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我更喜歡把它稱為『家』
第447章 我更喜歡把它稱為『家』
轟隆隆……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令人心悸的轟鳴聲終於漸漸遠去,化作天邊低沉的餘韻,最終徹底消失。
風拂過新雪表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破曉的稀薄陽光灑落下來,映著一片無邊無際的雪白。
先前留下的溝壑、深坑、焦土,包括那座名為「輝夜之城」的遺蹟,一切痕跡全部消失了。
目光所及,只有一片微微起伏延伸至天際線的皚皚白雪,仿佛被一隻手用白色顏料重新塗抹了一遍。
乾淨,空曠,死寂,令人心頭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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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嘩啦!
平整的雪面上,一隻手猛地從雪層下破了出來,胡亂扒拉了幾下,擴大了洞口。
「咳咳!呸!」
宇智波藥味第一個從雪洞中掙扎著爬了出來,咳嗽著吐出嗆入的雪沫。
緊接著,宇智波泉等人也鑽了出來,渾身上下沾滿冰雪,頭髮和眉毛都結滿白霜。
臉上毫無血色,牙齒咯咯打顫,抱著手臂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
幾人茫然看著白茫茫的天地,眼中殘留著恍惚之色,顯然還沒能回過神來
剛才那面對雪崩被活埋的冰冷窒息感和絕望感,依舊清晰地烙印在感官中。
劫後餘生,狼狽萬分,驚魂未定。
「別愣著,清點人數,檢查傷勢。」
宇智波藥味強忍著不適,嘶啞著聲音下令,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不遠處另一個剛剛被破開的雪洞。
那裡,漩渦鳴人從雪中爬出,身上的骨甲幾乎完全消失,臉色同樣蒼白,呼吸粗重。
爬出來後,他轉身伸出手,用力扒開積雪,似乎抓住了什麼,用力一拉。
「咳咳!」
宇智波佐助被他從雪裡扯了出來,被鳴人拉出來後噴出一口冰水,直接向後仰倒。
鳴人同樣向後一仰,躺倒在冰冷的雪地上,就躺在佐助的旁邊。
呼…呼……
兩人並排仰面躺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白色的呵氣從他們口中呼出,又在冰冷的風雪中迅速消散。
一時間,只有風聲,以及兩人粗重的喘息聲,在這片被冰雪重塑的寂靜世界裡迴響。
陽光照在兩人身上,卻帶不來多少暖意。
「為什麼?」
鳴人率先開了口,仰面看著那片仿佛距離很近的天空,問道:「為什麼一定要我回去?」
「你應該很清楚,自己現在在做的事情,和當初宇智波鼬對你做的事情,沒有本質區別。」
就像之前說的,很多人,很多事,都被改變了。
但也有很多東西,從始至終都沒有變。
比如鳴人,相比那個滿嘴羈絆和互相理解、大聲嚷嚷著要當火影的熱血少年,現在的他有所不同。
他變得沉默,變得疏離,甚至有些冷漠。
但他並不嗜殺,也不好戰,骨子裡那份固執和善良沒有改變,對這個世界仍存有善意。
只是因為現在的他意識到,善良並不簡單,善良拔掉牙齒,就是軟弱,善良帶上武器,就是惡意。
於是,心中的善意被宏大的目標與冰冷的現實包裹。
他叛逃,只是因為留在木葉和火之國,已經找不到他想要的答案。
所以他離開火之國,去邪神教,去忍界的角落,去追尋大筒木的蛛絲馬跡。
又比如佐助,他學會了隱藏自己骨子裡的驕傲,表面上變得溫和、善於交際。
但是在這溫和之下,依舊是宇智波與生俱來的傲慢和冷漠,是對自身信念不容置疑的堅持。
他之所以留在木葉,與其說是認同,不如說是因為身後那些追隨自己信任自己的族人。
相比原作中沉浸於仇恨而忽視真相的佐助。
如今的佐助比誰都清楚,宇智波鼬的屠殺,其實並不只是為了萬花筒寫輪眼。
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木葉所謂的安定,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保護」自己。
無論他是否願意接受這種自以為是的善意,他始終覺得虧欠了願意諒解自己的族人。
為了族人,他必須復興宇智波一族,必須登上火影之位。
為此,他必須與身為叛忍的鳴人劃清界限,甚至要追殺鳴人,兩人的分歧,根源在於此。
