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全都要
重型監獄附近行人寥寥,路口亦顯得冷清。
康納頭也不回地來到一盞路燈下,在確認周圍足夠僻靜後,這才看向裘德:「你來王都三年了?」
「是的。」裘德點點頭。
「在做什麼工作?」康納的目光落在裘德磨得發亮的皮夾克,以及打了補丁的褲子上。
「在碼頭那邊做裝卸工。」
「一直做裝卸工?」
「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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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辛苦吧。」
「……」裘德本想狠狠賣一通慘,但想到這不太符合原身內斂的性格,只得選擇沉默以對。
康納發出一聲清晰可聞的鼻息:「為什麼來找我?」
糟了。
裘德暗叫不妙。
這八年沒見的哥哥,怎麼見到自己沒有半分的喜悅,反倒有點兒把自己當成了麻煩?
不行,好不容易找到個大腿抱,還是得賣賣慘……
他跟著輕嘆一聲:「家裡的氛圍你也知道。自你走後,父親的性格變得更暴躁了,我要是不離開遲早會被逼瘋。可……我也不知道能去哪兒,除了父親,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康納沉默了良久:「……你恨我麼?」
「我……」
不等裘德回答,康納便自行打斷:「我知道你肯定會恨我。當年我的離開,既讓你獨自生活在水深火熱里,也讓整個家族……蒙羞。」
在封建的環境中,康納的『出櫃』確實讓家裡抬不起頭。
裘德有意無意地觀察了一下康納的氣質、舉止。
嗯……看不出來是『1』還是『0』……
「別把自己的青春都消磨在王都的碼頭。」康納從衣兜里掏出錢包,毫不吝嗇地將鈔票盡數抽出,「這些錢你先拿著,去買身新衣服,買張車票,回北普市學一門手藝。」
裘德掃了眼,那一把大面額的鈔票加起來至少得有二百金克。
多嗎?
客觀來說,這頂得上自己大半年的工資。
但……
「哥。」裘德沒有去接,「我想留在王都。」
「留在王都做什麼?」康納清冷的面容流露出不悅。
都是一家人,裘德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跟你混。」
康納偏過頭,卻仍是沒能狠下心拒絕弟弟:「……你要是執意留在王都,我可以試著把你安排到弗倫斯國立大學讀書。」
弗倫斯國立大學,是弗倫斯王國最頂尖的大學之一。
能把自己這個沒什麼學歷的窮酸弟弟安排進去,足以說明康納的人脈相當深厚,來王都發展的這八年屬實沒有白混。
上一世剛就讀大學沒多久,就查出癌症被迫休學的裘德,倒還真想好好體驗一次完整的大學生活。
有穩定的生活費,有頂尖的教育,說不準還能和青春靚麗的女同學談個戀愛……
「不過我記得你的學習成績很一般。」康納話鋒一轉,「比起完成繁重的大學學業,還是學一門手藝更適合你。」
哥,你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
裘德沒有明著反駁,在冷靜些許後,認真地思考起當下的形勢。
硬求著康納把自己安排去頂尖大學讀書不算難事,可這真是自己想要的嗎?或者說,自己真的能拋開身上的重重謎團,去過普通人的生活?
恐怕不行。
胖巫師捨命傳承的『接觸律』……
同時成為的『牽連巫師』、『共鳴術士』……
不明來歷的神奇戒指,身處在神教歷419年的埃德蒙……
自己從一開始,就置身在了一片複雜的漩渦中。當個把頭埋進土裡的鴕鳥,仿佛只要多加祈禱就能相安無事,終究只是騙了自己。
還是得變強,得查明真相。
直到將牽扯在自己身上一系列危險盡數斬斷,才能徹底地擁抱美好生活。
「哥,還有別的選擇嗎?」裘德問。
「……最後一個。」康納這次沉默得更久,好似下定了什麼決心,「來監獄工作。」
監獄?
聽上去還不如去讀大學……
「我現在是王都重型監獄的一級看守長,如果你願意,我也可以把你安排進來,先從月薪一百金克的獄警做起,至於以後能爬到多高就看你自己了。當然,你要是對這份工作不感興趣,我也可以直接給你一筆錢,大概七千金克,這足已讓你在王都體面地立足,做你想做的事情。」康納亮明條件,交由裘德自己決定。
有身為一級看守長的哥哥罩著,做獄警前景倒也還不錯。
足可讓自己在王都瀟灑生活數年的七千金克,更是任誰都難以拒絕。
兩條路的待遇都很優厚!
