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遠水救近火
裘德在穿越之前或多或少地看過關於『時間』題材的影視、文學作品,了解過最基礎的理論。
比如最為常見的兩個——
祖父悖論:假設一個人回到過去,在自己父親出生前殺死了祖父,那父親就不會出生,自己也不會存在。既然自己不存在,又是誰回去殺死了祖父?
先知悖論:預見未來將發生不幸,從而提前規避了不幸。可如果未來那個不幸的結果沒有發生,當初也就不可能預見那個結果。
總而言之,過去的決定會影響未來,而未來也會因為因果的存在反向影響過去。
作為異世界的土著,埃德蒙並沒有機會接觸到這些頗為深奧的理論。
聽裘德簡單說完顧慮,他也不由地深思起來,慎之又慎地考量其中的風險。
「不過我沒有騙你的意思。」裘德澄清誤會,「我的確還是打算整理發生在神教歷四一九年至神教歷四四八年間的大事件。如果有適合向你提供的,我——」
「連一隻蝴蝶扇動翅膀,都有可能引發巨變,還有什麼信息是能在確保未來不變的情況下向我透露的?」埃德蒙打斷了裘德的話,「我理解你的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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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德微微張口,卻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埃德蒙是個情緒異常穩定的人,哪怕知道了自己沒有足夠的真誠,也並未為此憤怒。
可越是這樣,他越感羞愧。
要不是埃德蒙,自己還未必能找到哥哥康納改變現狀,對於接觸律、相似律的理解更是一片空白。
什麼是良性的關係?
至少彼此認可,至少互幫互助,一味地單方面索取絕非長久之計。
問題是,裘德也不知道能幫到埃德蒙什麼。
好像不管提供怎樣的幫助,都會對過去造成影響。
影響……
當二人目光短暫交匯,裘德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若說影響,自他們兩個第一次在神秘空間碰面時,不就已經產生了?
甚至就連埃德蒙決定將弗倫斯王國作為遠行的終點站,都有一部分自己的原因。
過去極可能已經被改變……
裘德悚然一驚,趕忙回想先前的細節。
自己是先和埃德蒙透露哥哥康納的出生地,才在碼頭酒館得知了埃德蒙死在弗倫斯王國王都。
知道哥哥康納的出生地,也就相當於知道自己是弗倫斯人……
——我來自於諾德尼亞,現在正計劃走遍整個世界,改變民眾對牽連巫師、共鳴術士的偏見。而這趟遠行的終點,我準備就定在弗倫斯王國……
上次見面時,埃德蒙的那番話還縈繞在耳畔。
裘德不禁去想,埃德蒙會不會正是和自己接觸後,才逐漸產生了去弗倫斯王國的念頭?才會被當時的弗倫斯王國王儲萊昂納德逮捕?才會在王都的廣場上被公開處決?
只不過僅憑這一條線索也無法確定,埃德蒙之死究竟和自己有沒有關係。
可能若是不受自己的影響,埃德蒙壓根不會把弗倫斯王國視為終點站,也就根本不會死。
可能無關自己的干預,埃德蒙本身就會在各種陰差陽錯間來到弗倫斯王國,最終遭遇意外。
也可能是時間線自身存在著修正的能力,一切都已既定,不論自己影響與否,所有的事情都將按照它應有的路徑發展。也就是說,埃德蒙無論如何,都會在神教歷427年死去。
太複雜了……
一時間,裘德的觀點也產生了動搖。
畢竟哪怕是他穿越之前,在那個科技發達的世界也沒有實現過真正的時空穿梭,因此祖父悖論、先知悖論等等等等,都只能算作是種猜想,不能作為完全可靠的依據。
「埃德蒙。」裘德只得不斷問詢,「如果我們沒見過面,你還會把弗倫斯王國設為遠行的終點站嗎?」
埃德蒙同樣聰明,立馬反應過來裘德的意思:「在和你碰面之前,我對於遠行沒有太過詳盡的規劃,所以……你還是影響到了過去。」
裘德「嗯」了一聲:「或許是這樣的……又或許就算沒有遇到我,你也會因為其他事情去往弗倫斯王國。但不管怎麼說,從我們跨越不同時間線接觸的那一刻起,過去就已經在或多或少地被影響了。」
「那……」埃德蒙不確定裘德下一步的打算。
「我還得承認,我所說的理論在邏輯上完全成立,可既然連神秘空間這種違反邏輯的事物都存在,很多事情恐怕也就不能以常理判斷了。」裘德稍作猶豫,目光中增添了幾分堅定,「……我們得主動點。」
「怎麼主動?」
裘德說:「想辦法驗證過去是如何干預現在,現在又是如何干預過去的。只有搞清楚我們彼此究竟會以怎樣的方式形成影響,以後才能找到穩妥的法子互幫互助,一起解決麻煩。」
種種危機接踵而至。
逼得一向謹小慎微的裘德也不得不以進為退,採取更激進的方式占據主動權。
「可以。」埃德蒙作為身處過去的那個人,所承擔的風險要小得多。
「下次見面,我會搜集過去的資料,然後從中挑選一則事件透露給你,你來試著改變結果。」裘德分配工作。
埃德蒙一點就通:「那我在四一九年提前為你做些什麼,也試著讓你身處的四四八年出現變化?」
「是的!就比如你提前安排信得過的人,在神教歷四四八年九月中旬,秘密地調查那位剛剛在弗倫斯王都碼頭租下一間地下室的胖巫師,再讓這位信得過的人找到我,告知我胖巫師的底細!這樣,我們就能順藤摸瓜,查清楚戒指的來歷,以及我身兼接觸律、相似律的原因了!」裘德愈發的茅塞頓開。
埃德蒙·雷文斯克勞,不就是自己的『金手指』?!
