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暌違多年的狀態


  四匹戰馬沿著河床繼續行進。

  枯木林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那些枯死的樹站在地平線上,扭曲的枝椏於灰白色天空下形成一張巨大的剪影,看著格外陰沉。

  亨利走了一會,忽然又回到剛才的話題:「瓦倫丁騎士,我聽說您接下來打算教民兵基礎劍術和盾術?」

  艾德蒙嗯了一聲:「已經訓練了半個月的體能,是該開始教他們基礎劍術和基礎盾術了。」

  這才是本次集訓的重中之重,關於這步計劃,艾德蒙讓雷蒙德在訓練報告中已經向安東尼提到過。

  「來得及嗎?」亨利問道,「我的意思是,只有短短兩個月的集訓,他們真的能打嗎?」

  艾德蒙想了想才回答這個問題:「能打和能打仗是兩回事,但至少要讓他們知道怎麼握劍、怎麼舉盾、怎麼站陣型。

  真到了要跟蠻族硬碰硬的時候,肯定是我們這些騎士頂在前面,民兵負責支援、輔助,清理殘兵,拯救傷員。」

  亨利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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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實,不能指望將民兵當成戰場主力,只要他們能做好輔助工作,減輕騎士在戰鬥時面臨的壓力和戰鬥後的收尾,就已經起到很大作用了。

  伯納德接棒問道:「那訓練營結束之後呢?那些民兵是回各自的領地,還是留在灰堡?」

  理論上來說,灰堡被設置為北境前哨,訓練出來的民兵,自然是留在灰堡更好。

  這樣平常參與勞作,勞作之餘訓練,訓練之餘投入巡邏和對敵防禦中。

  「要看伯爵大人怎麼決定。」艾德蒙回道,「第一批是試驗,如果效果好,後面還有第二批、第三批。

  到時候灰堡就不只是訓練營,而是真正的北境前哨站了。」

  按照他和雷蒙德討論的,北境應該在多年後,變成一片全民皆兵的領地。

  屆時,灰堡是民兵集訓的中心和防禦前哨,其他領主的城堡中,也有相當力量的民兵拱衛。

  到那個時候,蠻族不足為慮,甚至還可以暢想跨過邊界線,轉守為攻。

  但那些都是遙遠的後話了。

  四匹馬重新沉默前進著。

  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枯木林的乾燥氣息,混合一股隱隱的腥味。

  艾德蒙吸了吸鼻子,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那股味道不太對,像是……某種東西在腐爛。

  他勒住馬,抬手示意身旁三人停下。

  德雷克當即警覺起來,收起剛才輕鬆的笑臉,手按在劍柄上。

  伯納德和亨利也同時夾緊馬腹,目光如鷹般掃視四周。

  「怎麼了?」德雷克壓低聲音問道。

  艾德蒙暫時沒有回答,他側耳仔細傾聽,風裡除了草木的沙沙聲之外,並未發現異常。

  但他不放心,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德雷克,隨後獨自朝前面走了幾步,蹲在土路上,用手捻了一撮地上的土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那股腥味更重了。

  不是腐爛的味道,而是人!

  確切地說,應該是汗水、油脂,以及某種動物皮毛上特有的臊氣混在一起的複雜味道。

  艾德蒙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站起身快步走回來,翻身上馬,聲音壓得極低:「前面有人,走慢一點,不要出聲。」

  三名年輕騎士臉色同時驟變。

  他們輕輕拔出佩劍,沒有發出聲響,跟著艾德蒙策馬緩步向前。

  又走了大約小半里,枯木林的邊緣已經近在眼前。

  那些枯死的樹仿佛從地面長出來的骨架子,光禿禿的枝椏交錯在一起,於地上投下凌亂的影子。

  林子裡面黑黝黝的,什麼都看不清。

  但林子邊緣有細微的動靜。

  艾德蒙眯起眼睛,目光鎖定枯木林西側一片碎石坡。

  那裡有東西在動,毛茸茸的,灰色的,貼著地面匍匐前進,動作很輕,幾乎和地面的枯草混在一起。

  艾德蒙憑藉豐富經驗捕捉到了。

  狼,一頭雪狼。

  北境荒原上最兇猛的野獸之一,灰白色的皮毛使得它幾乎完美融入枯草和碎石之間。

  它的體型比普通的狼大了將近一半,肩高超過一個成年人的膝蓋,四肢粗壯,爪子在碎石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艾德蒙的目光越過那頭雪狼,發現還有更多的影子。

  那是一群穿著獸皮、披頭散髮的人,匍匐在碎石坡後面,手裡攥著長矛和弓箭。

  他們的皮膚因為常年在北境以北的冰原上缺少日光照射而異常白皙,又因為夏秋兩季被風沙打磨而顯得粗糙,臉上塗著深色的泥彩,只露出一雙雙盯著獵物的饑渴眼睛。

  蠻族!

  艾德蒙的心臟猛地收緊一下。

  他快速清數一遍,雪狼有三頭,人大概七八個。

  當即得出初步判斷,這是一支斥候小隊,規模不大,但已經足夠危險。

  「我看到蠻族了。」艾德蒙不動聲色小聲說道,語氣冷靜又急促,「左手邊碎石坡,三匹狼,七八個人。他們已經看到我們了,正在等我們靠近自投羅網。」

  德雷克的呼吸不禁一滯,握著劍柄的手攥緊一些。

  伯納德的聲音帶著顫音飄來:「怎麼辦?」

  他們三個人雖然都是正式騎士,但在鹿堡養尊處優,享受著那裡的資源和培養,平常就是到林子裡打打獵,真正的戰鬥,尤其是面對蠻族的生死大戰,經驗極其匱乏。

  艾德蒙死死盯著那片碎石坡。

  那些匍匐的身影正在緩慢移動,有人已經舉起弓箭,似乎有些等不及邊界線南方的文明人靠近了。

  「不能退。」艾德蒙措辭簡短,語氣堅定,「這裡離獵場領不遠,如果他們摸過去,後果不堪設想。你們三個跟著我,不要衝散。」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握緊手中的舊劍。

  這把舊劍的豁口已經修補好了,當年用它砍過蠻族的腦袋,擋過蠻族的斧頭,陪他從一個年輕氣盛的騎士走到一個垂垂老矣的領主。

  此刻他握著它,心裡沒有一絲懼意,反而感覺到一種久違的熱血沸騰。

  沒想到有生之年,還有這樣的戰鬥機會。

  真氣開始在艾德蒙體內加速流動。

  那股溫熱的氣息自丹田升起,沿著脊椎向上涌,分作兩股流向雙臂,再從手掌滲透到劍柄和掌心之間。

  他的心跳很穩,呼吸很深,全身的肌肉都進入一種暌違多年的狀態。

  那是一種老兵臨戰的亢奮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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