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戰技練成
第三天,兩人已經打得有來有回。巴拉克的每一次進攻都能被亞倫擋住或閃開,而亞倫的反擊也越來越凌厲。他不再只靠動作標準,而是開始用腦子攻擊,觀察巴拉克的習慣,預判他的出招,在他收劍的間隙切入。巴拉克的力氣還是比他大,但很難輕易地打中亞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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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傍晚,對練結束後,巴拉克坐在石墩上,用袖子擦著臉上的汗,沉默了很久。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扛過麵粉袋,劈過柴,抓過小偷,現在握著木劍。他看著自己的手,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
「亞倫,你說……我是不是沒有天賦?」
他抬起頭來,眼神里多了一絲藏不住的迷茫:「你才練了幾天,就已經能跟我打成這樣了。我比你多練了兩年,雖然以前不是這樣刻苦,但也不該差這麼多吧?約翰先生說你有悟性,那我……我是不是不適合走這條路?」
他摸了摸自己胳膊上被亞倫拍出的紅印,笑容裡帶著點苦:「難道我還是回去繼承磨坊比較好?」
亞倫不知道如何安慰巴拉克,難道說自己有系統?但系統並不是主要原因,而是那顆想要變強的決心。
還好巴拉克的憂鬱來得快,去得也更快,過了一會就又投入修煉之中。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從通過考驗那天算起,到亞倫真正學會十字斬,他用了三個月。
那是一個普通的下午。亞倫和巴拉克照例在治安所的後院對練,木劍相撞的悶響在場間迴蕩。巴拉克依舊是那個穩紮穩打的風格,劍勢沉實,每一擊都如巨象撞樹。亞倫則是不停地遊走,尋找破綻。
亞倫一記豎斬劈下,巴拉克橫劍格擋,兩柄木劍在空中相撞,震得虎口發麻。但這一次,亞倫沒有像往常一樣收劍後撤。他忽然覺得渾身的氣力在那一瞬間貫通了,沒有刻意去操控,而是身體自己在做決定。
豎斬的餘力未消,他的腰胯已經順勢旋轉,劍鋒從豎直化為水平,整個人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木劍在空中划過一道流暢的弧線,橫斬瞬間接上,快到連他自己都沒來得及反應。
巴拉克的眼睛瞪圓了。他手中的木劍還橫在胸前,保持著格擋豎斬的姿勢,但亞倫的劍尖已經從他的胸口划過,不是一劍,是兩劍。豎斬的劍痕還沒消散,橫斬又添了一道,兩道劍痕交疊成一個完美的十字。
快,太快了。巴拉克低頭看著自己胸口被木劍劃出的十字印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一時找不到詞。
「亞倫,你的十字斬——練成了。」
約翰坐在治安所後院的石墩上,他看著巴拉克胸口那兩道交疊的劍痕——豎斬筆直如松,橫斬平整如尺,十字的四個角幾乎完全對稱。巴拉克還在哈哈大笑,拍著亞倫的肩膀,但約翰的視線已經穿過這熱鬧的畫面,落到了時間深處的某個地方。
一年。從開始練習到最終練成,這個少年只用了一年。
他想起亞倫第一次走進治安所的那個午後,侷促地攥著褲腿說自己想學戰技。想起他在烈日下揮劍的樣子,汗順著脊背往下淌,把褲腰浸出一圈深色的汗漬。
想起他一遍遍地在河邊劈樹,劈斷了不知道多少把木劍。那些畫面在約翰眼前閃過,最後定格在眼前這個十字形的劍痕上。
約翰低下頭,看著自己布滿老繭的雙手。他當年在軍隊裡學會十字斬,用了多久?三年。那三年是怎麼過來的——無數次生死搏殺,負傷後咬著牙繼續揮劍,在戰友倒下的地方獨自練到深夜。
他從小接受家庭訓練,父親是退伍老兵,教他握劍比教他握勺子還早。那些浸在血與汗里的日子,他一直以為自己的速度已經夠快了。
可眼前這個少年,從零開始,只用了一年。
