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追查與審訊
第120章 追查與審訊
神教歷448年11月14日(星期三),凌晨一點鐘。
四十二名異端」越獄一事已經傳到風之神聖教會樞機團、弗倫斯國王萊昂納德的耳中。兩邊簡單通話之後,迅速作出部署一由風之神聖教會抽調八十位神官,弗倫斯王國出動近衛軍第二師,以及各個警局上萬名警力,聯合封鎖全城,以王都重型監獄為中心,向外進行地毯式搜查。
凌晨一點十五分,首批支援神官進入地道,追尋異端」蹤跡。
凌晨一點半,老神官科爾·桑德斯帶著多名一至三階不等的牽連巫師重返監獄,開始安排他們使用接觸律,還原事發經過、推斷異端」去向。
投靠於神聖教會的牽連巫師憑藉著異端監區殘留的咖啡杯、挪動的神像、斷臂等物,確認了值崗獄警阿倫·格蘭傑是一名共鳴術士,正是他在咖啡中摻雜了毒藥,才使兩位神官實力大減暴斃而亡,從而得以無聲無息地帶著其他異端」逃走。
同時,牽連巫師們也利用阿倫的斷臂,與其達成一定的因果牽連,核實了對方已然離開王都蒙托勒斯,目前正處於王都的西南方。
凌晨一點四十分,得到最新情報與命令的一批神官直奔西南而去。
凌晨兩點鐘,鑑於阿倫·格蘭傑的身份,其所屬獄警小隊的全體成員,乃至於一切和他接觸過的相關人員,都被調離崗位,安排到行政樓的審訊室進行挨個審訊。
審訊室內。
兩名獄警、一名神管、一名奉蓮巫篩坐手對面,冒光泳冷地盯著雙手被暫時拷起的隊長福斯特。
「名字。」
「奧萊恩·福斯特。」
「阿倫·格蘭傑是你的什麼人?」
「我的下屬。」
「他從什麼時候加入你的小隊?」
「三年前。」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很和善,不懂得拒絕別人,也從不和別人起爭執————」隊長福斯特循著記憶,認認真真地給出自己對阿倫的印象。
「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每次來異端監區值崗都去找神官打牌的?」
「剛來監獄沒幾個月就開始了,大家早都習以為常,只當他是在討好神官。」
「你平時沒注意到他的異常?」
「沒有。」隊長福斯特搖搖頭說,「他這三年從未流露出任何傾向於異端的行為。當然,這只是在工作期間。工作以外,我不清楚。」
一番細緻的問詢過後,雙臂環胸的神官向一旁同樣戴著鐐銬的牽連巫師使了個眼色。
那名憔悴的牽連巫師恭順地上前,伸手觸碰福斯特的肩膀,眼底金光流轉:「————他說的是真的。」
「名字。」
「科林·錢德勒。」
「阿倫·格蘭傑是你的什麼人?」
「同事!真的只是同事!」科林戰戰兢兢地強調著。
負責審訊的獄警瞥著審訊記錄:「你的另外幾名同事,說你和阿倫·格蘭傑走得很近,你們還約好了等輪崗到白班,就找機會一起去交際舞會。」
「是————是有這麼回事,可這是他主動邀請的我,我以為他是想靠著交際舞會找個伴侶,就、就答應了。」科林趕忙辯解,「我是真不知道他是異端!我、我要是知道,我肯
定第一時間揭發啊!」
「你別這麼激動,如實回答問題就好。」
「好————好————」
「你在工作中、生活里都和他走得很近,有沒有發現他有什麼異常?」
「沒有,真沒有!唯一異常的,就是他上趕著找神官打牌,每次都輸一大筆錢。我、
我還勸過他,說————」科林忌憚地看了眼前面的神官,「說討好神官沒什麼用,但他就是不聽。這件事隊長他們都能給我作證的!」
「那你有沒有發現他接觸過什麼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您指的是————」
「沒有標準,只要你認為是奇怪的,都說出來。」
「————沒有。」科林努力回想了一番,依然腦子空空,「我和他私下的交集真不算多,也就一起吃過幾次飯、去過幾次交際舞會,而且————而且吃飯、去舞會也不單單是我和他兩個人,安德斯啊、裘德啊什麼的都在,不信您也可以問問他們。」
「你確定?」
「確定!我真的確定!」
「下一個問題————」
「名字。」
