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3 鍥而不捨
「誒盆友，空氣給一下——」
陸星艱難的伸出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試圖把貼在他身上的人給撕下來。
可沒想到柳卿卿個子不高，撲過來的貼合度堪比毒液，而且竟然還抱住就不鬆手了。
陸星眼前一片漆黑，鼻樑正卡在谷底，嚴絲合縫。
他連吸氣都不敢吸，只怕一吸氣又是香氣撲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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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渾身僵硬的時候，唯一能調動出來的觸感反而格外清晰。
在擁抱的過程中，隨著他的動作，小學姐的領口被蹭開了一些，他什麼都沒看到，臉頰卻被摁在了內里那層帶著薄薄蕾絲的衣物上。
蕾絲這個東西看起來很漂亮，貼在雪白皮膚上的時候，像是渾然天成的藝術品。
可是當真正觸碰的時候，才發覺那是帶著點粗糙的質感。
當臉頰摩擦在上面的時候，陸星覺得自己虧了。
他屏住了呼吸，可小學姐卻絲毫沒有放過他的意思，嚴絲合縫的貼著他的臉，把他按在懷裡，接著默默的垂淚。
陸星：「......」
他漸漸的安靜了下來。
柳卿卿哭了一會兒，覺得今天好像終於有了一個發泄口，把以前所有的委屈都能說出來了。
可是慢慢的......
「陸星？」
柳卿卿頓了一下，晃了晃懷裡的人，沒什麼反應。
「誒？」
柳卿卿那雙大眼睛瞬間睜得溜圓，她顫抖了一下，小心翼翼的伸出雙手，托著陸星的臉頰，把他從自己的懷裡解救出來。
「陸星？」
「你醒醒呀！」
看著緊閉雙眼，毫無反應的陸星，柳卿卿被嚇呆了。
真的被悶暈了嗎！
柳卿卿慌忙想去掐陸星的人中，只是因為被嚇得手發抖，打算掐陸星人中的拇指方向一變直戳進了陸星的嘴裡。
「盒呸呸呸！」陸星差點被戳嗓子眼，瞬間清醒了。
柳卿卿欣喜的托著陸星的臉。
「你醒了呀！太好了！」
當害怕過去之後，緊隨而來的就是委屈了，她可憐的說。
「幸好沒事，幸好沒事，要是我把你給悶過去了，我以後都要因為這件事畫地為牢了陸星。」
陸星生無可戀的笑了一下。
原本打算裝死試圖逃生呢，結果竟然還有摳嗓子眼這招？！！
真不愧是養寵人！
當貓貓狗狗不聽話的時候，摳嗓子眼這招有奇效啊！
陸星輕咳一聲，從柳卿卿的懷裡出來，一瞬間，天亮了！
小學姐這身體完全不科學！
溫阿姨好歹是有個子在的，大點也正常。
但小學姐連個子也沒有啊，到底為啥！
陸星百思不得其解。
「謝謝你。」柳卿卿剛才哭過，帶著鼻音，說話都糯糯的。
當然她一直這樣。
陸星懷疑這是產地特色。
「我只是愛說點兒實話。」
「可是以前都沒有人幫我說這些。」柳卿卿吸了吸鼻子，依舊眼淚汪汪的看著陸星。
她的眼淚打濕了碎發，幾縷粉發濕噠噠的黏在了她的臉頰上，她重複的呢喃著說。
「以前都沒有人幫我說話。」
柳天霖出生的時候，是柳家的實力最鼎盛的時候，他還長得跟柳老爺子很像，更是極為受寵。
他從小就順風順水，都沒人敢拒絕他的任何想法，更別說遭到像柳卿卿這樣的排擠嘲笑了。
簡直天方夜譚。
人是沒辦法想像出自己完全沒經歷過也沒聽說過的事的。
他當然天然覺得把柳卿卿帶回家之後，柳卿卿就能過得好。
柳卿卿的眼睛紅紅的，哭得眼尾和鼻尖都浮上了粉色，整個看起來像一塊軟糯可口的草莓雪媚娘。
陸星心頭一動，瞬間被戳中。
柳卿卿偏偏還故作堅強的抹了抹眼淚，撲閃撲閃著眼睛說。
「我只有你了。」
「我只聽過你幫我講話。」
她的眉毛往下撇，看起來又委屈又欣喜，好像終於有了一個可以訴說的對象。
「你總是覺得，我離開你會更好，我爸爸也是這麼覺得的。」
