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第一次集體入夢
第123章 第一次集體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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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弦和史作舟各坐在一張小桌子後面，平板電腦上是預設好的登記表格。
他們今天的角色是「以諾生物駐場外包數據記錄員」，穿著和受試者一樣顏色的淺灰色套裝，和大家氣質一樣，才不會被當成「管理層」，也更容易在日後混進人群里。
「麻煩坐一下，我們登記幾個基礎信息。」
受試者們一個接一個地過來，在平板電腦上填寫著幾個問題，又用以諾生物的採樣設備，採集一些生理數據。
餘弦兩人一副卑微大學生面孔，受試者有的看了眼他們胸前的工牌，有的跟餘弦他們抱怨起了這嚴苛的安檢。
餘弦看著筆記本電腦上回傳的資料，同時餘光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面前的每一個人。
那個疤臉男人還是排在第一個，他填表的速度很快，像是把這些信息背得滾瓜爛熟了一樣，表格上的問題三五下就填完了，一氣嗬成。
填到「以往參加臨床測試經歷」那一欄時，密密麻麻寫了七八條，最早的一條追溯到了四年前。
不愧是老試藥人，而且是很資深的那種。
那個壯實的寸頭男生坐下來的時候，還主動跟史作舟搭話：
「兄弟，你是大學生兼職的吧？這活輕鬆不？」
「還行，就是記錄數據，比較枯燥。」史作舟和他倒是能聊上幾句。
「行，那以後咱多聊聊，我叫趙一鳴。這鬼地方連MP3都不能帶，肯定要無聊死。」他呲牙一笑，然後大步流星地走向下一個環節。
那個厚框眼鏡的瘦高男人坐在餘弦對面，填寫信息的速度很慢，每個問題都要想兩秒再回答，像是在斟酌措辭。這人填完表之後，還問了句這些數據會保存多久，很是謹慎。
還有個臉色蒼白的短髮女人，坐到他面前時，餘弦注意到她在填報「既往病史」時，停頓了一會，才說了個「無」，不知道有沒有謊報，不過之前經過體檢，應該也不會有太大漏洞。
二十個人的信息登記全部完成。
劉勇走過來，低聲問：
「都順利？」
「順利。」餘弦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側廳出口處那些正被阿東帶往3號樓宿舍的灰色身影。
在這個名為雲水山莊的舞台上，20個演員們，終於全部就位了。
......
後面的流程劉勇安排得很緊湊，分配宿舍、領取日用品、就餐、熟悉公共區域，這些都不需要餘弦操心。
按照餘弦排好的計劃，第一次入夢測試定在了下午四點。
趁著這段時間，餘弦把邵父團隊製作的4號夢網藍圖打開，簡單掃了一遍，雖然4號頻率的內容邵父說了算，但保險起見，他還是先簡單看看裡面都有什麼內容。
出乎意料的是，這個藍圖很長，長到不像是臨時準備出來的，餘弦暗自感嘆邵父團隊的能力果然是他們比不了的。
他簡單過了一遍，這份藍圖雖然內容多，但結構並不複雜，80%的內容似乎都類似於情景互動演繹的形式，看了一會，第一次入夢測試的時間就已經到了。
這次入夢的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先搞清楚這四個頻率的現狀，是否已經被莫教授他們占據。
臨近四點，劉勇帶著第一批抽調的四個受試者，來到了4號樓的二樓大廳門口。
四個人，三男一女。
餘弦拿著記錄數據的平板電腦，和史作舟站在走廊外面，兩人帶著口罩，扮作配合記錄數據的外包大學生。
他掃了一眼，那個在安檢時極其謹慎、逐字逐句看合同的厚框眼鏡瘦高男人，也在這第一批的試驗人員里。
隨著劉勇推開大門，四名受試者走進二樓大廳，腳步瞬間頓住了。
顯然，他們是被那幾十台整齊排列的休眠艙陣列震撼到了，他們臉上帶著明顯的震驚和新奇，在那充滿科幻感的艙體前停下腳步。
「這架勢，跟科幻電影裡的冬眠艙差不多了。」其中一個男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伸手摸了摸艙體的外殼。
「不要交頭接耳，按照之前分好的編號，去對應的艙位。」
劉勇的聲音冷酷地打斷了他們的錯愕，兩個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員在門口執勤，表情冷淡。
工作人員走到1-1到4-1的四台機器前，依次按開膠囊艙的艙門。
蓋板向上滑開，艙內亮起了一圈暖黃色的柔和燈帶，內壁是乳白色的軟質包裹材料，看起來確實像是一個高端的太空艙。
四人乖乖脫掉鞋子，跨進睡眠艙躺下。
旁邊的醫護人員立刻上前，把幾片薄薄的監測貼片分別貼在他們的太陽穴、胸口和手腕內側，連接好數據線。
「好了，放輕鬆，保持清醒。」劉勇拍了拍最近的一台艙體外殼：
「艙門關閉後，等待中控室統一播放助眠音頻，才能開始睡覺。」
隔音艙門緩緩合上，透過艙蓋上的觀察窗，能看到裡面的人睜著眼睛，調整著呼吸。
