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物理沙龍的接頭暗號
第117章 物理沙龍的接頭暗號
「這麼嚴格?」餘弦有些意外,把手機還給史作舟。
「可不是嘛!」史作舟一臉誇張:
「不僅進群要驗證,聽說去他們那個線下沙龍,到了門口還得對暗號呢。」
「暗號?」餘弦愣了一下: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
「什麼暗號?」
「不知道呢,王哥說到了現場才知道。不過肯定是跟物理學有關的。」
史作舟說著,眼珠子轉了轉,突然嘿嘿一笑:
「說到物理學暗號,我這倒有一個,先給你演練演練,你知道......孤獨的反義詞是什麼嗎?」
「是什麼?熱鬧?」餘弦看了他一眼,隨口答道。
「錯!」史作舟得意地搖了搖手指:
「是遊標卡尺!」
餘弦一頭霧水,滿臉問號:
「為什麼?」
「因為遊標卡尺,不估讀啊!哈哈哈哈哈哈!」
餘弦的頭上頓時冒出幾道黑線,看著笑得前仰後合的史作舟,感覺宿舍里的溫度都跟著下降了幾度。
「還有還有。」史作舟笑了半天,又湊了過來:
「你知道把小明放進變壓器里,他會喊什麼嗎!」
餘弦揉了揉眉心,但看到史作舟那雙熬得通紅卻又透著興奮的眼睛,還是思考著回答道:
「難道會喊『啊——』,因為小明被電死了?」
「錯!他會喊『嘎嘎嘎!』因為變鴨器把小明變成鴨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餘弦扯了扯嘴角,他現在非常確定,老史這貨,絕對是被那幾個夢網藍圖給折磨瘋了。
史作舟笑夠了,癱在椅子上看著餘弦,眼裡帶著幾分期待:
「老余,咱晚上去不去?正好沙盒藍圖馬上就收尾了,要不咱們去沙龍蹭頓飯,聊聊天,放鬆放鬆?繃得太緊,也順便換換腦子。」
餘弦看著史作舟那張熬夜熬得有些浮腫的臉,和眼睛裡那股期待勁,這傢伙從昨天半夜一直干到現在,中間就啃了幾根火腿腸,實在是太辛苦了。
「行,那咱們晚點去。」
下午的時間,兩人各忙各的。
餘弦根據上午在山莊實地考察的情況,把「工作區」的管理規範、使用權限、交接班守則、以及應對突發異常狀況的處置方案,詳細整理成了文檔,發送給了劉勇。
劉勇很快回了消息,說晚上就排版列印,明天試驗人員進場前做培訓用。
下午五點半,史作舟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把筆記本電腦的屏幕轉向餘弦:
「大功告成。」
屏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文檔,餘弦掃了一眼,標題寫著「沙盒藍圖設計方案v1.0」,史作舟把文件打包,發給了溫曉,就急吼吼地拉著餘弦出了宿舍。
......
王哥給過來的沙龍位置有點遠,在江城北區一個文創園。
打車軟體上顯示要三十分鐘,實際上因為到處封路,開了將近一個小時。
史作舟一路上亢奮得不行,一直興致勃勃地猜測著那個所謂的「接頭暗號」到底是什麼。
「哎,老余,你知道一頭驢,給薛丁格的貓講了個笑話,為什麼他的貓不笑嗎?」
餘弦雖然滿頭黑線,但還是認真不敷衍地回應著:
「是因為薛丁格的貓......被驢觀測後,就死掉了嗎?」
「不對不對,是因為......」史作舟一臉神秘兮兮:
「哈基米難被驢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餘弦轉頭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還是咽下了想說的話。
「再來一個再來一個。」史作舟興致大發:
「距離和質量面對面喝茶,你知道是什麼英文單詞嗎?」
「距離是s,質量是m,難道是,S......M?」餘弦一臉古怪地看了看這貨:
「這能播嗎?」
「你想什麼呢?是Steam啦!」史作舟笑地直不起腰。
餘弦認真地考慮了一路把他從車上扔下去的可行性。
導航顯示已經到了,車子停在了一條全是小酒吧的街上,三三兩兩的年輕人坐在雨棚下面,遠遠看去,全是穿著光鮮的帥哥美女,桌上擺著橘黃色的氛圍燈,史作舟很是後悔,說早知道吹個髮型再來了。