「可從始至終，從頭到尾，真正能為我站出來的，只有你啊。」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垂墜在她的下巴尖，隨後重重落下。
「我爸爸說要對我最好，但他回了柳家之後，就不再管我了。」
「我媽媽說要對我最好，但她也總是想借著我來撈柳家的。」
「我不明白。」
「總是有源源不斷的人，說我離開你會更好，可是好在哪裡。」
柳卿卿的勇氣進度條還沒有用完，她一鼓作氣，想要做的更多。
於是她試探性的握住了陸星的手，慢慢的抬起，貼在她的臉邊。
見陸星沒有抗拒，她珍惜的用雙手捧著陸星的手，臉頰輕蹭他的掌心，低聲說。
「不會更好的。」
「除了你之外，無論換成誰來，都不敢這麼對我的這些兄弟姐妹們的。」
柳卿卿貼在陸星的掌心裡，像是要讓主人重新把她撿回去的小貓，珍惜的抱著他的手。
「從來就只有你。」
蘇格拉底是多麼偉大的哲學家，一生致力於跟人辯論，把每個人都說得啞口無言，無法反駁。
就像是她身邊的人一樣，每個人都可以跟她說，你不能跟陸星在一起，你甚至不是陸星的第一選擇，他的優點很多，但缺點也不少，甚至身邊永遠桃花不斷，她也同樣無法反駁。
可是。
那些原本好好生活著的人，莫名其妙的被蘇格拉底拉著辯論了一通，瞬間發現自己原本過著的生活沒有意義了。
然後呢？
然後呢？
發現了原本的生活是沒意義的，然後怎麼辦？
蘇格拉底不管了。
蘇格拉底只管跟人辯論，勝利了他就走了，他不管了。
把人從溫柔鄉里一把拖到了冰冷無情的現實里，任由人在失去精神依靠，在曠野中哭天嚎地，然後就撒手不管了。
所有人都能說她對陸星的喜歡很病態，所有人都能說陸星和她不合適，可她要是改了，然後呢？
她然後怎麼辦？
高高在上的滿足了自己的辯論欲望，把她拉到了所謂正確的道路上，然後就不管她了。
到最後。
不還是只有陸星會來嗎。
柳卿卿的眼淚緩緩的流淌，落進了陸星的掌心裡，一片濕漉漉的冰涼，讓他心頭一動。
「你能為了我去出拳，去打那些跟你毫不相干的人。」
「那你能為了我，重新把我撿回去嗎。」
「我不想再流浪了。」
柳卿卿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眼淚一顆一顆的往下淌，可眼睛卻一瞬不眨的望著陸星。
「我真的不想再流浪了。」
「把我再重新撿回去吧，就像是你重新把小白帶回去養一樣。」
「你不能就這樣棄養我。」
柳卿卿握著陸星的手幫自己擦眼淚，「你不能明明對我這麼好，卻一直在拒絕著我。」
「我一點都不在乎。」
「只要你能把我重新撿回去養，我什麼都不在乎。」
「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柳卿卿的腦海里迴蕩著剛才陸星說的話，她的眼裡噙著淚。
「離開你真的會過得好嗎。」
她垂下眼眸，纖長羽睫被眼淚打濕，雨打花落。
「我不是笨蛋。」
「看到眼前的路上鋪滿了刀子，我也會繞過去。」
「就像是雖然我沒辦法反擊柳永揚柳永琛這些人，但我能逃跑，我能跑得遠遠的，離開寶島。」
「我不是個戀痛的笨蛋。」
「跟你在一起，是我能想出來的最好最幸福的活法兒了。」
「我不是在選擇痛苦。」
「我只是在走向幸福。」
柳卿卿慢慢的挪動，最後慢慢的靠近了陸星的懷裡。
她牽著陸星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輕聲說。
「情人也好。」
「被撿回去的流浪貓也好。」
「怎麼都好。」
「不要再丟開我了，陸星。」
不要再把我自己丟在冰冷呼嘯的荒原里了，我不喜歡蘇格拉底，也不喜歡冷酷的理智，知道什麼是對，知道什麼是錯，然後呢。
我只想要你。
或者屬於你。
怎麼都好。
怎麼都行。
柳卿卿牽著陸星的手，用力的按在自己的身上，指腹陷在雪白的皮肉里，按出凹痕。
她低聲說。
「我們當初住的那個房子，我一直都沒有退租。」
「你想去嗎？」
......