「裘德·維耶拉。」裘德正襟危坐,沒有故作慌亂,也沒有強裝鎮定,但真里摻假、
假裡摻真,的的確確有些緊張。
他的表現被兩名審訊獄警、一名神官、一名牽連巫師看在眼裡。
「阿倫·格蘭傑是你的什麼人?」
「同事。」
「只是同事?」
「只是同事。」
「聽其他同事說,你和阿倫走得很近,曾一起開車去交際舞會?」
「是一起去過舞會。」裘德沒有承認走得很近」,「當時我輪崗到死囚與禁閉監區,第一次親眼目睹、親手處理被電刑的犯人屍體,隊長福斯特怕我留下什麼心理陰影,就建議科林帶著我一起去交際舞會放鬆放鬆。後來阿倫·格蘭傑,還有安德斯·馬洛也說要一起過去
「說重點。」
「參加舞會的當天,阿倫見我有車,就搭著我的車一起去舞會門口,和科林、安德森他們匯合————」裘德有意夾雜大量無用的信息,「對了,我們還在舞會上碰到了梅蘭妮看守長。」
「梅蘭妮·吉爾伯特看守長?她也去了?」
「是的,還和我一起跳了支舞。」
審訊獄警詫異著記下內容:「你在輪崗到異端監區的時候,還和阿倫一起找神官打過牌?」
「打過。應該是————兩次?」裘德點點頭,帶著絲確認的語氣看向面前的神官,那位神官則避之不及地把頭扭開,「我是覺得一直在休息室待著太無聊了,就想著跟神官打打牌,既能搞好關係,又能打發時間。不過和他們玩總是贏少輸多,我一個月的薪酬才一百金克,肯定是玩不起的,所以玩了兩次就沒再湊熱鬧了。」
「打牌期間,你有感覺阿倫·格蘭傑有什麼異常嗎?」
「有。非常有。」裘德積極地指出,「他就像是在故意輸錢。按常理來說,玩二十一點這種,一半靠決斷一半靠運氣。他都玩兒了這麼多年,就是再笨,也不至於天天輸吧。
我是感覺他每個月的工資拋開基本開銷,全送進神官的口袋了。」
坐在審訊獄警旁邊的那位神官,正是長期駐紮在王都重型監獄的一員。也便自然而然
地和阿倫、裘德都打過牌。
聽完裘德的這幾番話,他的臉色有些難看。
阿倫的行為確實反常,任誰都能覺察得出來。
可既是如此。
他們這些值守異端監區的神官,怎麼還天天主動叫人家過來?
不就是為了賺那點兒賭金?
私下彼此心照不宣,把阿倫主動輸錢視作賄賂、討好,予以默許。
現在事情鬧大了,為了賭金放任異端」打入監區內部,導致四十二位牽連巫師、共鳴術士集體越獄————教會一旦追責,他們肯定都脫不了干係。
審訊繼續。
「說說你對阿倫·格蘭傑的印象。」
「挺好相處的,老好人一個。」
「沒了?」
「沒了。」裘德聳聳肩,「我剛來王都重型監獄工作一個多月,連很多人都還沒認齊
呢,又能對他有多少了解?」
兩名審訊獄警對視一眼。
有道理。
阿倫·格蘭傑早在三年前就開始蟄伏,密謀營救同類。
裘德一個剛剛進入監獄的新人,能提供的線索無疑是最有限的。
「據我所知,是主管異端監區的一級看守長康納·維耶拉,把你安排到了福斯特隊長的手下工作?」
「對。」裘德並不避諱自己走後門」這件事,反正這本就在監獄裡人盡皆知了,「我哥說福斯特隊長做事很嚴謹紮實,在王都重型監獄這麼危險的地方,有個靠譜的隊長,比什麼都重要。」
也有道理。
奧萊恩·福斯特的名聲一直很不錯,還是二級看守長的有力競爭者之一。
換作是他們安排親弟弟,也會首選福斯特這樣的人。
「我有個或許略微跑偏的問題,但感覺還是有必要問一下你。」審訊獄警在潛意識中已經排除裘德的嫌疑,再加上裘德和康納看守長、斯蒂爾副監獄長關係密切,態度不自覺地要比審訊其他人時客氣許多,「監獄這麼危險,你為什麼還要來這裡工作?」
這個問題,在過去的一個多月里,已經有無數的人向裘德問過。
他像是回到了舒適區,愈發從容地作出答覆:「我哥有建議我去大學深造,斯蒂爾副監獄長也考慮讓我做些更體面的工作————可說實話,我不喜歡上學,也不喜歡做那些需要動腦子的事。在監獄,有我哥,有斯蒂爾副監獄長關照,平時的工作也不算累,薪酬比我之前在碼頭做裝卸工高了好幾倍————我覺得很好,在這兒跟家一樣。」
在這兒跟家一樣————
好囂張的形容————
但人家還真有這個資本————
親哥又是神官又是一級看守長,哥嫂」又是副監獄長又來自於費爾南多家族。
有這麼硬的關係,監獄可不就是自己家」嗎?