自己不但可以改變他的過去,也可以委託他改變自己的過去!
只要能找到安全駕馭時間、因果的方法,光是改變過去這一點,就能讓自己比肩神明!
埃德蒙微微點頭:「我可以試試,只是橫跨了二十九年的時間,要布置這麼遙遠的約定勢必困難重重。」
「我只是打個比方,以這樣遠水救近火的思路,我們能做的事情其實有很多!」裘德說,「當然,就算失敗了也無須氣餒,畢竟時間跨度太長,不成功只能說明難度大,而非思路錯誤。」
「好,我會牢記這件事,只要以後條件允許,就竭盡所能地安排人手幫你查明胖巫師的身份。」埃德蒙鄭重地應下。
他很清楚自己和裘德的時間線相差了足足二十九年,想要提前做些什麼,幫未來的裘德打開局面,就必須得保持極高的執行力。
否則只是嘴上說說,以後敷衍了事,甚至是忘了去做。
那未來又怎可能出現變化?
更重要的是。
哪怕這麼決定了,未來的裘德卻表示他的境遇依然沒有發生變化,自己也必須得繼續執行、貫徹下去。
不然還是同樣的邏輯。
知道沒成功,自己就放棄去做,那放棄去做,就一定會沒成功。
誰又能知道最終的沒成功,是盡力而為後的不盡人意,還是自己壓根沒去做所致?
一言蔽之。
利用神秘空間,讓過去和未來相互影響——
裘德站在未來,需要承擔巨大的風險。埃德蒙身處過去,則將承受歲月對執行力的考驗。
代價不輕,收益自然極為可觀。
越是深想,二人就越情不自禁地為之一振。
「但願能夠成功。」埃德蒙伸出手。
裘德重重地一握:「我相信會的。」
不多時,神秘空間再度顫動、崩裂。
他們的意識被分別抽回到兩具不同時間線的身體上。
——
神教歷419年7月1日(星期六)下午。
諾德尼亞王國、南熱市、一所關押著二十多名異端的監獄裡。
埃德蒙·雷文斯克勞正以南熱市日報社實習記者的身份,採訪著一位參逮捕的神聖地之教會神官。
神官侃侃而談,講述著自己在那次逮捕中是如何英勇地以一敵多,化解了南熱市潛藏的重大危機。
「當時有一個共鳴術士速度極快,像貓一樣上躥下跳,抓傷了好幾個人,我——誒,你怎麼不記了?」神官看到埃德蒙雙眼有些失神,攥著的鋼筆停頓頗久,「是不是我說得有點太囉嗦了?」
剛剛從神秘空間回來的埃德蒙回過神,保持著讓人舒服的微笑,面不改色地解釋說:「沒有,我只是情不自禁地想像到了那個驚險的場面。還好有您在,不然教會很可能會出現不必要的傷亡。」
神官故作謙虛地擺了擺手:「呵呵,我也只是反應速度略比其他人強些。」
埃德蒙問:「您剛剛提到,這些異端們會在大約兩周後被押送去巨木之城統一關押?」
「是的。南熱市的普通監獄並不適合讓異端們長時間待著,萬一出點差錯,誰都擔待不起。」
兩周……
來不及等到和裘德下次見面了……
自己必須得儘快展開營救……
埃德蒙深知暫時被關押在南熱市的牽連巫師、共鳴術士們一旦被送到巨木之城,由坐鎮在那裡的神聖地之教會聖殿看管,勢必將再無重獲自由的機會。
他草草地在筆記本上又記下了幾段內容,隨後合上筆記本,起身徵詢神官的意見:「關於此次逮捕異端的詳細過程已經記得差不多了,不知您能不能帶我去一趟關押著異端們的監室,容我拍幾張照片?」
「這……」
「請您放心,您的照片一定會在報紙的頭條版面上。」
想到自己能藉此大出風頭,神官的戒備退去:「行,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