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8 時間的參照物是什麼?


  滴嗒......滴嗒......滴嗒......

  急救室外,紅燈高掛。

  陸星坐在長廊牆壁的一角,低著頭面無表情的盯著自己的兩隻手。

  乾涸的血跡從手心蔓延到指腹,從手背蔓延到指尖。

  這是宋君竹的血。

  而宋君竹在裡面搶救,生死未卜。

  為什麼生死未卜?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to55.🎉co🌸m

  因為災難來臨之時宋君竹猛轉車頭,硬生生替她扛下了所有危險。

  不然的話。

  斷腿的就是他,推進搶救室的就是他,生死未卜的就是他。

  明明是他的客戶。

  明明職業守則第一條就是要保護客戶的安全。

  可到最後。

  卻是客戶保護了他的安全。

  這算什麼?

  陸星的頭深深的抵在膝蓋上,雙手緊握,咬緊牙關。

  宋君竹。

  誰叫你救我的?

  我他媽都叫你左轉了,你為什麼不左轉?

  你是不是覺得你這樣特別的偉大?你是不是覺得我會特別感謝你?

  你他媽知不知道我寧願自己躺在裡面,寧願自己被撞死,我都不想呆在這裡等著醫生的宣判啊?!

  陸星渾身都在發抖,整個人縮在角落裡。

  又是這樣......

  又他媽的是這樣!

  宋君竹會死嗎?

  他明明已經用盡全力的用工具破開車門把宋君竹救出來了。

  可是宋君竹還是會死嗎?

  宋君竹如果真的死了,那就是因他而死。

  因他而死。

  一個前途光明還能為全人類做無限貢獻的青年科學家,卻為了救他滿口謊言欺騙感情的人死了。

  這聽著好可笑,像個傻逼才能做出來的事情。

  傻逼,傻逼,大傻逼!

  地板潔淨,反射出陸星狼狽的樣子。

  沒有穿越,沒有重生,沒有系統,沒有金手指,沒有強大家世,他媽的連個媽都沒有。

  他就是個該死的命。

  為什麼要救他?

  為什麼他媽的不死?

  為什麼他總是不死?

  為什麼你們一死了之是解脫輕鬆了,卻要留下他獨自在現實世界裡痛苦活著,難道他是什麼很壞的人嗎,難道他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嗎?

  陸星合上雙眼,後背冰冷的牆壁給他僅有的依靠。

  這是一年當中氣溫最高的時節,他為什麼覺得渾身發冷牙齒戰慄?

  十五歲,他呆呆的看著爺爺被推進搶救室里,無能為力束手無策。

  這是他初嘗幸福滋味卻遭受沉重打擊。

  一周後,他最好的朋友自殺。

  他呆呆的站在殯儀館裡抱著骨灰盒,無能為力束手無策。

  於是他發誓。

  他發誓再也不要露出這樣軟弱的神情,再也不要無能為力束手無策。

  所以。

  他拋棄一切幻想,抓住所有機會,學到所有知識,鍛鍊所有能力。

  那麼多輾轉反側的夜晚,那麼多血與淚交織,那麼多咬緊牙關堅持,為的就是有一天不再遇到這樣的情況。

  今年他十九歲了。

  他依舊呆呆的看著宋君竹被推進搶救室里,無能為力束手無策。

  時間的參照物是什麼?

  為什麼所有事情都沒有改變?

  為什麼他還是那個站在這裡手足無措的十五歲傻逼?

  為什麼?

  為什麼呢?

  長廊寂靜,陸星低著頭,耳邊聽到了滴答滴答滴答的聲音。

  於是他猛地抬頭,迷茫的環顧四周。

  沒有。

  走廊空空蕩蕩,什麼聲音都沒有。

  可是滴答聲卻像是生根在他的耳朵里,鑽進他的大腦里,刻進他的靈魂里。

  一下一下,滴答滴答......

  噠噠噠——

  一陣凌亂的腳步聲襲來。

  長廊的拐角處瞬間出現了好多個穿著西裝領導做派的人,他們臉上掛著焦急的神情朝這裡跑來。

  陸星靠在角落裡頭也沒抬,想想宋君竹的身份,這群人來是應該的,甚至來得有點晚了。

  「陸星?」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讓人頭痛欲裂的滴答聲中出現,陸星猛地抬頭。

  張越。

  是張越。

  張越聽到宋君竹車禍的消息衣服都沒來得及換,立刻急匆匆的趕來。

  她遠遠的看到角落裡縮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走近一看。

  真的是陸星。

  張越突然有點恍惚。

  幾年前她看到的陸星也是這個樣子,呆在急救室前楞頭楞頭。

  可是這些年陸星飛速的成長,永遠都是樂觀積極向上,再也沒有露出這麼脆弱的樣子了。

  「你哭了?」

  張越盯著陸星掛在下巴上即將墜落的眼淚,難以置信。

  陸星愣了很久才理解了張越的話。

  他慢半拍的伸出手擦了擦臉,手心一片濕潤,眼淚和血跡混合。

  「哦,我哭了。」

  原來他哭了。

  他以為自己不會哭了。

  陸星呆呆的盯著手心裡的潮濕,後知後覺。

  他已經習慣了在客戶面前有目的的用眼淚來換回報。

  可是現在。

  他縮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裡,流下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眼淚。

  沒有任何意義,換不到一毛錢。

  只是為了宋君竹,只是他想哭。

  不遠處的那群領導們說著要轉最好的醫院,說著要處理肇事者,說著要做好善後工作......

  吵吵鬧鬧,陸星頭痛欲裂。

  肇事者。

  陸星聽到這個詞,腦海里的滴答滴答聲突然消失,他突然抬起了頭。

  對。

  肇事者。

  媽的。

  肇事者!

  陸星猛地站了起來,兩眼一黑。

  張越立刻攙扶住他,從他的兜里掏出來一塊巧克力塞進了他的嘴裡。

  片刻之後。

  陸星撐著牆壁,終於緩過來神了。

  肇事者不是那個司機。

  肇事者他媽的絕對是彭明溪!

  從彭明溪之後,他挑選客戶首先觀察的就是人品。

  池越衫沒膽子做,夏夜霜沒腦子做。

  一定是彭明溪。

  陸星面無表情,低著頭沉默的用袖子抹乾了眼淚,咬緊牙關。

  不論宋君竹是死是活,都是他害了宋君竹。

  宋君竹為了他連命都可以不要。

  這次他不會再當懦夫。

  「是不是還頭暈?」張越小心翼翼的問著陸星。

  陸星搖搖頭,扯了扯嘴角沒有露出一個笑容,只是語氣好了很多。

  「不頭暈了。」

  「我去找個地方休息一下,我好累。」

  休息一下?

  張越為難的看了看搶救室的紅燈,又看了看陸星臉上被玻璃劃出的細小傷口。

  掙扎良久,她終於點頭。

  「那你去休息一下吧,這裡我守著你放心吧。」

  「謝謝。」

  陸星深深的看著張越的臉,又重複一遍。

  「謝謝。」

  望著陸星消失在長廊上的背影,張越心頭湧上濃重不安。

  ......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