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任務準備
等了約莫一刻鐘,前面兩個冒險者先後辦完了手續,終於輪到了他。亞倫走到窗口前,將任務簡報和自己的冒險者手冊一併遞了進去。窗口後面坐著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大叔,圓臉,鬢角修得整整齊齊,嘴角天然帶著一絲往上翹的弧度,看著十分面善。他接過手冊翻開,目光在空空如也的任務記錄頁上停了一拍,又看了看那張討伐任務的簡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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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你這手冊還是全新的,一個任務記錄都沒有。」他把簡報擱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輕輕敲了兩下,「第一次接任務就直接上討伐?回音鐵礦的狗頭人雖然沒法師,但八到十隻也不是鬧著玩的。我建議你可以先去接個護送任務試試手——護送任務通常允許多人共同接取,跟著車隊走一趟,危險性沒那麼大,報酬也還過得去。」
亞倫聽完,點了點頭。他能聽出對方是好意,語氣里沒有半點瞧不起新人的意思,只是單純地擔心他不知深淺。但討伐狗頭人的任務簡報他已經從頭到尾讀了三遍,預估數量、地形信息、有無施法者都標註得清清楚楚。他有十字斬,有迅影,海克斯符文在手,打不過全部,殺幾隻總可以,而且疾跑符文讓他自信可以跑掉。
「謝謝您的提醒,我決定先去試試這個任務。如果不行,我回來再接護送任務。」亞倫說。
中年大叔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嘴角那絲天生的弧度翹得更明顯了些。他沒有再勸,只是翻開冒險者手冊,從抽屜里取出登記章,在任務記錄頁的第一行端端正正地蓋了下去。章印落定之後他又拿起羽毛筆,在章印旁邊註上了任務編號和接取日期,然後將簡報和手冊一併推還給亞倫。
「新人第一次接任務有免扣分的緩衝期,完不成也不會記失敗記錄。你自己掂量著辦,別硬撐。回音鐵礦在北城門出去往東北方向走,半天腳程,路上有不少岔道,注意認準路標。狗頭人怕死,受傷會跑,祝你好運,年輕人。」
亞倫將手冊仔細收進懷裡,道了聲謝,轉身正要往大廳外走,忽然停住了腳步。他想起包袱里那截用麻布包了好幾層的觸鬚。從昨晚到今早他一直沒有機會處理這東西,現在既然在公會大廳,正好去鑑定窗口問問。
鑑定窗口在大廳東側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和小隊任務區隔了一段距離。窗口後面坐著一個老人,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鼻樑上架著一副夾鼻眼鏡,鏡片厚得像酒瓶底。他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鑑定目錄,旁邊的木架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幾排貼了標籤的標本瓶。亞倫走到窗口前,從包袱里取出那個布包裹放在櫃檯上,一層一層地拆開麻布。最後一層麻布掀開的時候,那股隱隱的灼痛感又從指尖傳了上來。
老人原本靠在椅背上,看到這截觸鬚,身子忽然坐直了。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俯身湊近了仔細端詳。觸鬚的斷面切口平滑,幽綠色的粘液已經半乾涸,但斷口邊緣依舊泛著微弱的螢光,空氣中隱約能聞到一絲硫磺的刺鼻氣息,以及某種更深沉的、不屬於自然生靈的黑暗氣息。
「地獄獵犬的感知觸鬚。」老人的手指在觸鬚上方虛點了一下,沒有直接觸碰,「附帶硫磺和黑暗氣息,切口乾淨利落,應該是被一劍斬斷的,這是你乾的?」
