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7 劃清界限
「紫嘖？紫嘖？！」
池水提著一桶水站在了排練室的門口，他敲敲門，卻沒聽到裡面有聲音，甚至連一絲亮光也沒從底下門縫裡透出來。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在池水還十來歲的時候，那個年紀的小孩血氣方剛，渴望全世界的關注，總是有一種不怕死的無畏感，以至於對生命都缺乏敬畏。
而這種感知，也很好消除，一般出現在——
自己身邊最親的人去世的時候。
看到原本鮮活的家人，就那麼靜靜躺在棺里，不會再有任何的表情，不會再有任何的反應，甚至以後的餘生都不會再見一面的時候。
就對死亡有了實感，就會開始察覺到生命的易碎和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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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出生在醫學世家裡，池水也經常去醫院。
當時小小的他，偶爾會偷偷的溜到急診，尤其是夜間急診。
那裡有好多形形色色的病人，有的人被送來的時候，渾身都是血，鋼管直接插進了身體裡，生命在幾個呼吸之間就消失掉了。
那個時候，池水只是感覺有點害怕，因為他看到了很多血。
可是在害怕之後，就沒有什麼了，只是希望以後當醫生了不要在急診科，因為看起來真的好忙碌。
這種事不關己的感覺，直到他的爺爺去世那天，徹底消失。
明明是書法那麼厲害的小老頭，到最後卻連筆也拿不起來，只能發出幾聲聽不出意思的嘶鳴，像長指甲劃在黑板上。
那天之後，池水終於意識到了死亡的可怕，生命的易碎。
原來他不是看淡了生死，只是因為刀沒有落在自己身上。
小老頭為醫學事業奉獻了終身，在還能說話的時候，說自己如果死了，就把屍體送去當大體老師。
這個遺願當時他爸是同意了，但是在小老頭死後，並沒有照做。
池水記得那是凌晨一點三十四分。
在醫院病房一片混亂和哭聲當中，他偷偷的去抱了抱小老頭。
在抱著小老頭的時候，他驚訝的發現，這個被印在書上，在醫學界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爺爺，原來抱起來卻沒有那麼重，小小的像個沉睡中的孩子。
他把臉輕輕貼在爺爺手背上，抬眼看到了站在角落裡的姐姐。
池越衫沒有靠前，在哭聲響動的病房裡，她面無表情，鎮定的像一個無意闖入的路人。
可是池水看到了從她眼中滾下的兩行淚。
原來姐姐不是不傷心，只是她更習慣悄無聲息的哭。
姐姐那張明明一點表情都沒有，卻沾滿了淚水的臉，他發誓自己再也不要見到了。
池水站在排練室的門口，放下了手裡提著的水，他又敲了敲門。
「姐！開門！」
即使知道這種可能性很小，可是再失去一個親人的難過，他承受不了的。
這次的敲門起了作用。
排練室里傳來了腳步聲，從遠到近，直到停止在了門前。
咔嚓——
門把旋轉，整扇門從內打開。
「姐——」
池水的話都沒有說完，就只看到了他姐已經轉頭走了，只給他留下了一顆後腦勺。
池水又提起了腳邊的水，打開了手機手電筒，往排練室里走。
他邊走邊問，「姐，你怎麼不開燈啊，這麼節約用電啊，我還以為你沒在排練廳呢？」
池越衫的聲音輕飄飄的。
「我剛才拔了手機但是沒拔充電器，這屋短路了。」
「噢。」池水沒多問，也沒敢多問，只是把水放到了一邊，又挑了個空曠地兒坐下，把手機擱在腿上。
手電筒的燈打在從下往上打在他的臉上，像恐怖片才有的打光。
池越衫一轉頭，看到池水這個樣子，嚇了一跳，「你知道這個角度的光顯得你的臉型像嫩牛五方嗎？」
「啊？」
池水懵了。
不是姐妹兒，你都這麼傷心了，都躲在黑暗的排練廳里偷偷哭了，怎麼還是能這麼陰陽怪氣啊？！
啪嗒、
池越衫按開了排練廳里的燈光開關，給池水亮得一瞬間失明了，並且沒繃住發出了靈魂質問。
「不是短路了嗎？」
「現在修好了，這就是大國速度。」池越衫靠著牆，幽幽回道。
池水：......
真是蓋倫出輕語，沉默又破防啊！
不過順著這個光，他抬眼看了看他姐，他姐今天沒有化妝，剛才似乎是在洗臉，現在臉上還有沒有擦乾的水珠。
看著他姐啥事沒有的樣子，池水陷入了思考當中。
難道他剛才猜錯了？？？
他還以為是陸星又讓他姐難受了！
池越衫擰開水杯蓋子，邊喝邊問道，「你學校的假期挺多的啊，你去看爸媽了嗎？」
「沒有。」
「哇哦，好孝順。」池越衫又悠哉悠哉的喝了一口茶。
池水：......
說真的，雖然他說不想讓他姐再哭得那麼傷心了，但是偶爾也有真的給池越衫一拳的想法。
怎麼就這麼能陰陽怪氣！
「說孝順，還是比不過姐姐你啊！」池水一副狗腿樣的說道。
池越衫喝水的動作頓住，抬眼看著不遠處的池水，皮笑肉不笑道，「確實，畢竟我比你多跟爸媽相處了幾年。」
剛才的家人溫情，現在突然變得刀光劍影。
池水站起身，選擇略過這個話題，「姐，你到時候的演出門票，給我留兩張。」
「兩張？」池越衫想了想，「帶著女朋友來？」
池水搖頭，「不是，就在大學認識的一朋友，性格很好，還很有文化，我尋思帶他來江城玩玩。」
池越衫：「也是學醫的？」
「不是，學新聞的。」池水笑著說，「他文筆特別好，我倆在圖書館認識的。」
池越衫搖頭感慨，「難得啊，你能在正經場所交到正經朋友了。」
池水再中一箭。
但是他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情，還是決定暫且隱忍，等他事成之後，池越衫必定得叫他哥！
「對了姐，那天我給姐夫帶什麼禮物好？」
聽到這個稱呼，池越衫頓住，抬眼看向池水，「別叫他姐夫。」
「可我還沒說是誰。」
池越衫哽了一下，露出一個毫無感情並且瘮人的笑容，幽幽道。
「我之前是欺負了陸星，但是我也付錢了，現在我再幫他一把，算是我仁至義盡。」
「之後我跟陸星兩清，井水不犯河水。」
池水驚訝的抬頭。
這個時候，他才看清池越衫眼底發紅，像是哭過了。
陸星這小子......
池水看著池越衫認真的表情，有些猶豫，那如果他姐真的放棄了陸星，他的計劃到底還辦不辦了？
沉默幾秒，他指了指桌子。
「姐，你手機亮了，有人發信息。」
池越衫立即轉身，卻發現桌子上空空蕩蕩，只有一個花瓶。
大腦宕機了一秒，她立刻轉頭看向池水。
池水仰頭看著天花板，「呃......我好像最近看書看得眼花啊，哎，真是不能這麼努力學習了。」
池越衫咬牙切齒。
池水躲避視線，不敢看一點兒他姐。
到現在，他算是明白了他姐什麼德行了。
表面上：我已經跟陸星劃清界限，從此兩清。
實際上：握草，陸星又不理我了，我不活了！
池水長嘆一聲，「姐，到時候票記得給我留兩張啊，位置不要太靠前。」
老弟幫你最後一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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