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0 勝利在望
魏青魚盯著反光的電梯門，心裡唯一的想法是慢點，再慢點。
即使知道這種想法毫無用處，但卻總是忍不住的這麼想。
即使是在之前最不開智，她總是聽從魏文海的話的時候，每次要去見魏文海的時候，她還是覺得心裡像是壓了一塊石頭，無比沉重。
有的人僅僅只是存在，就能給人無限的壓力了。
叮咚——
電梯不僅沒有傾聽她心裡的想法，反而又快又穩的達到了。
魏青魚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的邁出電梯，步伐異常緩慢。
即使對魏文海已經沒有任何感情了，可那種沉重感已經深深的刻在了她的記憶里。
這是公司的頂樓，其實並不是魏文海的辦公室。
魏文海的辦公室在下面的一層，而這一層是獨屬於他的小花園，字面意思上的小花園。
在摩天大樓，高樓大廈里，他甚至有閒情逸緻，在這種現代化的建築里開闢出來了一層當做花園。
魏青魚站在花園門口，深吸一口氣，做足了心理建設。
咚咚咚。
等待幾秒之後，她推開了門。
迎面而來的是滿目綠色，採光極好，只是不巧今天是雨天。
每當天氣足夠好的時候，這裡陽光充足，宛如天堂聖地。
而魏文海就像是上帝一樣，照顧著那些珍稀品種，像是造物主，讓它生就生，叫它死便死。
魏青魚小心的走了進來。
這片小花園打理的很好，種著各種花草，葉子高低錯落，甚至讓人看著看著有種呼吸感。
再往前走有兩級矮台階，上了台階是一片小平台，兩側是一盆一盆的蘭草和蕨類，垂下來的葉尖幾乎挨著地。
而被各類花草簇擁著的中間位置則是擺著一張藤椅，一張圓桌。
如果忽視這是一棟摩天大樓的頂層，看起來頗有田園風味。
空氣里全是泥土，青草，和不知道從哪朵花里飄來的香味，整個花園暖融融的，像走入了一個與世隔絕的洞天福地。
在靠牆的那排花槽旁邊，蹲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手裡攥著一把小鏟子，正在給一株茶花翻土。
聽到門響，他絲毫沒有回頭，依舊專心致志的當個園丁，侍弄好自己的花花草草。
而魏青魚也沒有打擾他，只是靜靜的站在藤椅邊上。
這裡只有一張藤椅，唯一的使用者就是她的親生父親，除此之外，他不會考慮讓任何人坐下，跟他平起平坐。
魏青魚聽魏煒吐槽過。
說魏文海這麼封建迷信的人，居然沒有在頂層擺一個風水陣，而是搞了這麼一個小花園？
真是奇怪。
那個時候，大嫂幽幽的說了一句，萬一魏文海是需要補木氣呢。
魏青魚覺得有道理。
她靜靜的低著頭，沒有四處亂瞥亂看，好像也變成了這裡的一株草，一束花，一動不動。
但有些幽默的是。
魏文海對她和魏煒的關心，可能還不如對這裡的一株草，一束花付出得多。
魏青魚盯著地板，沉默不語。
讓人等待是一種權利，這也是魏文海最愛做的事情。
有時候讓人等十分鐘，有時候是一小時，全憑心情。
魏青魚早就習慣了。
她盯著地板，開始思考。
如果真的要約陸星見面，表達感謝的話，她應該怎麼說呢。
她的人雖然待在這個小花園裡，但是心已經冒著斜風細雨，飄到了外面。
想著喜歡的事，等待的時間對她來說再也不像是懲罰了。
從前她被晾在一邊的時候，就會低著頭開始數數。
一秒兩秒，一分兩分。
可是現在，時間好像也沒有那麼難熬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魏青魚終於聽到了小鏟子被丟進桶里的聲音。
她抬眼看了過去。
只見魏文海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踉蹌了一下，看起來精神狀態很不好。
魏文海扶著牆穩住了身形，看也不看魏青魚，徑直走到了平台的藤椅前坐下。
他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慢的品著，眼神卻看向了魏青魚。