兩人下了車,順著王哥發的路線導航在街邊來回找了兩圈,雨水順著街邊的彩燈淌下來,光影交錯,光怪陸離。
終於,史作舟在兩家放著重低音音樂的精釀酒館中間,找到了一處極不起眼的夾縫。
這個入口非常窄,僅僅能容納兩個人勉強通過,如果不仔細看,絕對會把它當成是兩棟建築之間用來裝空調外機和排水管的施工縫隙,路過的人很難注意到這裡居然還藏著一個挺深的通道。
「沒走錯地方吧?」餘弦看了眼史作舟,這個小巷子,估計只能勉強撐開一把傘。
史作舟探頭往裡看了一眼,認真道:
「你不懂,這地方租給大學生正合適,開間雞排店也綽綽有餘。」
史作舟收了傘,擠在餘弦傘下,兩人打開手電筒,順著通道走進去,小巷裡燈光微弱,遠遠看到,一個紅色的長方體,立在巷子盡頭。
往裡走了大約十來米,直到走近了才發現,那個紅色的長方體,竟然是個一人多高的單開門冰箱。
紅色的冰箱門上,沒有任何招牌,只有一個銀色把手,旁邊是個電子密碼鎖,餘弦感嘆道,這酒吧確實很有氛圍感了。
「我靠,這還真搞得挺有地下黨接頭的感覺。」史作舟拉了拉冰箱門,沒拉動,湊上前去打量著:
「王哥說對暗號,可這連個人影都沒有,暗號跟誰對啊?」
餘弦抬了抬下巴,拿手電筒照了照冰箱旁邊的牆壁,上面用透明膠帶貼著一張巴掌大小的白紙。
兩人湊上去,透明膠帶在手電筒下有些反光,看了一會,才看清上面的文字。
那張紙上,印著一道題。
不是什麼文字暗號,也不是什麼腦筋急轉彎,就是一道正正經經的物理計算題。
紙上只寫了簡短的一行字,給出了幾個基本的物理常數和參數:
電子的電荷 e、電子的質量 m,以及一個加速電場的電勢差 U。
電子的電荷 e = 1.6× 10?1? C
電子的質量 m = 9.11× 10?31 kg
加速電場電勢差 U = 150 V
再然後就沒有任何信息了,只有最後一行粗體字:
「請輸入該電子的波長(保留三位有效數字)」
史作舟愣住了,瞪大眼睛回頭看向餘弦:
「這什麼鬼?這暗號......是個物理題?太離譜了吧!」
餘弦看著紙上的參數,心中反而產生了一絲興趣,他思考著說道:
「這是不是要用德布羅意公式,去算它的物質波波長?」
德布羅意波長公式,是量子力學中非常核心的一個基礎公式,是法國物理學家德布羅意,於1924年提出的。
這是個已經被實驗反覆驗證的科學事實:
宇宙里的所有東西,小到電子、質子、中子、原子,大到宏觀物體,人、車、房子等等,都具有「波動性」,只不過這個波動性有大有小,也就是「波長」有長有短。
而這個「德布羅意公式」,就是用來計算一個物體的「波動性」大小的,用來量化一個物體或粒子,能在多大程度上表現出波動性。
當然,這些理論此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
結合這張紙上提供的三個參數,就能夠非常充分地計算出這個電子的波長,也就是「暗號」了。
史作舟也看向那個題目,嘀咕道:
「德布羅意公式......我想想,波長λ......等於普朗克常數h,除以動量p?」
「對,波長λ=h/p,其中動量p,又等於mv。」餘弦點頭道。
「m給了,v咋算啊?」
「電子在電場中,經過電勢差加速,獲得了動能E,可以用eU算出來。同時動能E,也能用二分之一物體的質量乘以速度的平方來計算,也就是說,eU =?mv2。」餘弦思考著回答道。
「哦,我懂了,這樣就能求出來v了,先算出來動量p,再代到德布羅意公式里......」
史作舟趕緊掏出手機,打開計算器,一邊念叨著普朗克常數的數值,一邊往公式里套:
「我算算啊......根號下......除以......」
幾十秒後,史作舟看著手機屏幕上長長的一串數字,抬起頭:
「算出來了,保留三位有效數字的話就是 1.00?」
餘弦也在心裡迅速核算,確認無誤,點頭道:
「輸入 100試試。」
史作舟伸出手指,在幽藍色的鍵盤上按下了「1、0、0」,最後按下了「#」字確認鍵。
滴的一聲輕響,紅色冰箱門裡,傳來一聲機括彈開的清脆聲響。
史作舟興奮地看了眼餘弦,餘弦也是被這種挺有儀式感的流程感染到。
門軸微微轉動,史作舟把紅色冰箱門拉開了一條縫隙。
