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9 我失去了一隻臂膀,就睜開了一隻眼睛
吃過飯後,付叔非拉著陸星去商場。
在大包小包買了無數套衣服之後,雖然是付叔付錢,但是陸星也累了。
「我用過這個牌子的防曬霜......」
付叔嘟嘟囔囔的走在前面,導購圍繞在他的身邊,而陸星跟在後面累得不行。
娘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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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誰說只有陪著女人逛街才會累的,這付叔簡直不遑多讓啊!
「不兒,你過來你過來。」
在看到付叔甚至拿了兩個不同色號的眉筆在他臉邊對比時,陸星終於瘋了。
「怎麼了?」付叔回頭看了一眼導購們,「我一會兒再找你們。」
「好的先生。」
對於這麼個出手闊綽的人,她們立刻隔絕出了空間。
霎時間。
休息區只剩下了付叔和陸星兩個人。
「咋啦,你要說什麼?」
付叔心滿意足的擺弄著自己的「戰利品」,以及陸星腳邊大包小包的衣服。
「你以前頭髮短,為了中和攻擊性,所以穿衣的風格就休閒了點兒。」
「付沉昀。」
「現在你頭髮都長的長扎個小揪揪了,我看走走藝術風也不錯。」
「付沉昀。」
「要是走藝術風的話,那穿衣服的風格就要全改變了。」
「付沉昀!」
陸星提高了音量,叫醒了還在那兒玩「奇蹟星星」玩上癮的付沉昀。
「你到底要咋滴?」
陸星滿頭問號,他是真的不懂現在付叔在幹什麼。
為什麼要帶他購置衣服和生活用品?
「你要把我賣了?」
想來想去,陸星的腦海里只能浮現出這一個念頭。
付叔立刻擺手,在身前比了個×。
「NO!NO!NO!」
「那你為什麼突然這樣?」陸星總覺得,付叔現在怪怪的。
「我對你好還不行嗎?」付叔幽幽道。
付叔這麼一說,陸星更覺得哪裡怪怪的了,出於直覺,他起身道。
「你不說我走了。」
「誒誒別走別走。」
付叔拽住了陸星的胳膊,把他拉回了椅子上,然後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說。
「你不是要上大學了嘛......」
「然後呢?」
陸星托著下巴聽著,他就知道付叔絕對有事兒。
付叔嘿嘿一笑,理直氣壯地說道。
「你上大學肯定會遇到很多的人,同學室友,好的壞的,都不可避免。」
「俗話說先敬羅衣後敬人。」
「你吃穿用度好了,他們對你的態度肯定也不一樣。」
付叔打量了一眼陸星的臉色。
看陸星似乎聽進去了,他才繼續說。
「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
「就是太喜歡置身事外了,即使別人在欺負你,你也置身事外。」
陸星笑了一聲。
他捏起休息區桌子上的一塊糕點丟進嘴裡,邊吃邊說。
「你這把我說得也太好欺負了。」
「難道不是嗎?」付叔身體整個前傾,「我們都是幹這一行的,我還看不清你?」
「陸星,你的感情麻木了。」
「連別人在欺負你,你都能抽身事外,平靜地看著,不再憤怒。」
「你以為這是情緒穩定的超能力嗎?」
陸星嚼著那塊糕點,突然覺得是不是放過期了,難吃的要死。
他將那盤糕點推向付叔,自己端了杯茶一飲而盡。
感覺好多了。
陸星這才抬頭,看著對面的付叔。
「你如果約我來,是想要在這樣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跟我討論人性的弱點。」
「那我覺得是在浪費時間,我現在過得很好,我的心愿也都解決了。」
「如果你覺得遇事冷靜是情感麻木的話,那我想很多人都願意情感麻木。」
「偏激情緒是魔鬼,引誘人類墮落。」
如果人沒有情緒就好了。
這樣那些什麼愛呀恨呀糾纏呀,都會隨著黃沙消失在歷史的煙塵當中。
想著想著。
