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襲擊
神教歷419年10月1日。
諾德尼亞王國邊境、黑脊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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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片拔地而起的陡峭山脊之下，一間不起眼的殘破小木屋正升騰著炊煙。
木屋內。
六個衣著寒酸的男男女女圍坐在火堆旁，邊借火取暖，邊烤著又黑又小的土豆。
「烤好了。」鼻尖長有凍瘡的女子，用木棍將表面烤焦的土豆從火堆中挑出。
「嘶哈……嘶哈……」另一個飢腸轆轆的男子抓起滾燙的土豆，左手倒右手，右手倒左手，笨拙地撕去表皮，將之遞給了身旁的金髮男子，「埃德蒙，給。」
「你們先吃。」埃德蒙抬頭看了一眼，又專注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起東西。
「你這是在做什麼？」男子還以為埃德蒙是在繪製地圖，但探過身子看去，卻發現筆記本上只有密密麻麻的日期——
【419.10.1（448.10.29）、419.11.1（448.11.5）、419.12.1（448.11.12）、420.1.1（448.11.19）、420.2.1（448.11.26）……】
「沒什麼。」埃德蒙沒有透露自己是在捋清和裘德每次碰面時的時間節點，「大家吃完早點休息，等明天天一亮，我們就動身，爭取早點抵達維瑞亞。」
「要不……就先在山裡躲著吧。」一行中最年長的男子猶豫著說，「地之教會的神官應該找不到這裡，我們已經足夠安全了……」
埃德蒙頓住鋼筆，旋即將筆記本合上，看向眾人。
除他以外的五位牽連巫師、共鳴術士個個難掩疲倦。
想到剛劫獄完，自己身邊有二十多位同類。如今一路逃竄，只剩下五人願意繼續追隨自己，他不禁發出一聲鼻息，認真地問：「你想一輩子都躲在山裡嗎？」
「我……」
「東躲西藏，苟延殘喘，活著只是為了逃命，逃命只是為了活著……這樣的人生，意義何在？」
「異端的宿命不就是這樣嗎……」
「不是。」埃德蒙一字一頓地駁回他的觀點，「接觸律、相似律永遠不會消失，我們死後，還會有新的牽連巫師、共鳴術士出現。他們死後，依然會有無窮無盡的後繼者背負起相同的宿命。我們已經任人宰割了四百多年，沒有理由讓悲劇繼續下去。」
五位牽連巫師、共鳴術士默不作聲地啃食著土豆。
他們絕望。
他們麻木。
他們迷茫。
被平民唾棄、憎惡，被教會圍追堵截、囚禁、處決……
身為『異端』，活著究竟是為了什麼？
在朝不保夕之下，無人知曉答案。
埃德蒙沒有被低迷的情緒所影響，相反，他身體力行地帶動著旁人重獲鬥志：「我們必須反抗，掀翻宿命。沒有任何人有資格替我們自己定義人生。」
「埃德蒙……」那名不斷從火堆中挑出土豆的女人沙啞著問，「我們能成功嗎？」
「這不是能不能成功的問題。」埃德蒙糾正，「是我們只能這麼去做。」
「所以……我們去維瑞亞到底要做什麼？」
「拯救更多的同類，直至所有的牽連巫師、共鳴術士都團結起來。」埃德蒙說，「到了那時，我們會查明真相，會堂堂正正地活在陽光下，像一個正常人，過我們想過的人生。」
——
神教歷448年10月29日（星期一）、清晨。
「裘德，醒醒。」
王都重型監獄『內環』的瞭望塔上，阿倫將裘德晃醒。
自離開神秘空間，就讓阿倫替自己接著值崗的裘德睜開眼睛，迷糊著看向還有些發暗的天空：「七點半了？」
「沒有，快看。」阿倫招呼他過來。
「怎麼了？」裘德見阿倫神色緊張，當即清醒了大半，起身來到他的跟前。
「他們要行動了。」阿倫指向特殊監區樓。
特殊監區樓前。
教會派的副監獄長錢伯斯、主管異端監區的一級看守長康納，以及十幾位神官正在列隊。
他們的一側停放著四輛卡車。
幾十位身穿囚服的人攜帶著槍械，依次登上車廂。
「那是……獄警？」裘德依稀從那幾十個身穿囚服的人中，辨認出了眼熟的同事。
「沒錯！」阿倫雙手緊緊攥著護欄，「你是對的！他們在演戲，想誘騙會長營救！」
裘德看了眼時間。
現在是早上六點半，距離輪崗還有一個小時。
他們趕在輪崗之前進行假轉移，想來也是擔心現在值崗的獄警里有『異端』的臥底。
唯有在輪崗之前就將一切塵埃落定，才能杜絕臥底提前跑出去報信。
甚至為了萬無一失。
這些冒充『異端』的獄警，恐怕也是臨時接到的命令。
「還好……」裘德長舒一口氣，「這次撲了個空，教會派的人應該能消停一段時間。」
「是啊。」阿倫附和，「不過，就這十幾個神官，要是真的想轉移我們的同類，說不準還真能襲擊成功。」
「你能想到的，教會肯定也想到了。」裘德沒有低估教會的布局，「估計還有不少神官潛藏在暗處。」
「也是……」
很快。
幾十名偽裝成囚犯的持槍獄警全部上車。
副監獄長錢伯斯、一級看守長康納帶著十餘位神官，護送著四輛卡車向著監獄外走去。
目視車隊穿過行政樓，逐漸離開監獄，裘德又把目光落回在特殊監區樓。
原本駐紮在監獄的七位神官，應當走了五個，只剩下兩人坐鎮異端監區。
再加上持槍獄警也走了大半，輪崗的獄警們熬了一整天狀態低下。
要是會長弗羅斯特現在帶著人趁虛而入……
不行。
裘德還是打消了這個想法。
神聖教會此次肯定調遣了大量的神官埋伏在郊區，就算撲了個空，他們聽到監獄的動靜，也勢必能比正常的支援更早趕到。
嗯……
強行劫獄的可行性還是太低了……
若非如此，早該有人付諸實行……
「你要不要再睡會兒？」沉思片刻，裘德舒展了下身體，已經沒有多少困意。
「這裡睡覺太彆扭了，還是等回——」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不等阿倫把話說完，監獄遠處突然響起密集的槍聲。
二人登時心中一驚，不可置信地對視一眼，接著齊齊看向遠處。
槍聲不難辨別。
其正是從監獄車隊所駛離的方向傳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