巴拉克還在那裡拍著亞倫的肩膀,為亞倫高興。約翰嘆息道,不是早就接受了嗎,人和人是不一樣的。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句話,沒有苦澀,也沒有不甘。只是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就像接受太陽從東邊升起、冬天比夏天冷一樣自然。
他這一輩子見過太多比他強的人,有人天生神力,有人過目不忘,有人在戰場上如魚得水。亞倫也屬於其中,他是那種被天賦選中的人,不需要理由。
約翰抬起頭,看了亞倫一眼。這小子正和巴拉克一起,開心不已,這是屬於年輕人的勝利。
約翰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動了動。一年的時間,走完了他三年的路。自己還有什麼可以教給這個少年的。應該還有的,這小子天賦再好,經驗終究是欠缺的。戰場上的直覺,生死關頭的判斷,這些不是靠天賦就能速成的。他還能再帶他一段。
他重新坐直了身體,雙手按在膝上,看著那兩個還在爭論的少年。亞倫的十字斬已經練成了,但這只是開始。真正的劍,是在戰場上磨出來的。那條路還很長,而他這個當老師的,至少還能陪著他走一段。
約翰咳嗽了兩聲。
巴拉克和亞倫同時轉過頭,約翰從石墩上站起來,雙手背在身後,臉上沒什麼表情。巴拉克看到他這副神情,下意識把手從亞倫肩膀上收了回去,站直了身子。
「這才剛剛開始呢,就值得你們這樣開心嗎?」
兩個少年互相對視了一眼,沒敢接話。
「亞倫,你現在一直用的都是木劍,去冒險者公會考核的時候,考官會讓你用木劍嗎?」約翰轉過身,從武器架最下層抽出一柄長劍。
劍身是標準的制式單手劍形制,沒有花紋,沒有銘文,護手是最簡單的鐵條彎成的十字形,劍柄上纏的皮革被無數隻手握過,磨得發黑髮亮,邊角已經起了毛邊。普通至極,但結實耐用,服役的時間不比約翰短。
他把劍柄朝亞倫一遞:「接著。用這一把先適應適應。」
亞倫伸手接住。鐵劍入手的瞬間,他的手腕往下一沉——比木劍重了不止一星半點。他把劍握穩,試著轉了個腕花,鐵劍在空氣中划過一道沉悶的弧線,風聲比木劍更沉更鈍,慣性也更大。
「小心點,別砍木靶。」約翰重新坐回石墩上,抱起胳膊,「砍壞了還要我們掏錢修。要試手感,可以去小樹林找棵枯樹試試。」
亞倫沒有在院子裡繼續試劍。他和兩人告別,提著那柄制式鐵劍,離開了後院,來到了熟悉的小河邊。歪脖子柳樹還在那裡,樹下那把被他插進泥土的木劍已經落滿了灰塵。
他沒有去動它,而是走到旁邊一棵枯樹前——這棵樹去年還半死不活地掛著幾根枝條,現在已經徹底干透了,樹皮斑駁脫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硬木。
他拔出鐵劍。劍刃出鞘的聲音比木劍沉得多,不是輕快的「唰」,而是低沉的、帶著金屬重量的摩擦聲。鐵劍在夕陽下泛著暗沉沉的光。
他站到枯樹前,深吸一口氣,豎斬落下。鐵劍劈進樹幹,手感完全不同——木劍劈下去是輕而脆的,力道通了就是通了;鐵劍劈下去,劍刃咬進木頭的瞬間,一股反震力順著劍身傳回手腕,震得虎口發麻。
他低頭看了看劍痕——不深,歪了一點,和木劍劈出的平滑切口完全是兩回事。木劍更輕,更容易走精準的路線,角度偏一點也能靠手腕微調回來;鐵劍更重,慣性更大,也就更難控制。
練武果然不是容易的事啊,不斷會有新的問題出現,不斷地挑戰,不斷地前進,這才是生命的意義。
他沒有停下來,繼續揮劍。一劍,又一劍。鐵劍比木劍重了不止一倍,連續揮了不到三十劍手臂就開始發酸,但他在適應,手臂的耐力需要重新建立,肌肉需要記住新的重量。河邊的風帶著水草和濕泥的氣息拂過他的臉,吹走額頭上不斷滲出的汗珠。
夕陽把河面染成了金紅色,柳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直拖到河心。
「明天,我一定會掌握的。」亞倫收劍入鞘,對著枯樹幹上那個十字形的劍痕輕聲說。然後他轉身往酒館的方向走去,鐵劍掛在腰間,和魚皮刀鞘一左一右,在晚風裡輕輕碰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