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受死
第160章 受死
第七道!
「最後一道————」
馮曜心有所感,念頭流轉之間,竟絲毫不覺有何壓力。
不知是雷法駐身,還是命格【應雷根宗】的緣故。
前六道驚雷都不算十分棘手,小心應付便安然渡過。
只是這最後一道,好像有著古怪。
觀其形質,竟呈紫金之色,威勢遠甚於前六道劫雷。
馮曜不敢有絲毫大意,提起全身真炁猛然一摧,抬指輕點,驚蟄飛劍悍然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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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赤虹如日初升,穿雲追霧,破開層層大氣,射撞開。
陰風怒號,霹靂旋踵!
兩者一經相觸,立時淬出磅礴轟響,載雲氣而上浮,紅查渺以眩目。
囂紅劍光支離破碎,金紋雷蛇蒙絡搖綴。
霧島各處林木摧崩,山石斷裂破碎!
深重劫雲還未消散,島上此時卻沒了動靜。
雲霧禁制籠罩之下,又無雷霆開路,島中景象並不真切。
島外眾修面面相覷,神情各異,私下議論不已。
「這算什麼?成還是沒成?」
「生死不明啊————應是死了吧。」
「散了散了,沒得看咯,趕緊走人。」
藏在遠處小嶼的賀罔見此情景,以為塵埃落定,便也收回目光,正欲返回仙市。
此時,遠處卻傳來一聲暢快長笑,響徹四方。
賀罔心頭一驚,循聲抬眼望去。
唯見一道赤龍般的劍光排開重重霧水,聲勢浩大,扶搖凌空。
千尺劫雲旋聚凝實,倏忽變幻,轉眼消失不見,像被那人盡數煉於身中。
那人面目未顯,蔽術高明,看不出跟腳修為,不作停留。
風煙俱淨,海浪消歇。
海壓竹枝低復舉,風吹山角晦還明。
無風海域又復歸原狀,霧島靜靜隱沒於霧中。
氣機轉瞬消失,無影無蹤。
「劍遁?!不應該啊,這種足以揚名天下的狠角色,我怎會不知呢?」
賀罔皺起眉頭,暗自思忖起來,自我懷疑道:「難不成在南海待得時間久了,我反成了井底之蛙不成?」
朝闕海位在妖國北部,盤踞此域的妖族幾經更易。
最終落於鮫人之手,經過千百年的經營積累。
此海靈機最為充裕富庶,為妖國首善之都。
自戰事興起以來,朝闕海就被牢牢控制在闔滄雷部之手。
即便吳隗成功襲殺陽鋒,水族大軍最終還是敗倒在萬方雷司的守御之下。
風泉島。
——
闡述吳隗縱情聲色的簡報再三傳進廣殿,傳閱過一圈後。
眾人不由陷入一片沉寂,心緒各異。
陽鋒死後,接替指揮之職的是虞子明。
虞子明似是認定了什麼,抬起眼眸,目光掃過四周。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岳淵、許紅袖、唐蒙三人身上,臉上浮出一絲冷笑。
忍了這麼久,終於到了發難的時候。
「三位還沒聯繫上馮曜嗎?此人先前放出大話,如今過去數月,連個消息也沒有。」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徐不疾,質問道:「吳隗臨時突破洞玄,既然生出了意外,他應該第一時間返回朝闕海,等候雷部的下一輪命令。」
「馮曜倒好,自個兒躲了起來,叫我等如何行事?豈不是貽誤戰機嗎?」
話雖如此。
馮曜若真得知消息就毫不作為,徑直離去,也能給安上別的罪名。
畢竟當初沒人逼他立下軍令狀。
岳淵向來脾氣火爆,現今憋了一肚子氣還能隱忍不發,養氣功夫可謂大有進步。
「南海妖國打了兩年,吳隗一直活得好好的,那時怎沒人說萬方雷司貽誤戰機?」