餘弦和史作舟見狀，立刻收起記錄本，快步走向了「管理區」。
管理區內，一整面單向玻璃將這裡和外面的大廳完美隔絕，從裡面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艙位情況。
邵乂乂、溫曉、楊依依守在中控平板旁，阿東、阿德、阿誠、阿坤四名核心人員，已經站在各自對應的A版睡眠艙旁邊，等待指令。
餘弦走到阿東的艙體旁邊，沉聲道：
「之前簡單同步過了，事關重大，我再重複一遍。」
他看向旁邊的阿東，交代著史作舟設計的沙盒世界：
「阿東、阿德、阿誠，你們進的是我們部署的1號、2號、3號世界。如果一切正常，你們睜開眼應該是在一片草原和森林的交匯區域，如果入睡慢，應該還能見到外面的試驗人員。」
史作舟在旁邊補充道：
「對，最明顯的標誌是，出生點正前方，有一塊巨大的石碑，大概有兩層樓高，很顯眼，不會認錯的。」
見三人點頭，餘弦又看向溫曉。
溫曉心領神會，轉頭看向負責4號機的阿坤，補充著邵父團隊設計的世界特徵：
「坤哥，你進入的4號世界的起始點，是一個中世紀古堡的大廳，連著幾條走廊，長廊的兩側有很多扇門。這就是你們的視覺錨點。」
「最重要的。」餘弦看著艙體前的四個人，神色嚴肅道：
「如果進去之後，不是我們剛才描述的樣子，沒有草原、石碑，或者古堡長廊，那就代表這個頻率的夢網，已經被別人捷足先登了。」
他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
「也就意味著，這裡面肯定有其他人。」
管理區里安靜了兩秒。
「現在，我教你們一個退出夢境的方法。」餘弦把溫曉修正後的新指令版本教給他們：
「很簡單，用右手輕點太陽穴。按這個節奏來，2-1，2-1。在夢裡做出這個動作，就能主動醒過來。」
餘弦做了個示範動作，按照2-1的頻率，重複兩次。
四個人也各自試了幾遍，溫曉逐個確認節奏正確。
「但有一點。」餘弦又補充道：
「這個退出方式，只在我們自己部署的世界裡才有效。如果那個世界已經被別人提前占據了，那這個方法是起不了作用的。這種情況下，只能靠我們在外面把你們物理喚醒。」
看著四人凝重的表情，餘弦交代了此行的最終目的：
「所以，第一次入夢的任務很簡單，就是弄清楚這四個頻率之前有沒有人捷足先登、是不是空的。不需要探索，不需要走動，不需要和任何人交流，如果是我們的世界，馬上就登出，如果不是我們的世界，就第一時間藏好，等我們從外部叫醒你們。明白了嗎？」
「明白。」四人齊聲應道，躺進睡眠艙里。
餘弦點了點頭，後退兩步，看向史作舟，史作舟喊來醫護人員，給阿東四人熟練地貼上了生理和睡眠監控設備。
艙門緩緩關閉，醫護人員離開，溫曉也準備播放八台設備的音頻。
這次所有設備，管理人員和試驗人員都必須同時入夢。
這是因為，一旦進入夢網，就已經「打草驚蛇」了，所以為了避免阿東他們醒來後，夢網裡沒有「主機」，被別人打時間差搶走，餘弦必須確保兩批人、4個頻率同時連入才行。
「播放了。」溫曉指令下達，中控系統將不同版本的音頻，精準地推送進了八台睡眠艙的內置耳機里。
幾台平板電腦上，八台艙體的音頻播放狀態同時從「待機」跳轉為「播放中」，八個人的心率、血氧、呼吸頻率等一堆數據曲線實時跳動著，這是以諾生物的老本行了，肯定是專業的。
溫曉和邵乂乂負責監控管理區四個人，楊依依則負責監控外面四個試驗人員的狀態。
管理區落針可聞，所有人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參數變化。
「4-7號機，阿坤，入睡。」兩分鐘後，溫曉盯著屏幕，低聲報出。
「4-1呢？睡了嗎？等4-1睡了，馬上喚醒阿坤！」餘弦趕忙問道，史作舟已經站到了管理區4號機艙門前。
「還沒有......」楊依依說到一半，忙喊道：
「現在睡了！4-1現在也睡了！」
史作舟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按下開艙鍵，一邊推搡著阿坤的肩膀一邊喊：
「阿坤，阿坤！快醒醒！」
剛睡著不到幾秒就被強行叫醒的阿坤，狀態明顯有些發懵，眼神還沒有完全聚焦。
餘弦趕緊湊上前，急促地問道：
「阿坤，你看到什麼了？是不是一個大廳和幾條走廊？裡面有很多門？」
阿坤定了定神，迅速清醒過來，忙點頭道：
「對，是一個中世紀的古堡大廳，光線很暗。」
餘弦微微鬆了口氣，邵父的藍圖部署成功了。
「1號機，阿東，入睡了！」溫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緊張。
「外面1-1的試驗人員，也入睡了！」楊依依也跟著確認道。
餘弦快步走到阿東的艙體旁，按下開艙鍵，剛想去搖他的肩膀。
沒想到，還沒等餘弦動手，阿東卻先一步猛地坐了起來。
他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全是冷汗，原本冷硬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股......
