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4 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江城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二醫院.
迷濛中,陸星恍惚覺得自己行走在一團看不清前路的黑霧中。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也不知道路在何方,該往哪兒走呢?
何不早早歸去?
這個念頭閃在腦海中的一瞬間,頭頂響起了一陣輕緩的歌聲。
「....燭火晃斑駁兒時廊旁誰家白牆,照濕誰家閨女臉龐
搖啊搖 十五搖過春分就是外婆橋
盼啊盼 阿嬤阿嬤地甜甜叫
吵啊吵 米花糖掛嘴角總是吃不飽......」
陸星愣神的站在原地,歌聲輕緩的吹開包圍在身側的黑霧,雲開霧散,重現光明。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思 兔 閱 讀
陰冷潮濕的身體,被陽光烤乾,歌聲緊緊的包裹著他。
不知不覺之間,一滴眼淚划過眼角。
陸星睜開了眼睛。
不受控制的眼淚划過睫毛,模糊了他的視線,只看到病床邊,坐著一個淡紫色的身影。
「嗯,乖乖,你醒了。」
熟悉的聲音映入耳邊,陸星用力的眨眨眼睛,視線終於清晰。
「溫......」
喉嚨剛發出一個音節,就宛如刀劈斧鑿似的,干啞粗澀,陸星立即閉上了嘴。
溫靈秀拍了拍陸星的手背,又按了鈴,叫醫生來,溫柔道。
「感覺怎麼樣?」
「要喝點水嗎。」
陸星平躺在病床上,努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穿著的病號服。
哎,珠穆朗瑪峰今天不用避他的鋒芒了。
溫靈秀注意著陸星的眼神,見他往下看了,於是解釋道,「別擔心,傷勢並不是很重,醫生說只要配合治療,保准連疤都不會留。」
陸星嗯了一聲,注視著溫靈秀。
「你在這裡守了很久嗎。」
病房門前響起了敲門聲,而後醫生護士紛紛進來,打斷了溫靈秀的回答。
陸星面色蒼白,轉過了頭,接受著醫生的檢查。
「病人家屬,請你在外面稍等片刻。」
「我去叫人給你弄些吃的,你有什麼特別想吃的嗎。」溫靈秀看了陸星好幾眼,見陸星搖頭,只能離開了病房。
咔嚓,輕手輕腳的合上病房的門。
溫靈秀沉默的站在門口,轉身對著牆壁,扶著額頭。
噠噠噠、
走廊里響起了一陣腳步聲,她回頭看過去,只見池越衫匆匆的往這裡趕來,眼睛熬得紅血絲都出來了,髮絲凌亂。
「陸星醒了?」
「嗯。」溫靈秀點點頭,有些無力的靠在牆壁邊。
池越衫見她這個樣子,心裡一咯噔,「怎麼了,是他的傷勢變得嚴重了嗎?」
溫靈秀搖頭。
沉默片刻,她說道。
「我們是不是真的該幫陸星找到他的親生父母。」
池越衫匪夷所思,「溫總自己當媽媽當得母愛泛濫,就想給別人都找個媽媽嗎?」
單單是柳天霖這個非要上趕著認親的假爹就夠讓人鬧心的了。
現在居然還要找個真爹來嗎?
溫靈秀的肩膀有些微微駝,她垂下眼眸,沒有在意池越衫的冷嘲熱諷,只是說道。
「剛剛陸星在昏迷的時候,做了噩夢。」
「我看到他一邊流眼淚,一邊喊媽媽。」
池越衫突然哽住,同樣靠在了牆壁邊。
沉默半晌。
池越衫難得心平氣和,不帶任何嘲諷的開口道。
「溫總,我有時候覺得,你是做生意做到中毒了。」
溫靈秀轉頭,看向池越衫。
這個人明明小她好幾歲,說起話來,卻總是頭頭是道。
池越衫也不怯場的跟溫靈秀對視。
「做生意講究該是什麼,就是什麼,說是這個材料的儀器,那就絕對不能變成另外一種材料的。」
「但現實生活中,尤其是感情生活中,不是這樣的。」
「就像我很疲憊的時候,我說,我想回家。」
「這個家,指的是我在哪裡哪裡的房子嗎?」
「不是的,這個家指的是一個能讓我感覺到安全,舒適,寧靜,包容的地方。」
溫靈秀愣住了。
池越衫轉過頭,盯著亮到反光的地面,靜靜道。
「同樣的。」
「陸星嘴裡的媽媽,不一定是他具體的親生媽媽。」
「而是一種......一種......」
池越衫又一次覺得自己的形容詞實在是太匱乏了,以至於無法準確的描述出這種玄而又玄的感受。
溫靈秀怔怔的看著池越衫,喃喃道。
「是一種概念,一種符號,一種情結,一種能包容個人所有痛苦的虛構形象。」
池越衫抿起唇,點了點頭。
她沉默了幾秒,又覺得自己真是瘋了,竟然給情敵提供思路。
溫靈秀安靜了下來。
病房裡的醫生認真的檢查著陸星的情況,病房外兩個人並排而立,不發一言。
半晌,溫靈秀問道。
「你還會放棄他嗎。」
池越衫頭也不抬,只是笑了一聲。
「怎麼放棄呢。」
那個瘋子的刀是真的直衝著她的臉來的,如果陸星沒有握住那把刀,她的臉都會被貫穿,也許刀身還會卡在她頭骨里。
陸星現在受的傷是不重。
但他出手的時候,能預料到這次受的是輕傷,還是重傷嗎。
池越衫仰頭,抵在冰涼的牆壁上,扯了扯嘴角。
既然不想跟她在一起,那就別擋在她面前啊,那就別救她啊。
她在醫院裡,看到了太多悲歡離合。
有把殘疾孩子丟在醫院的,有把親生父母放任不管的,有在急救室前磕頭的,有拿著報告單痛哭的,有做化療做到不成人形的。
生命好脆弱啊。
可就為了這麼脆弱的東西,有人甘願忍受痛苦,只想活下去。
那麼陸星。
當你擋在我面前的時候,你在想什麼,你願意為了我,而獻出這麼脆弱的生命嗎。
池越衫涼涼一笑,認命道。
「我要跟他糾纏一輩子了。」
或者說。
「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他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