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心緒
亞倫離開了防具店,按著《亞丁冒險指南》上的標註,沿北城區主街往東走了半條街,很快找到了那家指南上面標註的雜貨鋪,評語是:應有盡有。
門口掛著一塊木招牌,上面用粗體字寫著「旅者之家」,右下角還畫了個小小的裝滿物品的口袋的簡筆畫。
推門進去,一股混合了藥膏、松脂和皮革的氣味撲面而來。店內空間不大,但貨架堆得滿滿當當,最上層已經頂到屋頂了,貨架邊搭著木梯,可以上下拿貨。
幾個穿著各式裝備的冒險者正各自翻找著東西,每個人手臂都夾著籃子,籃子裡放著火把、繩索、乾糧袋。亞倫有樣學樣,從門口拿了一個竹籃,開始挑選貨物。櫃檯後面一個約莫四五十歲的老闆娘正忙著給客人結算,但動作麻利,銀幣在她手指間翻飛,找零幾乎不用低頭看錢匣。
亞倫先沿著貨架一排一排地翻看。火把在進門右手邊的木架子上,他挑了三個,每根火把頂端都是一個扎得緊緊的麻布糰子,被油紙包裹著,一股濃郁的松脂味直衝鼻腔。他湊近聞了一下,確認松脂浸得很足,這種火把很耐燒,礦洞裡濕氣重也不會輕易熄滅。看了下價格,2銀幣,還真不便宜,但不用不行,礦洞裡可沒有光。
旁邊擺著打火工具,他拿起一個防水木匣打開,裡面是一塊打火石、一把鋼鐮和一小團火絨,三件套整整齊齊地嵌在防潮的木格子裡。木匣做工挺精緻,合上之後嚴絲合縫,表面刷了一層防水漆,日曬雨淋應該沒有問題。他翻了翻價簽,10銀幣,不算便宜,但這種東西是必需品,野外沒有火可不行,連火把都點燃不了。
他把火把和打火木匣放進籃子裡,又繞著貨架轉了一圈,沒找到繃帶和繩子的影子。驅蟲藥膏倒是在角落裡看到了幾盒,他拿起一盒聞了聞,一股薄荷的味道,有些沖鼻子,放進籃子裡。櫃檯那邊剛好沒人,他走上前,把手裡的籃子擱在檯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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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有沒有繃帶和繩子?」
老闆娘正低頭整理錢匣里的銅板,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嗓門大得震得櫃檯上的木匣都微微發顫:「有!都有!你等等我拿給你,小伙子。繩子要多少米?」
「繩子給我先來十米吧。」亞倫說。他也不知道礦洞裡到底需要多長的繩子,十米這個數字完全是憑直覺報的,不長不短,應該夠用。老闆娘從身後貨架上拽下來的那捆麻繩約莫小指粗細,表面捻得緊實均勻。
她麻利地截了十米,盤成三圈用麻線紮好擱在亞倫面前,「北境苧麻編的,還浸泡過藥水,非常堅韌,承擔你一個人的體重完全不用擔心,拉貨的話你自己掂量。」說完又從旁邊貨架上補了一盒驅蟲藥膏推到繃帶旁邊,「驅蟲藥膏你還是拿兩盒吧,礦洞裡各種蚊蟲一窩一窩的,抹少了不管用。」
他低頭看了看籃子裡那盒自己拿的藥膏,點頭道:「好的,聽你的。幫我算下多少錢吧。」
老闆娘往他籃子裡掃了一眼,手指在幾樣東西之間來回點著,嘴裡念念有詞:「二三得六……火盒一套五銀幣,繩子三銀幣,兩盒藥膏四銀幣,繃帶兩卷算你三銀幣——總共十八個銀幣。」說完抬起頭,嗓門依舊洪亮,「小伙子你帶包裹了沒有?我幫你裝上。」
亞倫的行囊留在了旅店裡,身邊只有剛從護甲店帶出來的那個裝衛衣甲的布包裹。老闆娘也不在意,接過包裹攤開,把打火木匣和藥膏塞進去,又將三根火把用麻繩一捆,繩子在火把外面繞了兩圈紮緊,拎起來遞給他:「一隻手就能提著,不耽誤走路。」