果然,有大腿該抱就抱!
「嗯……」裘德抿著嘴,為了顯得自己不是那麼的愛財,故意先過問起監獄的情況,「當獄警危險嗎?」
「王都重型監獄規格很高,關押的自然都是重刑犯。但關鍵在於……」康納有意地停頓了一下,「你知道牽連巫師、共鳴術士嗎?」
怎麼突然問這個?
想到牽連巫師、共鳴術士皆是臭名昭著,裘德一本正經地回答說:「知道,那幫人是信仰邪祟的異端!」
「……嗯。」康納輕輕點頭,接著解釋,「四大神聖教會裡,風之教會的根基在弗倫斯王國最深。而王都重型監獄,就是由風之教會和弗倫斯王國聯合管轄的。其中一部分用來關押重刑犯,另一部分則囚禁著被捕的牽連巫師、共鳴術士。」
哦?
監獄裡竟還有牽連巫師、共鳴術士?
裘德還以為所有被捕的牽連巫師、共鳴術士都被第一時間燒死了。
那自己要是進入監獄工作,豈不是就有機會接觸到他們,了解相似律的運用方法?
康納的話還沒有說完:「情況略有些複雜。總而言之,監獄的體系可以籠統地分為兩個部分,其中弗倫斯王國的人管理普通的重刑犯,教會的神官管理牽連巫師、共鳴術士。」
難怪神官羅德尼會和哥哥康納有交集。
「那我要是進去……」
「管理普通的重刑犯。」
「嗯……」裘德沉吟一聲。
這樣的安排很難講明好壞。
自己身兼兩大法則,跟教會勢不兩立,要是真為了接觸共鳴術士,走了神官的路子,那誰也無法保證會不會露餡兒。
但不成為神官,又似乎不太方便接觸到牽連巫師、共鳴術士,自己想請教問題估計難如登天。
「——不過那是你至少成為二級看守長之後的事情。在擔任普通獄警期間,你得兩邊輪班。我認為只要你嚴格地遵守監獄的規章制度,就不算危險。」康納的話及時打破了裘德的顧慮。
「原來如此……」裘德鬆了口氣。
照這麼看,自己作為普通獄警,既不用和教會『親密接觸』,又能順理成章地見到牽連巫師、共鳴術士,簡直完美!
「想好了嗎?是在監獄工作,還是拿著七千金克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康納追問。
去監獄,有穩定的收入,有身為一級看守長的老哥罩著,有明朗的前途,還能接觸到牽連巫師、共鳴術士,掌握接觸律、相似律的運用方法。
七千金克,相當於七十萬銅克,自己得在碼頭工作將近二十年才能賺夠這個數!雖說在王都遠遠談不上財富自由,卻也相當可觀,足夠揮霍一段時間。
誒……
不對。
老哥不是『傍』上了貴族嗎?
想資助自己,幾萬金克還不是輕輕鬆鬆?
這七千金克怎麼看,都像是他自己辛辛苦苦攢下來的。
「哥……」裘德斟酌了一下措辭,慎重地問,「你和那個貴族還在一起嗎?」
康納的面色冷峻了那麼一點,像是有點難為情:「……他現在是王都重型監獄的副監獄長。」
嚯!
難怪康納跑去了監獄工作,還想把自己安排進去!
敢情這王都重型監獄的半邊天都是他們說了算!
裘德心中大定:「那個……哥,我能方便問一下,要是見到他該怎麼稱呼?叫嫂子?還是……姐夫?」
康納嘴角微不可尋地抽動了一下:「……他叫斯蒂爾·費爾南多。以後如果有機會見到他,你叫他費爾南多先生,或者副監獄長就行。」
「明白了……」
「考慮得怎麼樣?工作……還是錢?」康納急切地拉回正題。
前者很有誘惑力。
後者也不差。
患有重度選擇困難症的裘德又想起了他們可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於是深思熟慮後,大言不慚地說:「哥,我不糾結了,我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