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走水


  第197章 走水

  

  這時。

  各方馳來艘艘形制各異卻又極盡妍美的纖雲舟船,足有數十架,凌浮於大江之上。

  舟上人個個衣飾華美,高冠白袍,意氣風發,呼朋引伴嬉笑不斷。

  吵鬧動靜引得旁人時不時朝那邊側目而視,纖雲舟船上的道人們對此恍然不覺。

  舟船上一眾嬌娘瞧見馮曜,瞬間眼前一亮,肆無忌憚地向岸邊投來眼光。

  更有膽子大的羅裙女修鼓起勇氣,朝他揮舞著手臂,輕紗披帛隨風擺動,笑語遠遠傳來:「從未見過這位師兄,瞧著卻也面熟,師兄姓甚名誰?師妹興許真認得呢,何不上船一敘?」

  馮曜對此不予以理會,瞥了眼遠處,岳淵領著幾人指著名欄上的字條,向莊家奉送錢袋,目光轉而落在纖雲舟船上,問道:「這是?」

  許負抿了抿唇,對這些人頗為不齒,以為丟了宗派顏面,詫異反問:「馮道友不知道?」

  馮曜一臉茫然,搖了搖頭。

  「雲夢大澤產有龍屬靈獸,卻也並非人人豢養得起。」

  許負乾笑了聲,俯下身子,清瘦手掌探入水面,大白蛇親昵湊上腦袋蹭著掌心,說道:「要麼是家底殷實的大族弟子,要麼是立下卓越功勳的天才種子,相較之下,前者占了多數。」

  「這些人攜靈寵來冀仲江走江,自然也得講派頭,乘纖船出遊,伴友在側加油助威已是常事。」

  「大族子弟行事奢華浮誇之風甚眾,遍布三宗四派十二門,非僅雲笈宗一家如此,不必大驚小怪。」

  「受教了,原來如此。」馮曜頷首笑道。

  他隨手將那篇通念心神的法訣疊起,收入袖中。

  彼時。

  一艘纖雲舟船緩緩抵近,其上有三五錦服男女立在闌干邊上。

  「不是說今年走水不允許外宗入場,這又是誰?」

  眾星捧月中的俊秀道人扶住闌干,瞧見師姐身邊忽然出現的陌生男子,心底不由起了幾分無名之火,暗道:「嘶——此人姿容這般出眾,不該是籍籍無名之輩,從前竟沒在宗內見過,當真是樁怪事。」

  慕容紹和略帶好奇地打量著那位道人。

  此人身著一襲素簡白袍,僅以一隻木簪別住如瀑青絲,再無絲毫雜飾,恬淡靜立,神情高爽。

  面如冠玉,眉似墨鋒,眸若星斗,斂盡周身氣機,氣度溟然出塵,仿若畫中之人。

  縱然慕容紹和向來以容貌卓絕著稱於同門,此時亦不免自慚形穢。

  往日裡。

  他只一現身,那些個懷有傾慕之心的師姐師妹,立時就會擁上前來噓寒問暖。

  如今此人在場,竟只有寥寥幾人登船慰問,他慕容紹和何曾受過這般冷落?

  女修對此處頻頻側目,卻沒有一道眼光落在他身上。

  風頭全被這陌生道人搶了去,慕容紹和心情不太爽利。

  「在下慕容紹和,許師姐的青梅竹馬。」

  他勉強擠出笑容,稽首行了一禮,問道:「敢問這位是?」

  慕容紹和上來就自報家門,表露身份,以遼段慕容的名頭鎮住對方,希望他能知難而退。

  說到底,在身份和修為面前,容貌的分量輕如鴻毛。

  察覺到話中爭風吃醋的意味,馮曜啞然失笑。

  不待他開口,許負率先起身橫在兩人中間,冷聲道:「這位是我老師的客人,你休要胡言亂語。」

  「認識認識而已,師姐何必有這麼大的反應,還是說————」

  慕容紹和搖了搖頭,直勾勾盯著馮曜。

  他抬起手來,略微拱了一拱,輕聲道:「闔滄馮曜,還請道友慎言。」

  這話說出口時輕飄飄的,落在大夥耳畔時,卻又不啻於驚雷炸響,震人心魄。

  嘈雜場中霎時寂了幾息,眾人神情各異,心緒複雜。

  龍頭選落幕已有半月,名榜早就在各家各宗的邸報上流傳開來。

  馮曜在兩州一海,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龍頭選魁首,現今闔滄派中最年輕的都司副使,有望躋身地榜的頂級天驕————

  念及此處。

  慕容紹和表情僵硬,臉色蒼白了些許,心底暗罵道:「該死!龍頭選之後,此人不該返身蒼梧嗎?來我雲夢大澤做甚?」

  正欲開口時,岳淵幾人來到近前,手裡攥著下完注換來的玉票。

  馮曜神情一動,笑問道:「賠率如何?」

  「師兄,莊家知曉苻又是元白蛟龍,走一趟冀仲江就是板上釘釘的四境。」

  岳淵抱怨不已:「不讓賭境界,只允賭抵達三千丈的先後名次,這樣賠率高些,押一賠三。」

  「咱們仔細瞧了瞧,壓那條名叫騅江的鰲鯉為榜首的人最多,師兄的苻又只得屈居第五。」

  許紅袖狡黠一笑,說道:「不過咱瞧著三、四、五名下注人數差距不大,就給苻又投了個第三。」

  「承你吉言。」

  馮曜輕笑一聲,心中不以為意,沒有太多期望。

  走江名次只是好事者搬弄出來,為招惹賭客下注的噱頭而已,並無什麼實際意義。

  拿了第一也不能怎樣。

  只要苻又汲取龍氣,順利晉升四境便可,名次就無所謂了。

  慕容紹和有意緩和氣氛,輕笑著說道:「許師姐,馮道友,我等不若同乘一船,也好有個照應。」

  「多謝道友美意,不必了。」

  馮曜直言拒絕,無意在慕容紹和與許負之間摻和,徒增麻煩。

  許負瞥了馮曜一眼,搖了搖腦袋,淡淡回道:「我也一樣。」

  慕容紹和聞言,下意識又瞧了馮曜一眼,顯然誤會了什麼,只得長嘆一聲,駕舟悻悻離去。

  「岳淵說的不錯,許大舌頭真是個不要臉的,洞天裡知道躲著我走,如今在雲夢澤,就敢拿我擋爛桃花。」

  馮曜斜睨了許負一眼,淡淡道:「瞪什麼瞪?你毀我聲譽在先,還敢跟我瞪眼?」

  「你—」許負臉色漲紅,一時氣急不知該當何言。

  她從來自詡孤傲,哪曾被人毫不留情地辱罵過。

  早知如此,就不一時順嘴說什麼「我也一樣」了。

  岳淵樂見許負吃癟,笑得前仰後合。

  這時。

  一名中年坤道腳踏青雲,手持金鑼木槌,慢悠悠來到江邊,掃視了一圈眾人後,輕輕揮動木槌。

  鐺!鐺!鐺!

  三聲清脆鑼響迴蕩在兩岸之間,十幾息後隨水流向下游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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