他數出十八枚銀幣遞過去,有種揪心的疼,自己還剩幾枚銀幣了,一個任務都沒做,家底已經空了。老闆娘接過錢,從櫃檯下面摸出一枚骨頭雕刻的小哨子,塞進他手裡:「這個送你。聽說在林子裡吹能召喚附近的小動物,你可以試試看,哈哈。」亞倫道了謝,將哨子掛脖子上塞進領口,提著一捆火把和包裹出了雜貨鋪。
站在街邊他才意識到一個問題,左手一捆火把,右手一個包裹,在城裡走還好說,到了野外遭遇戰鬥,連拔劍的機會都沒有。他把東西暫時擱在腳邊,揉了揉被麻繩勒得發紅的手指。真羨慕那些修真小說里的儲物戒指、納戒、須彌袋,這個世界既然有魔法,應該也有類似的東西吧?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弄到一個。
眼下只能先回旅店把東西放下。大部分物品已經置辦齊全,但還有一樣不能拖,腳上的鞋子。現在穿的是約翰送的那雙皮鞋,穿了有幾個月了,鞋底磨得有些薄了,走石板路還行,踩進礦洞的泥水地里撐不了多久。野外不是溪流就是雨水,腳底打濕卻沒鞋換,比挨一刀還難受。
他拎起東西穿過北城區的街道,回到豬和哨聲旅店時大廳里還沒什麼人。回房間把火把、繩子和雜物歸置到儲物木箱裡,又將那件新買的衛衣甲直接套上身。舊皮甲胸甲剛穿了一天就被換下來,疊好時他心裡盤算著回頭去公會問問能否回收折價,擱在家裡就是浪費。
收拾妥當之後,他在床邊坐下來。手伸進衣襟內側,摸到了那個貼身收著的小布袋,是蘇珊大嬸臨行前替貝蒂給他的。袋口扎得很緊,布料被體溫捂得微溫。
他慢慢解開繩結,不知為何忽然有些緊張。這情緒來得莫名其妙。
深吸一口氣,他將袋口撐開。不出所料,是銀幣。倒出來攤在手心裡,沉甸甸的一小堆。這是貝蒂的私房錢,胖老闆娘每個月只給她兩個銀幣的零花,那姑娘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捨不得買,經常被小鎮上的女孩笑話,此刻卻全給了自己。
袋子裡還有東西。他將袋口朝下輕輕一抖,一枚戒指滴溜溜地滾到桌上,打了個轉才停穩。戒指表面有一層溫潤的包漿,材質為白色金屬,肯定不是銀質的,質感和光澤都不同。戒指中間是一顆小小的紅色石頭,灰撲撲的。戒指中間繫著一根細繩——原來應該被主人掛在脖子上的。
袋子最深處還塞著一張折得小小的紙條,他將它展開,上面是幾行娟秀的字,是貝蒂的手筆,有的地方筆畫還洇開了,像是被水滴過。
「亞倫,這是我父親留下的,他說會給人帶來好運。現在希望它能陪伴著你,願好運始終伴隨著你。」
他盯著那幾行字看了許久。然後將紙條重新折好,放回袋子裡。
「這傻姑娘,哎。」
他躺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木樑交錯的陰影,腦子裡漸漸放空。前世自己一事無成,談過兩個女朋友,都敗給了現實。買不起房子,給不了承諾,最後連一句像樣的道別都說不出口就走散了。本以為換個世界就不一樣了——有系統,有天賦,有老師,有兄弟,還有一個傻姑娘。
結果還是個窮光蛋,那他媽不是白穿越了嗎?我不離開小鎮,一輩子和約翰師父做個治安員就到頂了,那不是我要的。
他只覺得胸口憋著一口氣順不下來。翻身坐起,抓起靠在床頭的迅影劍,戴上斗篷,推門下樓。旅店大堂里法雷正擦著吧檯,見他風一樣地穿過大廳,抬了抬眉毛,什麼也沒來得及問。
他記得《亞丁冒險指南》上標過,北城區公會總部旁邊就有一座訓練場。擂台全天開放,隨時可以上去,唯一的規矩是武器只能用訓練場準備的木質兵器。
他此刻不想跟人說話,不想做任務,不想算錢,什麼都不想。只想找個人狠狠打一架,或者被人狠狠打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