胳膊。他的表情還是一貫的嚴肅,他知道亞倫缺少實戰經驗,戰技不是光練成動作就行的,沒有戰鬥經驗,就算你學會了戰技,上了戰場沒等用出來,就被人砍死了。
「記住了巴拉克,憐憫是你的品格,但戰場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對同伴真正的關照,不是在訓練中放水,而是在訓練中把他練到足夠強。所以真正的關心,就是用盡全力打敗他。」
巴拉克深吸一口氣,把這句話在嘴裡嚼了一遍,然後用力點了點頭。他轉回頭,重新面朝亞倫,握緊木劍,不再猶豫。
「再來!」
亞倫也重新擺好姿勢。肋骨還在隱隱作痛,但他發現自己不再像剛開場時那樣手足無措了。疼痛像是一盆冷水,把他潑醒了。
越怕越挨打,他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部壓下去,只盯著巴拉克的劍尖。
巴拉克衝上來了。木劍劈下來,亞倫側身讓過,腳步比之前快了半拍。他沒有急著反擊,而是繼續走位,繞著巴拉克的側面移動。
放下恐懼之後,他的身體終於跟上了他的腦子。豎斬格擋,橫斬反擊,動作還是訓練時的那些動作,但這一次他用出來了。
「中!」亞倫的木劍第一次主動拍中了巴拉克的肩膀。
巴拉克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好!再來!」
對練繼續。木劍碰撞的聲音在院子裡此起彼伏,但節奏和之前已經不同了。亞倫不再一味後退,巴拉克也不再收著手。
兩個人都放開了打,每一劍都帶著實打實的力道。亞倫身上又添了幾道紅印,但他也回敬了巴拉克好幾劍。疼痛不再是恐懼的源頭,而是專注的燃料。
他開始在交手中觀察巴拉克的習慣,什麼時候會出虛招,什麼時候會硬碰硬,腳步往哪邊移動的時候劍會慢半拍。這些東西在訓練中永遠發現不了,只有挨過打才能體會。
當夕陽把爬山虎的葉子染成暗紅色的時候,第一天的訓練終於結束了。亞倫身上的傷已經多到數不清,肋骨、肩膀、大腿、手臂,隔著襯衫能看到好幾道紅腫的痕跡。他的腿在發抖,胳膊酸得抬不起來。整個人坐在石凳上,一動不動,不只是累的,還有渾身的酸痛。
巴拉克把自己和亞倫的木劍放到武器架上,走到亞倫跟前,二話不說蹲下身子,把亞倫的胳膊拉到自己肩上,背起來就走。
穿過廣場的時候,幾個正在收攤的商販扭頭看了過來。賣陶罐的瑪莎大嬸眼尖,率先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喲,巴拉克,你帶小亞倫打架去了?怎麼搞的這麼狼狽?」
「年輕人要多注意身體啊,我們的安全還要靠你們。」旁邊賣布料的瘦高男人跟著起鬨。
「巴拉克還年輕呢,約翰先生最靠得住。」
周圍響起一片鬨笑聲。這些笑聲沒有惡意,只是小鎮傍晚慣常的熱鬧。
巴拉克腳步沒停,臉卻紅到了耳根。他想解釋,張了張嘴,又不知道從哪說起,最後只憋出一句:「訓練!我們在訓練!亞倫和我以後要成為冒險家的。」
周圍的笑聲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