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座上賓」


  加載中...  落座的時候,霍華德走到長桌主位旁,抬手示意自己右手邊的第一個位置,笑著對餘弦說道:

  「余先生,請坐這邊。」

  餘弦頓了一下,轉頭看向邵父,因為他了解過,這個位置在西式晚宴的禮儀里,通常是留給最重要主賓的座位。

  邵父卻神色如常地笑了笑,自己走到霍華德左手邊的位置坐了下來,朝餘弦示意道:

  

  「坐吧,小余,不用拘束。」

  餘弦這才拉開椅子坐下,史作舟則順勢坐到了餘弦的右手邊,正好方便在一旁幫他做些補充。

  「沒想到吧,酒桌座次文化不僅在山東有,在波士頓這也一樣。」老史笑了笑,講出了餘弦在這裡見到他以來的第一句玩笑話。

  坐定之後,餘弦越發清晰地感受到了餐桌上那種微妙的氣氛差異。

  霍華德和那兩位醫學院的教授,面對邵父時,保持著一種體面客氣的姿態。

  可當霍華德把目光轉向自己時,這位老教授眼神里的熱切與重視,卻幾乎沒有半點掩飾,甚至連說話的語氣都溫和了不少。

  餘弦思索了片刻,也想通了其中的緣由,邵父這次來波士頓,是為了給四號頻率停擺後的「種子計劃」尋找新的數據採集渠道,是有求於帕爾納索斯。

  而據邵父所說,帕爾納索斯無論是要擴建休眠艙基地,還是後續的研究,同樣有求於他手裡的醫療產業資源和那張所謂的「底牌」。  雙方各有籌碼,也各有需求,自然是一場對等的合作談判。

  但在調查「二層夢境」這件事上,帕爾納索斯遇到了繞不過去的死胡同。

  正常人從二層夢境醒來後會失去記憶,所以整個北美團隊單方面有求於餘弦這個「例外」,而餘弦卻並沒有什麼必須仰仗他們的地方。

  這種不對等的關係,讓餘弦這個原本只是隨行的學生,反倒成了今晚餐桌上最受關注的中心。

  侍者撤去前菜的餐盤,端上了一盅盅溫熱濃稠的蛤蜊濃湯,配著烤得微焦酥脆的麵包。

  隨後主菜也陸續上桌,霍華德教授介紹說,這是波士頓當地特色的焗龍蝦尾,拼著一塊五分熟的炙烤菲力牛排,旁邊還點綴了些蘆筍和土豆泥。

  黃油與海鮮的濃郁香氣在長桌上瀰漫開來,霍華德端起面前的白葡萄酒杯,向邵父和餘弦示意了一下:

  「再次歡迎兩位來到波士頓。現在外面的天氣和交通情況越來越糟糕,這一路跨過大洋,順利見面很不容易。」

  他笑了笑,繼續道:

  「希望你們在朗伍德的這幾天一切順利,也希望我們接下來的各項安排都能圓滿推進。」

  邵父端起酒杯,微笑著與對方輕輕一碰:

  「借霍華德教授吉言,我們也希望這次合作能夠順利達成。」  餘弦也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切下一小塊龍蝦肉放進嘴裡,蝦肉緊實彈牙,還隱約帶著淡淡的奶香。

  霍華德問起他們在歐洲的行程,邵父簡單說了說這次見過的人,真理之環的很多學者霍華德也是認識的。

  「那邊的情況,我也聽說了一些。」霍華德點了點頭,看向餘弦:

  「你在那裡待了很久嗎?」

  「沒有太久。」餘弦放下勺子,他不想說太多關於歐洲的事情。

  見狀,霍華德沒有繼續追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又看向邵父:

  「邵先生,關於明天上午九點的正式會談,具體的方式之前已經在郵件里跟您溝通過了。因為委員會的有些成員現在不在波士頓,所以明天的會議,我們還是安排在夢網進行。」

  「好,我們客隨主便。」邵父點了點頭,神色自然地應道。

  旁邊的餘弦聽見這話,切牛排的動作卻微微一頓,明天的會談,竟然是要進帕爾納索斯裡面去開?

  這件事邵父顯然早就知道,可餘弦卻是第一次聽說。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身旁的史作舟,就在幾天前,老史還在電話里嚴肅地警告過他「這段時間不要再用十三赫茲了」,難道那裡的危險解除了?