驚懼。
餘弦心裡咯噔一跳。
「怎麼了？看到什麼了？」
「不是......不是草原！也沒有森林！」阿東聲音有些變調。
「老史！」餘弦來不及細問，猛地轉頭朝史作舟喊：
「快！去把外面1號機的人叫醒！」
「看數據應該已經醒了。」楊依依急忙補充道。
史作舟沒多糾結，還是轉身衝出了管理區，跑向隔壁大廳確認。
沒等餘弦詳細詢問阿東，溫曉的急促通報再次傳來：
「3號機，阿誠，睡著了！」
「外面的2號和3號，剛也都睡著了！」楊依依也同步道。
餘弦聞言，趕忙走到3-7號機，阿誠的艙體旁，一把按開艙門，搖醒了他。
又快速瞥了一眼2-7號機的狀態，阿德還沒入睡。
3號機里的阿誠睜開眼，看著餘弦，匯報導：
「是個草原，我還看到咱們外面的人了。」
餘弦鬆了口氣，3號頻率，被史作舟肝出來的沙盒世界，成功占據了！
現在，8個設備里，只剩下2-7阿德還沒完全入睡了。
餘弦利用這短暫的空隙，轉頭看向仍然驚魂未定的阿東：
「1號頻率里是什麼？你是自己退出的嗎？」
阿東咽了口唾沫，似乎心有餘悸：
「我......我被殺了。」
「什麼？！」幾人驚呼出聲，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在夢網裡遇到死亡的情況。
「別著急，你慢慢說。」餘弦安撫道。
阿東深呼吸幾口，情緒平復下來少許，但仍有些語無倫次：
「我出生在一個很高的建築物門口......兩邊全是金屬牆壁，高得看不到頂，周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建築物的門口，有類似於機器人的東西在執勤......我應該是被機器人的雷射殺死的。」
「機器人？！」眾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對，我剛一進去，那兩個機器人的頭就齊刷刷地轉過來盯著我，朝我......」
阿東還沒說完，邵乂乂的喊聲就打斷了他：
「2號機，阿德也睡著了！快去喊他！」
餘弦沒有遲疑，一步跨到阿德的艙體旁，按下開艙鍵，雙手抓著他的肩膀猛搖：
「阿德！阿德！醒醒！」
餘弦連續喊了好幾聲，阿德才終於睜開了眼睛。
餘弦盯著他的眼睛，但他發現，對方的眼神不是惶恐，不是驚懼，而是一種......
茫然。
餘弦趕忙喊道：
「阿德，你看到什麼了！」
阿德的嘴巴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德子？」旁邊的阿坤也著急地喊了一聲，拍了拍阿德的臉：
「你看到什麼了！」
阿德的目光從餘弦臉上移開，轉向了旁邊半蹲著的阿坤。
看了兩三秒，才試探性地開口：
「坤......坤哥？」
阿坤趕緊站過來，一把扶住他的肩膀：
「是我，你快回答余先生的問題！」
阿德眨了眨眼，又揉了揉腦袋，餘弦心裡已經隱約意識到了不對，他轉過頭朝外面大喊：
「快讓老史去把2號機的人也喊起來！」
見邵乂乂趕忙跑出去，餘弦才回過頭，重新看向阿德：
「阿德，裡面怎麼回事？你看到了什麼？」
阿德的手掌按著太陽穴，眉頭擰得很緊：
「裡面，像是個......盆地？也不是盆地。」
他拍了拍腦袋，緩緩道：
「應該是個像盆地的城市，很大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