亞倫點了點頭。老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從鏡片上方投過來,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年。
「這種東西不會出現在主位面,都是被召喚過來的。你在哪兒碰上的?」
「銀溪鎮到亞丁城的商路上,松林里。」亞倫如實回答。
老人若有所思地捋了捋鬍子,然後伸手指了指那截觸鬚:「這東西對你個人沒什麼用,但對法師和鍊金術士來說是不錯的素材——觸鬚上的感知器官可以入藥,也能製作感知類的魔導器。你如果願意賣給公會,作價五十枚銀幣。你也可以拿去外面的鍊金店鋪自己賣,價格浮動不會太大,價格可能上下浮動5個銀幣,你可以自己選擇。」
五十枚銀幣。亞倫沒有猶豫太久。他現在缺錢,旅店只能免費住一周,之後就要按天付房費或者出去租房。五十枚銀幣足夠他在豬和哨聲多住上一陣子,短期內不用為吃住發愁。他點了點頭:「那我賣給公會。」
老人笑了,從抽屜里取出一枚銅印和一張結算單,填上收購物品名稱、金額和日期,又讓亞倫在結算單上簽了字。然後他從錢匣里數出五十枚銀幣,碼得整整齊齊推到亞倫面前,又從櫃檯上拿起那截觸鬚,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貼了標籤的金屬標本盒裡。
「銀貨兩訖。」老人把標本盒擱在木架上,轉身又叮囑了一句,「小伙子,給你一個忠告——下次再遇到地獄生物,多加小心。這種魔物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商路上,背後多半有召喚者。你斬了它的觸鬚,可能已經在某個召喚者的帳本上記了一筆。」
「謝謝您。」亞倫將鑑定窗口老人遞來的五十枚銀幣仔細收進腰間的皮袋裡,轉身往公會大廳的正門走去。
穿過廣場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掂了掂腰間的皮袋。沉甸甸的,銀幣在袋子裡發出細微的碰撞聲。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默默盤算——離開銀溪鎮之前,蘇珊大嬸硬塞給他的那個小布袋他到現在還沒打開過,但光是他自己攢的就夠讓人踏實了。
從十二歲起在後廚殺魚劈柴攢下的那二十多枚銀幣,臨行前老湯姆硬塞給他的五枚銀幣作為護衛車隊的謝禮,再加上剛才賣掉觸鬚換來的五十枚銀幣——不算蘇珊大嬸給的那份,他現在手裡已經有了七十多枚銀幣。七十多枚銀幣,夠他在豬和哨聲旅店住上好一陣子了,哪怕一周免費期過了也不必著急忙慌地去找房子。
他長這麼大——兩輩子加起來——從沒覺得自己這麼富有過。
既然手頭寬裕,不如趁出發前在北城區的裝備鋪子裡轉轉,看看有什麼能為討伐任務添置的東西。莉莉婭給的那本《亞丁冒險指南》上也標了好幾處推薦店鋪的位置。他翻開指南掃了一眼,很快在附贈的北城區地圖上找到了那幾家裝備鋪的標記,收起指南,沿著廣場西側的石板路走去。
第一家護甲店的招牌是塊鐵打的盾形木牌,掛在門楣上被海風吹得輕輕晃動。店門敞開,門框兩側各擺著一副擦得發亮的鎖子甲,櫥窗里陳列著一排各種款式的胸甲和護肩,皮質的、鎖子甲的、板甲的都有,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一個圍著皮圍裙的矮人老闆正蹲在門口用油布擦拭一副護臂,看到亞倫在門口張望,抬頭招呼了一聲:「小伙子,進來看看!新到的貨,都是矮人手作,輕便又結實!」
亞倫點了點頭,邁步走了進去。
店內的空間比外面看著寬敞得多,四面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防具——從最簡單的熟牛皮護腕到做工精良的板甲護胸,按材質和部位分門別類地陳列著。
靠牆的木架上碼著幾排鐵盔和護脛,旁邊的掛鉤上掛著不同尺寸的鎖子甲,鐵環相扣發出細碎的金屬摩擦聲。矮人老闆放下手裡的護臂跟了進來,仰著頭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間的迅影上停了一拍,又看了看他身上的公會斗篷,語氣更熱情了幾分:「新人冒險者?頭一回來我店裡吧?隨便看,慢慢挑,看上什麼跟我說——本店的裝具都是矮人工匠手工打造的,整個北城區找不出第二家比我這手藝更好的!」