一股混合著酒精和淡淡甜香的暖風,從門縫裡溢了出來,兩人都不自覺地深吸了一口氣。
出乎意料的,門後並沒有酒館那種嘈雜的喧囂,而是一道只容一人通過的、朝下的旋轉樓梯。
樓梯兩側亮著暖黃色的燈帶光暈,隱隱約約的,有討論聲從地下傳了上來。
旋轉樓梯不長,也就一層樓的高度,每走幾階,頭頂的雨聲和街面上的音樂就遠了幾分。
等到走完最後一級台階,外面的世界已經被完全隔絕了。
和餘弦想像中的酒吧完全不同,這裡沒有閃爍的燈球,沒有震耳欲聾的音響,也沒有煙霧繚繞的吧檯。
這是一個不算大的地下空間,層高也不算高,雖然沒有窗戶,但並不壓抑。
四周牆壁上布置了許多暖黃色的壁燈和氛圍燈,光線不亮,落在人臉上很是柔和。
角落裡放著一台音箱,正播著一首很舒緩的鋼琴曲,聲音剛好能填滿整個空間,又不至於蓋過說話聲。
幾組沙發和木椅散落在各處,三三兩兩坐著一些人,有的湊在一起低聲聊著什麼,有的一個人窩在角落看手機。
餘弦下意識地掃了一圈,沒有看到任何一個外面那條街上見到的、穿著花哨像是來泡吧的人。
在場的人幾乎都很樸素,穿著簡單的襯衫、夾克或者針織衫,氣質文質彬彬,要不是手邊放著的是酒杯而不是茶杯,這場景看起來倒更像是某個大學的讀書會。
見兩個新面孔走進來,靠近門口的幾個人停下了交談,有人好奇地看了過來。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站起身,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伸出手:
「二位好,歡迎歡迎,門口那道題沒難住你們吧?一個小小玩笑,不要介意。」
史作舟搶先握上去,嘿嘿一笑:
「不難不難,德布羅意公式嘛,基本功。」
「那就好,我剛在門口監控看到你們,還想著下去接你們,沒想到那麼快就算出來了,省的我跑一趟了。」
不遠處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中年人也跟著笑了笑,很自然地做了個自我介紹:
「我是這次活動的組織者,叫我玻爾就行。」
餘弦愣了一下。
「波爾?」史作舟也錯愕道。
這個名字對學物理的人來說,如雷貫耳。
尼爾斯·玻爾,量子力學的奠基人之一,哥本哈根學派的領袖。
「哦對,忘了說。」玻爾看到餘弦的表情,笑著解釋道:
「別誤會,這只是個代號,算是個不成文的規矩吧。在這個沙龍里,大部分人都是拿物理學家的名字,或是拿物理公式、物理符號當代號,你們也可以自己取一個。」
他指了指大廳里其他正在交談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這樣大家交流起來更純粹,不用顧忌什麼論資排輩,也不用擔心被外界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打擾。熟悉之後,如果需要,再私下交換現實中的真實姓名、身份單位。但在沙龍里,還是要以代號相稱。」
餘弦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點了點頭。
說實話,他剛進來的時候還有些緊繃,但這種不問姓名、不問來歷的規矩,反而讓他稍微放鬆了些。
「那我就叫......」史作舟歪著腦袋想了兩秒,壞笑道:
「正弦!正弦函數的正弦!」
玻爾愣了一瞬,隨即哈哈笑了起來:
「行,有意思。那你呢?小伙子,你該不會想叫餘弦吧?」
餘弦愣了愣,老史這貨,還莫名其妙給他挖了個坑,但也沒反駁,點了點頭。
波爾沒過多糾結,看來已經是對這些稀奇古怪的代號習以為常了。
「其實沙龍倒不是這次風波才成立的,我們活動組織挺久了。」他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往裡面引了引:
「這裡的人,背景都不太一樣。有的還在讀書,有的都快退休了,方差很大。」
他壓低了一點聲音,像是怕打擾到正在交流的人:
「最近環境不好,不太方便公開討論物理了,才又放開了一些新成員加入,也算是給物理人留一個能喘口氣的角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