秋風的風迎面吹來，柳卿卿的裙擺被輕輕帶起，像是綻放的花。
湖邊的長椅上。
陸星抱著手裡的紙袋，走了過去，隨手擦了擦那張椅子。
柳卿卿跟在他的身後，探頭出來，看著那張長椅。
......還是沒有騙回家裡嗎。
「坐吧。」
陸星輕咳一聲。
剛才看到小學姐那樣一邊落淚一邊表白的樣子，他簡直是......完全被戳中了xp。
如果真的跟小學姐回了那個出租屋裡，這下小學姐可慘了。
唉！
他這輩子都無法擺脫那種一邊紅著眼眶流淚，一邊說請你不要離開我的制服美少女了！
唉！
陸星坐了下來，拆開了那個麥噹噹的紙袋。
雖然用紙袋很環保，但是真的很不結實啊！
如果不小心手裡的飲料灑到紙袋上，那更是地獄啊！
柳卿卿捋了一下裙擺，坐到了陸星的旁邊。
湖邊有很長的小路，偶爾有一輛自行車駛過，偶爾有行人帶著耳機在慢跑，在蕭瑟的深秋里，大家都在過自己的日子。
陸星拆開了一盒薯條。
這是剛剛出鍋的，什麼番茄醬都沒有撒，是薯條最原始，最金黃，最酥脆的樣子！一口下去！
「啊，好幸福。」
陸星美滋滋的嚼著薯條，也遞過去給柳卿卿，「最近有在減肥嗎，這個能吃嗎。」
「我瘦了很多嗎？」柳卿卿瞬間捕捉到了關鍵詞。
最近有在減肥嗎...果然瘦了。
柳卿卿低頭看了看自己，嘆了口氣，看來是剛才陸星覺得跟以前躺著的感覺不一樣了。
於是她接過了那盒薯條，連著吃了好幾根。
陸星看著柳卿卿的動作，無聲的笑了一下。
這人剛剛哭過，無論是眼睛還是唇瓣都粉粉的，看起來像是被人狠狠欺負過似的。
而此刻安安靜靜進食的樣子，更是可愛極了。
陸星以前聽過一個理論。
當你能認真看完一個女生吃飯的時候，你就已經喜歡上她了。
畢竟看別人吃飯的時候，只覺得很噁心，而看她吃飯的時候，卻覺得很可愛。
陸星移開了眼神，看向了寬闊的湖面，碧波蕩漾。
「關於你剛才說的......」
柳卿卿瞬間豎起了耳朵，吃薯條的動作也放慢了。
可是她又不敢反應太大，怕嚇跑了陸星，只能專心的聽著。
「我同意了。」
柳卿卿愣了一下，微風拂過湖面，盪起層層漣漪，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還在慢慢反應著這四個字。
我......同意了？
什麼意思？
柳卿卿的眼睛慢慢睜大，她忽然轉頭，看向了身旁的陸星。
什麼？
她都做好被陸星長篇大論的拒絕，然後噙著眼淚反駁的準備了。
可陸星怎麼會突然這麼平靜的丟出這四個字啊？
柳卿卿的大腦終於處理完了這四個字的意思，她手裡的那根薯條都被捏扁了，但是她完全沒注意到，只是怔怔的盯著陸星。
「你，同意了？」
「嗯。」
陸星點頭，眯起眼看著寬闊的湖面，接過柳卿卿手裡那根被捏扁了的薯條，丟到了一邊。
很快。
幾隻小鳥兒低低的飛過來，撲棱著翅膀湊過去啄了起來。
陸星無聲的笑了一下。
柳卿卿只覺得自己一瞬間陷入了強烈的喜悅當中，讓她有些暈頭轉向，分不清方向。
但是從前跟陸星相處的理智，提醒著她。
「......有代價嗎？」
陸星揪起漢堡上的麵包坯，丟給了不遠處的小鳥兒，低聲說。
「背離那些正確的路，選擇跟我在一起，就是最大的代價了。」
柳卿卿低頭沉默了幾秒。
啾啾啾——
不遠處的那些小鳥兒吃美了，還在叫著試圖吃更多的食物。
忽然間，柳卿卿抬頭，眼睛裡爆發出濃烈的感情。
「明天你說的話還算數嗎？」
「算。」
「怎麼證明。」
陸星疑惑的看著柳卿卿。
柳卿卿的眼神幽深，忽然說。
「這裡離我們當初的那間出租屋不遠。」
「你要去嗎。」
「作為......你明天也不會再棄養我的證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