他輕笑了聲,說道:「如今吳隗突破至五境,相當於洞玄大妖,給虞指揮使半年功夫,就能將其斬於馬下?恐怕也不見得吧?」
「哼!此事怎可同日而語。馮曜不行就趕緊退下,辭出副使之位,叫能斬殺吳隗的能人上位就是。」
虞子明臉色一僵,反唇相譏:「何必老龜曳尾於塗中,不進不退,模樣難看,止增笑耳!」
岳淵心中不爽,只是沉默著,沒漏出破綻,好叫對方隨意拿捏。
在他看來,馮曜之所以不聯繫,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作為戰友兼部下,他們只需要死死押著,等待變局顯現。
虞子明既然敢於撕破臉面,就已經做好了趕盡殺絕的準備,冷生言道:「再有半月,此人若還不能有何作為,誤了大事,我定要參他一本!立斬不饒!」
聞言,三人心緒一沉,知曉虞子明欲置馮曜於死地,俱是臉色鐵青。
待此番軍議散場後。
岳淵便立即跑回斗室內,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取出劉玄胤事先交予的傳信金劍。
立即書明情況,希望雷霆都司準備出手撈人。
渡煞水宮。
笙樂靡靡,艷光陣陣。
鮫女、蚌精、半身蛇妖舞於庭中,姿態舒展,各有風情。
一片氣氛和融,歡聲笑語中,吳隗眼綻光彩,姿態不拘,連連鼓掌叫好。
此人身形輕盈,面容清秀,幾如少年郎風範。
國主鬚髮皆白,皮似皺紙,老態盡顯,忽然樂極生悲,掩面不語。
吳隗見此輕笑一聲,開口問道:「阿文,這是何意?」
「這支樂舞乃是先王在朝闕海所作,如今身居陋地數年,北伐遲遲無望,國師風采依舊,寡人已然老朽。」
國主抬起皺巴巴的掌蹼,維持人形對他來說是難忍的負擔,心頭生悲,長長嘆息一聲,泣不成聲道:「風燭殘年,性命將盡,不知此生能否再回朝闕海。」
「寡人怕是等不到那天了,待我死後,若有朝一日平復水國,還請國師攜我骸骨,葬於朝闕海。」
聞言,吳隗微微動容,揮手遣散舞女,屏退左右。
他快步來到國主跟前,捏住對方的手腕。
「你資質有限,破境是沒可能了。」
半晌過後,吳隗露出笑容,安撫道:「不過,返回朝闕海一事,倒不用拜託我來做。
「」
國主面露錯愕,緊接著便是狂喜,顫抖的手握著對方的小臂,低聲問道:「血神宗終於準備出手了?」
「風化田風真人半年後從天外回返,屆時由他主導此事,想必很快就能擺脫闔滄派的控制。」
吳隗點了點頭,目露譏諷之色,輕聲說道:「咱們只需再撐半年即可,據說雷部竟派剛剛開闢紫府的毛頭小子前來殺我,真真小覷我等。」
「這是好事啊。」
國主一下子就想通了其中的利害關係,樂呵呵道:「闔滄這等龐然大物並不矚目我等,撐過半年看來不難。」
吳隗面帶微笑,開口說道:「如此這般,阿文可以放心了?」
「放心!放心!」
國主連連點頭,青黑老臉綻出笑容,抬手高呼道:「接著奏樂!接著舞!」
就在此時。
嘩啦——!
水宮檐頂陡然裂開一道數丈長的大縫,瓦礫木屑簌簌落下,宮殿劇烈搖撼起來。
縫隙透進洶洶劍氣,攪得海水浪涌,肆虐殿內,仿佛天旋地轉一般。
一眾蝦兵蟹將暈頭轉向,舞女樂妓齊刷刷倒栽蔥,死傷無數。
國主尚且不知發生了何事,死死抱住吳隗的手臂,大叫道:「國師!這是天災不成?」
吳隗緩緩扯開那對老邁乾枯的掌蹼,面無表情道:「不,此乃人禍。」
國主臉色蒼白,正欲開口相詢,只聽一聲淡然輕喝,自外而內傳響殿中:「吳隗,出來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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