但佐助不想這樣做,當初他阻攔鳴人離開的原因就是不希望自己和鳴人徹底斷絕關係。
和原作中執拗要把佐助帶回木葉的鳴人一樣。
那個鳴人無法也不願在村子與摯友之間做出殘酷的選擇,於是執著而貪心地要將兩者都抓住。
口口聲聲說著彼此理解,實際上從來都沒有做到。
他不在乎佐助想要什麼。
他天真,或者說自私地認為,只要佐助能夠回來,只要能糾正佐助的「錯誤」,就能兩全其美了。
為此,他不惜將自己的意志強加於佐助,以所謂的朋友之名。
如今阻攔鳴人離開的佐助,同樣也是不想也無法在族人和摯友之間做出捨棄。
他同樣在將自己的意願強加給鳴人。
這本質上是一種「自私」。
為了逃避自己本該做出的抉擇,以「我是為你好」之名,強行將自身意願套在對方身上。
所以鳴人才會說,佐助是一個只會哭鼻子的小鬼,一個全都想要的貪心小鬼。
「我知道。」
佐助的聲音響起,同樣有些沙啞,卻異常平靜。
讓鳴人有些驚訝的是,他既沒有激動地反駁,也沒有陷入沉默,而是平靜地承認了自己的自私。
「你說的沒錯。」佐助同樣看著天空道,「你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不會像宇智波鼬那樣,將自己的意願強加在你的身上,不會再一廂情願地強求你回到木葉了。」
佐助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釋然。
如今的佐助,或許比原著中那個執拗追回朋友的鳴人更加冷靜,也更加聰明。
在他開啟萬花筒寫輪眼的那一刻,他不僅從血泊的倒影中看到了力量,也看到了自己的醜陋。
和宇智波鼬一樣醜陋猙獰的面孔。
那份以保護和友情之名為藉口的傲慢與自私。
自己對鳴人的阻攔,那句「跟我回去」,和宇智波鼬當年對自己所做的一切,本質上並無二致。
都是以「我為你好」為藉口,將自身意願粗暴地塞給對方,卻從未真正問過對方:你想要什麼?
所以,在古堡中,當鳴人對著那殘破神像講述兩個版本的傳說,問出那個看似無關緊要的問題時。
佐助心裡即使再怎麼不耐不解,也選擇了忍耐,選擇了傾聽。
因為他想知道,鳴人到底看到了什麼,想到了什麼,又打算做什麼。
「……」
鳴人有些驚訝地轉過頭,看向佐助平靜的側臉,笑道:「那你為什麼一副要和我拼命的……」
「因為我對你那副自以為是的樣子厭煩至極。」
宇智波佐助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平靜卻冷硬。
「我知道,你之所以不告訴我,是不想牽累我,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根本沒有問過我的想法,所以……」
他也轉過頭,看向並排而躺的鳴人,看到他的眼睛:「你的所作所為,又和宇智波鼬有什麼區別?」
聞言,鳴人愣了一下,佐助繼續道:「在我意識到自身的醜陋後,我就發誓。」
「不會再將自己的意願強加給別人,也不會讓人替我做出選擇。」
「沒有人能阻止我做自己決定要做的事情。」
「即便那個人是你。」
「我之所以想要揍你一頓,只是想讓你清醒一點,讓你明白,現在的我不是當初那個拖累了。」
「不是那個只會活在自己世界裡,自私地期望一切如自己所願,不知羞恥地扮天真的小鬼了。」
「所以……」
佐助重新轉回頭去,將目光投向天空,緩緩道:「你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想做什麼。」
「現在的我,或許可以幫到你。」
「以我自己的方式,走在我的道路上。」
鳴人此刻也徹底明白了佐助的想法。
他眯了眯眼睛,眼中閃過一抹複雜。
「你想幫我?」他問道,「即使我想做的事情,不會被任何人理解,甚至會與整個忍界為敵?」
「是。」佐助平靜地點了點頭。
「即使我想做的事情,結果大概率是死亡,甚至可能什麼都無法得到,只是一場徒勞?」
「我不在乎。」佐助平靜地搖了搖頭。
「即使我想做的事情,可能會和你成為火影、振興宇智波一族的理想產生衝突,甚至背道而馳?」
聞言,佐助沉默了片刻,卻沒有直接回答。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多廢話了。」他只是淡淡道。
聞言,鳴人先是沉默,然後同樣轉回頭去,看向那片格外乾淨的天空。
「呵…哈哈哈……」
一聲輕笑打破了沉默。
緊接著,那輕笑像是打開了閘門,變成了低低的笑聲,笑聲在空曠的雪原上迴蕩。
再然後,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難以抑制,最終變成了釋然輕鬆的大笑,仿佛卸下了什麼包袱。
「哈哈哈哈哈!」