陸星的腦海里浮現出了一個小人機。
從前的魏青魚,就是那個沒有情緒的人機,收到指令,執行指令。
可她似乎過得並不開心。
「陸星。」
付叔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
「我以為你在外面跑了這一年多,會調節好自己,但是我想錯了。」
「彭小姐的信沒有救到你。」
「今天一天,我問你愛吃什麼東西,喜歡什麼顏色,偏愛什麼香味,常用什麼面料,鍾愛什麼風格......」
「你回答我的只有三個字。」
「無所謂。」
付叔的眼睛鷹隼般尖銳,他脫去了花花公子外殼,真正認真了起來。
「在你學成之後,我們幾乎沒有聊過你後來的客戶,我也不認識她們。」
「但是,我從強聞那裡聽到了很多。」
「陸星。」
付叔起身,拉著陸星來到抽菸區。
熟悉的黑金色dupont打火機發出脆響,火苗舔舐著細煙,燃起縷縷白煙。
付叔深吸一口氣,緩緩吐氣。
煙霧繚繞中,時光凝滯,記憶倒流,就好像陸星依舊是那個青澀懵懂的少年。
就好像,他也沒有變老。
「當年我叫你來見我,我記得很清楚,我點著煙站在露台,身後是奔騰不息的黃浦江,我跟你說,歡迎來到新世界。」
那時酒店造價昂貴的地板擦得鋥亮,照得出他的眼睛,也照得出他的貧窮。
「在我送你去帝都的飛機起飛前,同樣的露台,在煙霧繚繞中,你跟我說:我一定不會沉溺其中,自甘墮落。」
這句話不像承諾,反而更像是一句對自己的誓言和警醒。
「陸星。」
付叔的手搭在扶手上,指間香菸明明滅滅,星星閃爍。
「在這行起起伏伏一二十年,你不是第一個跟我說這種話的人,所以當時我沒信。」
「可後來你的做法,讓我信了。」
「但剛才聽了強聞講的那些話,我突然覺得,絕情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付叔掐滅了香菸已經到盡頭的零星。
「你的誓言,不論是給我說的,還是給你自己說,你現在都只做到了一半。」
付叔抬頭,看著陸星面無表情的臉。
「不會沉迷其中,不會自甘墮落,你只做到了前者。」
「陸星。」
付叔將熄滅的菸頭丟進垃圾桶里,站直身體走到了陸星面前。
他點了點陸星的心口。
「你現在是不是在自甘墮落,你自己心裡應該是知道的吧。」
陸星往後退開兩步,靠在牆邊。
抽風換氣系統兢兢業業的工作,即使是抽菸區的空氣也很快變得清新。
陸星突然笑了一聲,他看著付沉昀問道。
「我不抽菸不喝酒不嫖不賭,這叫自甘墮落嗎?」
「那你呢?」
「你穿梭在品牌溢價高到離譜的奢侈品里,混跡在複雜凌亂的關係當中。」
「你這叫什麼?」
「我喜歡這樣。」付叔看著陸星,又重複了一遍,「我喜歡這樣,所以我沉迷。」
「那陸星,你喜歡什麼?」
「吃喝玩樂你都無所謂,那你喜歡什麼,陸星,你問過你自己嗎?」
「彭小姐也是個傻的,她叫你放過自己,怎麼放過自己?」
「我小時候知道好好學習就能天天向上,沒人告訴我怎麼好好學習。」
「陸星,你出去跑了一年,你根本就沒有放過自己,你只是無所謂了。」
「我喜歡奢侈品和混亂的感情關係,但至少我在其中感受到了心跳的悸動。」
「這些東西牽絆著我,讓我能在每晚入睡之前都期待新的一天。」
「你呢?」
「陸星,你問問你自己,你有嗎?」
「是,你是不抽菸不喝酒不嫖不賭,可換一句話說,是不是你沒有什麼喜歡的。」
「你剛才說,你所有願望都完成了。」
「那還有什麼能留住你?」
付叔直視著陸星的沉寂如海的眼眸,突然覺得自己確實是造孽了。
從前看到陸星的條件越來越好,他以為是陸星的道心夠堅定。
現在聽了強聞說的,付叔突然發現。
原來陸星不是道心堅定,他只是很能忍,因為哭不會有人哄,痛不會有人抱,又想扛起不屬於自己的責任,所以他很能忍。
忍到削平稜角,砍去繁枝,只能一往無前的向上。
而達到了目標的高度之後呢?
回頭看過去,樹身光禿禿的,只剩下了樹幹和砍去樹枝後留下的一雙雙漆黑眼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