  「好。」霍華德點點頭:  「那明天早晨八點半,我會安排接待處的同事,帶兩位去同步接入區。」

  見餘弦和邵父有些疑惑,史作舟在旁邊解釋道:

  「同步接入區是這邊的新技術,可以通過腦電監測陣列觀察紡錘波相位和入睡狀態,調整引導信號釋放,能最大程度縮短大家進入帕爾納索斯的時間誤差,儘量集中到一個較短的接入窗口裡。」

  「考慮得很周全。」邵父放下刀叉,笑著說道:

  「那就按霍華德教授安排的來,希望明天在帕爾納索斯里的會談,也能像今晚的晚餐一樣愉快。」

  「會的,會的。」霍華德連聲笑著應道。

  他說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似是不經意地重新落回餘弦身上,帶著幾分好奇問道:

  「說起來,我下午聽史提起,余先生是和邵先生坐同一架飛機過來的,還一直沒來得及問,余先生目前也是在邵先生的團隊裡工作嗎?」

  餘弦微微一怔,這個問題,他一時間倒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種子計劃的事情,自己確實參與過,四號頻率那邊也幫過一些忙,可要說正式在邵父的團隊裡工作,似乎又不是那麼回事。

  他正斟酌著準備開口,一旁的邵父已經十分自然地接過了話頭。

  「小余是我們團隊很重要的成員。」邵父看了餘弦一眼,又笑著對霍華德說道:  「我們目前正在推進的這項計劃,最核心的前期建設,很大一部分都是靠小余才搭建起來的。這次來美國,我也是專門邀請他跟我一起過來看看後續的進展。」

  聽到邵父這麼說,餘弦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也聽得出來,邵父這番話是在替他撐腰,幫他擋下了霍華德的底細試探,也向北美團隊亮出了態度。

  「原來如此。」霍華德顯然也聽懂了邵父的弦外之音,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能力越大,責任也就越大啊。」

  他看著餘弦,認真道:

  「我們希望余先生也能夠抽出一些時間,幫一幫帕爾納索斯的忙。」

  「是之前電話里提到的事情嗎?」餘弦下意識看了一眼史作舟。

  「對。」霍華德回答:

  「史應該已經跟你介紹過一些情況了,當然,電話里也很難把這些事情全部說清楚,所以,我也希望能夠有機會,跟你當面聊一聊。」

  他說完,又看向邵父:

  「邵先生,如果余先生願意幫忙,我們可能要占用他一些時間。您這次專程帶他過來,肯定也有自己的安排,我們會儘量協調好,還請您諒解。」

  「霍華德教授。」邵父聞言,看向霍華德,緩緩道:  「小余自己的時間和意願,由他自己做主,我不會幹涉。不過,霍華德教授......」

  邵父頓了頓,神色比剛才認真了幾分: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具體希望小余幫什麼忙,但作為長輩和合作夥伴,有一點我必須提前說在前面,請務必保證他的安全。」

  聽到這句話,霍華德教授立刻收斂了笑意,身體微微前傾,鄭重地頷首道:

  「這個當然,邵先生請放心。不管接下來余先生是否決定協助我們的調查,在朗伍德,余先生的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

  邵父點了點頭,餐桌上的氣氛很快又恢復了先前的融洽。

  侍者端上餐後甜點與咖啡,幾人又圍繞著園區的近況閒聊了片刻,這場歷時一個多小時的接風晚宴便漸漸接近了尾聲。

  放下咖啡杯後,邵父看了一眼手錶,藉口剛下飛機要倒時差,想喊著餘弦離席。霍華德教授卻轉過身,看向餘弦,臉上露出了誠懇的神色:

  「余先生,不知道你現在還有沒有精力?如果不覺得太累的話,我想請你和史一起,到我旁邊的會客室里坐坐,有些事情我想單獨跟你說一說。」

  餘弦看向邵父,輕輕點了點頭,邵父見狀,起身拍了拍餘弦的後背,叮囑道:

  「小余,那你們先聊,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那我們先過去了。」餘弦看向霍華德,老教授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側身引著兩人,推開了宴會廳東側一扇通往內部的隱蔽木門。  木門後面是一條鋪著地毯的走廊,宴會廳里收拾餐具的聲音,隨著門扇合攏漸漸低了下去。

  霍華德帶著兩人走進旁邊的會客室,裡面擺著幾張沙發,中間是一張矮茶几和一盞落地燈。

  「請坐。」霍華德示意餘弦和史作舟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則走到旁邊,親自給兩人各倒了一杯溫水,隨後在他們對面坐了下來。

  房門關上後,這位老教授剛才的客套寒暄之色褪去了不少,換上了嚴謹與認真的神色。

  「余先生,剛才在餐桌上人多,有些話不方便展開聊。」霍華德目光坦誠地看著餘弦:

  「今天下午史跑來告訴我,你也到了朗伍德的時候,說實話,我第一反應是不敢相信。因為在我們的評估里,像你這樣的人,現在應該已經留在日內瓦的真理之環,被諾貝爾科學聯邦嚴密保護起來了才對。」

  餘弦端著水杯,看了一眼旁邊的史作舟,思考了片刻,緩緩道:

  「我確實剛從真理之環過來,不過我在那邊只是臨時志願者的身份,還沒有正式登記加入他們的項目。」

  「還沒有正式加入?」霍華德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鄭重道:

  「余先生,接下來我們要談的事情,涉及到帕爾納索斯最高級別的機密。雖然史是我們的夥伴,他之前也向我擔保過你的特殊能力,但在我把整個計劃向你坦白之前,我還是需要先向你核實幾個問題,希望你不要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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