鳴人笑得身體顫動,笑得眼角都滲出濕潤。
他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似乎自從踏上這條路,這樣純粹出於情緒宣洩的大笑,就與他絕緣了。
佐助沒有笑,也沒有看他,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裡,聽著身旁那放肆的大笑,嘟囔道:「白痴。」
笑聲稍稍一頓。
鳴人轉過頭,冷不丁問道:「白痴說誰?」
佐助幾乎是下意識回嘴道:「說你。」
話音剛落,他自己便是一愣,鳴人的笑聲再次響起,比剛才還要誇張:「哈哈哈哈哈!」
佐助臉上的冷硬終於維持不住,嘴角先是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隨即短促的氣聲從口中逸出來。
「嗤……」
他索性也放棄了那點彆扭,跟著鳴人一起笑了起來,笑聲逐漸變大。
「哈哈哈哈……」
兩個剛剛還打得你死我活的少年,此刻卻像兩個最幼稚的傻瓜,並排躺在雪地里大笑著。
笑聲在空曠死寂的雪野上迴蕩,讓遠處愁雲慘澹的宇智波藥味等人愕然望了過來。
笑聲持續了好一會,才在寒風慢慢飄散。
兩人的胸膛依舊因為大笑而起伏,呼吸在空氣中化作一團團白霧,裊裊升騰,又消散在風裡。
「我明白了。」
鳴人吐出一口氣,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開口道:「那就告訴你吧……」
「我到底想要做什麼。」
說罷,在佐助略帶疑惑的注視下,鳴人抬起自己的手,握成拳頭,伸到兩人之間的半空中。
佐助有些不解其意,但是看著鳴人伸出的拳頭,還是抬起左臂,同樣緊握成拳,輕輕碰在一起。
嗡!
就在雙拳相觸的瞬間,宇智波佐助的眼眸一凝。
感受到那股意識的牽引,他沒有反抗,眼前的世界蕩漾模糊,然後徹底變了樣子。
嘩啦啦……
首先傳入耳中的,是清澈舒緩的海浪聲,與風雪的呼嘯截然不同,帶著一股能夠撫慰人心的寧靜。
微咸而濕潤的海風輕輕拂過面頰,帶來海洋特有的氣息。
佐助愕然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金色的沙灘上。
腳下是溫暖柔軟的沙粒,眼前是一望無際、蔚藍清澈的大海,海天在極遠處連成一線,界限模糊。
深邃的夜空中點綴著星辰與一輪皎潔明月,星光與月光灑落,將微微起伏的海面映照得波光粼粼。
而就在海邊,佇立著一棟木屋,透出溫暖的橙黃色燈光。
透過窗戶,能看到裡面擺滿書籍和捲軸的桌子,以及幾乎頂到天花板、塞得滿滿當當的書架。
不過,最讓佐助注目的,還是在不遠處的沙灘上,一頭體型龐大、通體橙紅的巨大狐狸。
此刻正慵懶地蜷縮在那裡,似乎陷入沉睡,九條毛茸茸的尾巴裹住自己。
「這裡是……」佐助愣住了,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這一切都太過真實了。
海風的氣息,沙粒的觸感,海浪的聲音,甚至空氣中那份寧靜祥和的氛圍。
「這是我體內的封印空間。」鳴人的聲音傳來,「但我更喜歡把它稱為『家』。」
佐助轉頭,看到鳴人站在自己身後,身上不再是那身殘破的衣物,而是換上了一套簡單幹淨的衣服。
鳴人臉上的疲憊也消失了,甚至帶著一絲回到家的愜意,很自然地走向沙灘邊擺放著的一張躺椅。
「呼……」他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呼出一口氣,雙手枕在腦後,仰面望著星空。
「封印空間?」佐助看向遠處那隻狐狸,心中明了,「這麼說來,那個就是……」
「九喇嘛。」鳴人對著遠處的九尾喊道,「喂,沒看到有客人來了嗎,怎麼都不起來打個招呼?」
「滾!」
九尾連眼睛都沒睜開,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哼響,沒好氣地罵道:「看到宇智波就煩!」
「能讓你帶人進來就不錯了,少得寸進尺,臭小鬼!」
鳴人早已習慣了九尾這惡劣的態度,也不在意,轉頭看向還有些發愣的佐助,抬手打了個響指。
啪!
佐助身邊,憑空出現了一張與鳴人同款的沙灘躺椅,旁邊還有一張小木桌。
木桌上,甚至擺放著兩杯插著細管的果汁,杯中液體色澤誘人,其中一杯是鮮艷的紅色。
佐助下意識嗅了嗅,頓時聞出是自己喜歡的番茄汁。
鳴人躺在自己的椅子上,吸了一口手中插著吸管的果汁,愜意地眯了眯眼,招呼佐助道:「坐吧。」
「在這裡說話比外面安全隱秘,不用擔心隔牆有耳,就連六道……嗯,暫時也管不著這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