亞倫確實來了興致。他現在身上穿的還是貝蒂縫的那套亞麻布衣,外面罩著公會發的熟牛皮胸甲,防護力對付普通野獸還算湊合,但面對會使用石質武器甚至鐵質武器的狗頭人還是有些吃力。
如果能再添一副鐵甲,討伐狗頭人的時候就能多一分底氣。他目光從一排排護具上掃過,手指不時在幾件做工精良的護肩上摸一摸、掂一掂。矮人老闆在旁邊時不時插兩句介紹,語氣頗為自豪,但報價也不算便宜——一副普通的鐵質護肩就要好幾枚銀幣,一整條鎖子甲更是標到了十幾枚銀幣。
他正在心裡盤算著要不要買副護肩,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店堂最裡面靠牆的位置,腳步忽然頓住了。
那裡立著一具木製人形架,架上套著一套完整的全身板甲。甲片是冷鍛精鋼打的,銀灰色的金屬表面被拋光得如同鏡面,從頭盔、肩甲、胸甲、臂甲到手甲、腿甲、脛甲,每一塊甲片都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關節處鉚著細密的鐵環,胸甲正中以浮雕工藝刻著一隻展翅的雄鷹。整套甲冑的線條流暢而冷峻,在晨光的映照下通體泛著一層低調的寒芒,像一件被精心打磨的藝術品。
亞倫不由自主地走近了幾步,目光從胸甲的雕花一路掃到腿甲的弧度,心裡暗暗讚嘆了一句——他兩輩子見過的防具,沒有比這更讓人挪不開眼的,前世在網上看的亨利二世·全套鎏金神話巡遊甲也不過如此。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甲片邊緣,然後低頭去看木架上釘著的那塊小木牌。木牌上用工整的矮人文字刻著規格和售價。
50金幣。
亞倫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他眨了眨眼,又湊近了幾分,把木牌上的數字重新看了一遍。5,後面跟著一個0。金幣。五十金幣——五千枚銀幣。他不信邪地把矮人文字下面那行通用語翻譯也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然後他直起身,面無表情地把手從甲片上收了回來,像被燙了一下。
有沒有搞錯?五十金幣?他到亞丁城一路上打聽過的房價——中心廣場邊上那些帶陽台的公寓,大概也就二十枚金幣的價格。這套板甲夠他在城裡買兩套半房子還帶找零。這玩意外面那層是金子做的?還是說這衝壓鋼板本身就是金子打的?
矮人老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到了他身後,見他盯著那套板甲發呆,鬍子翹了翹,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驕傲:「小伙子好眼力。這套是今年剛完工的鎮店之寶——冷鍛精鋼一體成型,全套三十六片甲葉,每片都是手工敲出來的,不是那種量產的便宜貨。胸甲正面能彈開普通弩箭,重量只有三十公斤,穿上之後能跑能跳,整個亞丁城你找不出第三套比這更好的板甲。第二套在博望丘的皇家兵器庫里,多少錢都不賣。」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當然,這套是賣的。不過是這個價。」
亞倫默默地點了點頭,臉上沒有露出太多表情,但他心裡清楚——剛才還在門口盤算著兜里七十多枚銀幣能買多少東西的那點富足感,在這塊小木牌面前已經被擊穿得連渣都不剩了。
亞丁城,果然是個能讓人一夜之間從「覺得自己挺有錢」變成「知道自己是個窮光蛋」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氣,從板甲前退開兩步,轉身去看旁邊架子上那些標價在個位數銀幣的護肩和護脛。飯要一口一口吃,裝備也是一樣。五十金幣的板甲,將來有機會再說。現在,看看如何完成狗頭人的討伐任務才是當務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