「問完了。」審訊獄警向神官點頭示意。
神官旋即吩咐牽連巫師上前核實裘德所言真偽。
裘德看著那名戴著鐐銬的牽連巫師緩步來到自己跟前,很是配合地朝其偏了偏身子,以便他更方便地觸碰自己。
「————他。」牽連巫師觸碰完,有些怔住,「他說的不完全是真的。」
不是真的?!
獄警、神官的目光紛紛投來。
「呵————」裘德早有預料,只是不屑地哼笑了一聲,接著故弄玄虛地掃視幾人,意味深長地反問,「有些話真得說的那麼直白?」
「什————什麼意思?」審訊獄警有些摸不著頭腦。
「行,配合你們。」裘德靠著椅背,一臉不爽地說,「你們覺得,監獄這麼危險,工作又這麼繁重,每月一百金克的薪酬還不如我哥隨手給的零花錢多,我憑什麼要過來吃苦受罪?」
「你不是————」
「當然是為了往上走啊。」裘德理所應當地說,「隊長、二級看守長、一級看守長————坐在辦公室里不比當個普通獄警輕鬆?」
依然很有道理————
有這麼硬的背景,怎麼可能心甘情願地當個普通獄警。
什麼就喜歡不動腦子,什麼工資已經相當豐厚,這當然是客套話。
既然肯來,就必然是奔著更高的位置去的。
「滿意了?」裘德以攻為守,「要不要我再跟你們詳細說說我哥、斯蒂爾先生為我量身打造的職業規劃?你們幫著給點兒意見?」
「不用了。」審訊獄警擺擺手,哪裡敢得罪裘德,「我們只是例行的詢問,如果有什麼冒犯的地方,還請你諒解。」
「回來吧。」頗感壓力的神官召牽連巫師回到自己旁邊。
裘德見狀,暗自鬆了口氣。
還好。
自己用來監獄的目的為幌子,瞞過了一些細節上的真偽。
而且阿倫謹記會長弗羅斯特的叮囑,把水攪得夠渾,光是被拉來審訊的就有幾十號人。僅靠這些投靠教會的牽連巫師,饒是超負荷運轉,也至多是對每人使用一次接觸律。
同時,自己「根正苗紅」,哥哥是神官,哥嫂」是副監獄長,無論怎麼看,都絕不可能和阿倫這種異端是一夥。
最最重要的是。
從基本邏輯上看,阿倫暴露,還帶走了所有被關押的牽連巫師、共鳴術士,監獄裡若是仍有異端」存在,那麼在蟄伏喪失了意義後,理應跟著阿倫他們一起離開,勢必不會傻傻地留著,等教會揪出來。
種種因素結合。
致使審訊明緊內松,更像是走個過場。
提前做好準備的裘德,也得以順利地度過了第一道考驗。
往後————
誰也不清楚,在摸清了阿倫最近的行蹤、排查完地道、解除全城的封鎖、對在逃異端的追剿告一段落後,教會、監獄會不會把精力重新放在自查內部上,再度拉開新一輪的嚴格審訊。
不過至少就現在來看。
僅是地道是誰建的」這麼一件事,便足已讓監獄、教會頭疼許久,牽制走他們絕大部分精力。
而等他們查清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自己已然離職,相關的線索隨著時間的拉遠亦再難被接觸律發掘,就是他們找到自己,也不可能問出比今天更有價值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