等待了這麼久，魏青魚臉上沒有一絲的表情，沒有不耐煩，當然也沒有喜悅。
她就像是真正的石像一樣，對任何外界的刺激都波瀾不驚。
真是木頭。
魏文海放下了茶杯，淡淡道。
「聽說你跟魏煒吵架了？」
魏青魚點頭又搖頭。
「他是來吵架的，但我只為了解決問題。」
魏文海呵了一聲。
「魏煒比你大那麼多，如果不是你錯了，他怎麼會跟你計較？」
魏青魚低頭。
「那是我錯了。」
「也不能這麼說。」魏文海從口袋裡摸出來手串，一顆一顆的撥著，思索道。
「就事論事。」
「我不希望你和魏煒總是在公司里吵架，讓別人看了笑話。」
「好的。」魏青魚點頭。
魏文海嗯了一聲，隨後便陷入了沉默當中。
他的視線看向了魏青魚，而魏青魚一如從前，謙卑的低下頭，不去直視他的目光。
看起來好像沒什麼不一樣。
但還是有些變化的，比如......他聯繫不上那位大師了。
魏文海漫不經心的撥著手串的珠子。
他跟大師每個月見面的次數並不頻繁，但是卻很規律。
這麼多次見面，風雨無阻。
可是自從上周開始，大師提前通知了他，說是病倒了。
沒關係。
只是一次不見而已。
可是現在又一周過去，大師還是沒有約定見面，給的理由竟然是病還沒好。
什麼病？
魏文海眯起眼，若有所思。
他已經提出要給大師找醫院了，最頂級的醫院，可是依舊被拒絕了，這讓他不得不多想。
大師到底是病了還是有別的事了，他不在乎。
但是他的風水陣怎麼辦？
魏文海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今天早上起來照鏡子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看起來臉色更差了。
他已經不僅僅晚上睡不好覺噩夢纏身，甚至在清醒的時候，還覺得門後有人一直盯著他。
等他戰戰兢兢的去開門時，卻發現跟空氣鬥智鬥勇了半天。
他開始出現幻覺了。
魏文海在察覺到這件事時，便第一時間來到了小花園裡。
這裡是他的淨土。
任何的恐懼和煩惱，都會在重複的勞作里變得無足輕重。
可是如果再這麼下去......
總有一天，他會瘋掉的。
魏文海的臉上布滿了疲憊，他不明白，這個世界上做壞事的人多了，為什麼偏偏只懲罰他一個人？
既然老天不公，那他就只能用自己的辦法來解決問題了。
魏文海看向了魏青魚。
這是他最好的祭品，他絕對不允許出任何的問題。
如果她背叛了他。
那一切就只能提前了。
魏文海半眯著眼，靜靜道，「你還記得陸星嗎？」
「記得。」魏青魚面無表情。
魏文海點頭。
「記得就好。」
「他好像喜歡你是吧？」
「那是曾經的事了。」魏青魚的語氣毫無起伏，平靜的說道。
「是麼？」魏文海笑了一下，「男人對於初戀總是有感情的。」
魏青魚沉默不語，垂下眼眸。
她的心忽地跳漏了一拍，但卻不能表現出任何的異狀。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魏文海站起身。
「很簡單。」
「把你的手機拿出來。」
魏青魚從口袋裡拿出了手機，遞給了魏文海。
「密碼。」魏文海問。
魏青魚說，「我的生日。」
魏文海頓了一下，反應了好幾秒，才記起魏青魚的生日。
他輸入了六位數。
解鎖。
映入眼帘的是寡淡到極致的界面，連壁紙也是系統初始設定的。
魏文海點開了聊天軟體。
「哪個是陸星。」
魏青魚平靜道，「置頂。」
魏文海眉頭輕挑，都已經抱了一無所獲的打算了，沒想到魏青魚卻這麼的誠實。
「置頂？」
「嗯。」魏青魚低頭。
魏文海點開了唯一的置頂，映入眼帘的一條消息是魏青魚發的。
內容是約陸星吃飯，而陸星那邊還沒回復。
魏文海往上繼續翻著。
兩人對話的內容也很固定，一般是魏青魚約陸星，而陸星要麼不回復，要麼回一個拒絕的表情包。
魏文海翻著翻著，詫異道。
「他都不回你。」
「我喜歡他。」魏青魚說。
魏文海頓了一下，看向魏青魚的眼神先是震驚，而後慢慢的變成了審視，最後他笑了一下。
「你還記得他是我雇的嗎？」
「他對你所有的好，都是因為錢來的，是假的。」
「我知道。」魏青魚說。
「但我還是很喜歡他。」
她的聲音毫無起伏，平靜的說道，「但他似乎已經有了對象。」
魏文海說，「是啊。」
「他有了對象，你為什麼還要這麼約他？」
「我喜歡他。」魏青魚說。
魏文海被這句重複的話震得有點反應不過來。
他緩慢的眨了眨眼睛，像是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他對你好，全是因為拿了我的錢，而他現在有了對象，你卻還這麼聯繫他......」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知道。」魏青魚說，「我在試圖破壞他們之間的感情。」
魏文海被震住了。
他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的人。
明明神態表情說話方式都是從前的那個魏青魚，但是說話的內容卻讓人震驚。
魏文海消化了好一會兒。
但很快，在消化完了這件事之後，他看著魏青魚的眼神變了。
「你還真是......夠賤的。」
魏青魚低頭。
魏文海的語氣忽然變得輕鬆。
「不過沒事。」
「你還年輕，有這種想法也很正常，誰不年少輕狂。」
「人總要經歷一次感情的。」
魏青魚沉默不語。
魏文海在原地走了兩圈，嘴角忍不住的慢慢上揚。
......太好了！
當初大師跟他講過魏青魚這個祭品應該是什麼樣的狀態。
一共有兩條路。
一條路是魏青魚按部就班的走完她媽媽的人生。
另一條路。
是魏青魚達到她媽媽的狀態。
這兩條路任選其一。
魏文海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
在魏青魚沒有對朝夕相處的陸星產生感情時，他就已經放棄了第二條路了，打算按部就班的走。
但是現在......天不亡我！
魏文海看著魏青魚現在的狀態，只覺得跟那個女人一模一樣！
像！
太像了！
魏文海深吸一口氣，忍住了即將溢出嘴邊的笑聲。
「沒關係。」
「沒關係！」
「你約不到陸星是吧，我會幫你的，我的女兒，我會幫你的！」
魏文海的語氣裡帶著期待。
魏青魚垂眸盯著地面。
「真的麼？」
「我不會騙你的。」魏文海好像忽然變成了慈父，「這件事因我而起，我當然要負責任的。」
「你回去吧。」
「對了，叫魏煒過來。」
「好的。」魏青魚沒有再多問，拿回了自己的手機，便默默的離開了花園。
咔嚓。
大門輕聲關閉。
魏文海環視四周，看著繁茂如春的各類花草，忽然大笑出聲。
那些被日日夜夜被噩夢折磨的神經忽然一松，他好像終於看到了近在眼前的勝利。
他不想再等了。
他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從前只是噩夢纏身，可是現在連幻覺都出來了，再熬下去，說不定他和魏青魚誰先走。
既然勝利在望，那他就一定會走捷徑的。
他一向擅長。
魏文海修了這麼久的心，此刻卻喜形於色，直到大門再次敲響。
「進來。」
魏煒低垂著頭。
「爸。」
「嗯。」魏文海看向了魏煒，沖他招了招手，「你過來。」
魏煒心裡一咯噔，但還是忍著恐懼，快步走了過去。
「怎麼了爸。」
魏文海笑了一聲，聲音里是掩飾不住的欣喜。
「你妹妹喜歡上了一個人。」
魏煒驚訝道，「她也懂喜歡？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魏文海拍了拍魏煒的肩膀。
「你現在是成家了，但是身為哥哥，也不能自己過得開心，一家人，你不該為你妹妹的感情生活出一份力嗎？」
「我管她幹什麼......」魏煒看到魏文海的臉色，瞬間改變了語氣，「爸，你想讓我怎麼辦？」
魏文海這才滿意了。
「照我說的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