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輕清者,上浮而為天,重濁者,下沉而為地
第560章 輕清者,上浮而為天,重濁者,下沉而為地
唧唧!唧唧!
蟬鳴在聲嘶力竭,烈日懸於中天,潑下灼熱而刺眼的光芒,將忍宗所在的這片土地鍍上一層晃眼的金色。
依照往日的規矩,此刻應是眾人於樹蔭下和溪流邊,相互連接查克拉,嘗試以心神溝通增進理解的修行時分。
然而今日,這份往日的寧靜被無聲的緊繃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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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宗的成員們,無論男女老少,大多心不在焉。
他們或站或坐,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瞥向聚居地中央那座最為高大也最為莊嚴的建築。
那是「羽衣大人」,他們敬若神明的開創者與指引者,如今的居所兼靜修之地。
「咳咳——咳————」
建築之內,病榻上,大筒木羽衣靜靜躺著,咳嗽幾聲。
那曾經偉岸的身軀,如今已被時光榨乾了血肉,枯瘦得驚人,皮膚緊貼著骨骼,深深凹陷的眼窩周圍是濃重的陰影。
他躺在那兒,就像一段即將徹底燃盡的枯木,唯有胸膛極其微弱而漫長的起伏,證明著那口氣息尚未徹底斷絕。
「父親,請放心吧————」
他的次子阿修羅跪坐在病榻最近處,緊緊握著父親那隻枯槁冰冷的手,仿佛想用自己的體溫和力量留住什麼。
「既然哥哥的靈魂要復活無數次,那我的靈魂也會復活無數次,我會將父親的意志傳播給更多人!」阿修羅語氣堅定道。
在他身後,阿修羅的妻子和子嗣,以及忍宗內地位尊崇、年歲較長的幾位成員,也都跪坐著。
「阿————修羅————」
沙啞的聲音,從羽衣乾裂的唇間溢出,讓阿修羅渾身一顫,通紅的雙眼緊緊盯住父親的臉。
羽衣那仿佛蒙著一層白翳的渾濁眼眸微微睜開,落在次子那寫滿悲痛的臉上。
「這個——世界的——未來————」羽衣沙啞道,「就託付給你們——和後人了————」
話音落下,羽衣的胸膛最後起伏了一下,隨即,徹底歸於平靜。
那一直勉強維繫著的微弱如遊絲的氣息,消散了。
被阿修羅緊緊握住的手,也失去了最後一點氣力,沉甸甸地落了下去。
一片死寂。
隨即,壓抑已久的悲聲猛然爆發開來。
「父親!」阿修羅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撲倒在床榻邊,緊緊抱住父親已然冰冷的手,淚水洶湧而出。
「羽衣大人!」
「父親大人!」
「爺爺!嗚嗚嗚————」
悲愴的哭喊與嗚咽聲在昏暗的室內迴蕩。
在場眾人或捶地痛哭,或掩面而泣,或茫然呆坐,無法接受這位如擎天巨柱般的「仙人」,真的就此倒下,生命消逝。
不過,在悲傷瀰漫之時,在無人能夠看見,在無人能夠感知的地方————
一道散發著溫潤光芒的靈魂,從羽衣那具徹底失去生機的衰老軀殼中浮了出來。
大筒木羽衣的靈魂輕輕飄起,透過建築的屋頂,升到了忍宗聚居地的正上方,沐浴在正午灼熱而明亮的陽光之下。
他盤膝虛坐於空中,陽光穿過他的魂體,毫無阻礙,也未在地面投下任何影子,靜靜俯瞰著下方。
他看到了下方建築內,撲在床榻邊慟哭不止的阿修羅,看到了周圍那些同樣沉浸在悲傷中的子孫與親近弟子。
那份悲痛是真摯的,是發自肺腑的,讓羽衣也感到一陣酸楚與慰藉。
阿修羅這個孩子,終究是理解並堅守著他所期盼的理念。
但他的目光並未停留於此。
靈魂的視野更為廣闊,也更清晰。
他看向了建築外圍,那些聽聞噩耗後聚集而來,或遠或近跪伏在地的忍宗眾人。
他看到了悲傷,看到了恍惚,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難過,為自己這位引領他們的「仙人」的逝去而真心哀悼。
但,他也看到了更多。
他看到了人群邊緣,一些人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似乎也在哭泣。
但那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卻並不悲傷,反而閃爍不定,甚至在與旁邊人隱秘交換眼神。
他甚至能夠感知到,在那些看似悲痛的面容之下,潛藏著鬆了一口氣的慶幸,以及難以按捺的興奮。
「唉————」
羽衣輕輕發出了一聲嘆息。
他當然知道這些人為何是這副表現。
自從長子因陀羅創造出第一個真正意義上將查克拉作為攻擊手段的「忍術」以來。
雖然忍宗表面上依然在宣揚將查克拉作為「連接人與人」的紐帶,但暗流早已洶湧。
力量的誘惑,便捷解決問題的渴望,以及對「仙人」所倡導的需要漫長修心和相互理解才能見效的「道理」的隱隱不耐————
像野草般在暗處滋生。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在私下裡偷偷鑽研練習「忍術」。
這件事,怎麼可能瞞得過感知敏銳的大筒木羽衣?
他只是選擇了沉默,選擇了相信人心向善,相信「愛」與「理解」最終能化解歧路。
但是,力量的種子一旦播下,在擁有查克拉的人類心中,便會生根發芽。
他這位「仙人」,理論上擁有無可置疑權威和壓倒性力量的存在。
他的活著,本身就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這些蠢蠢欲動的心思之上,讓他們只敢在暗地裡進行。
只有他徹底死去,這座山才會移開。
那些潛藏的心思,那些對個體力量的追求,才會肆無忌憚地擺到明面上。
「唉————」羽衣表情複雜,再次嘆息一聲。
他最後,還是沒有解決掉因陀羅這個隱患。
或者說,他已經意識到,這本就不是能靠解決某個人來消除的隱患。
他創立的忍宗,他倡導的以查克拉連接彼此、促進理解的道路,在因陀羅創造出的」
忍術」面前,顯得如此無力。
他不是沒有察覺暗流涌動,不是沒有試圖引導,但結果已然證明。
他那基於「人性本善」、「理解至上」的理念,或許過於理想,甚至——
有些天真了。
他過於相信人類自發向善、相互理解的可能,卻忽視了潛藏在人心深處對個體力量近乎本能的渴望。
正如昨晚,因陀羅悄然潛入他病榻之旁,所說的那些話。
「你畏懼母親的力量,又不敢直視這力量的本質,只會用愛」和羈絆」當作逃避的藉口。」
話語尖刻,充滿怨氣,但羽衣卻不得不承認,因陀羅的話,戳中了某些連他自己也不願正視的矛盾。
他確實在恐懼,恐懼像母親輝夜那樣不斷追求個體力量,最終給世界帶來災難。
所以他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試圖完全消解查克拉作為「力量」的一面,只強調其「連接」與「理解」的屬性。
他忽視了因陀羅的訴求,從未真正平等地思考過長子的理念中是否也有其可取之處,只是一味將其視作歧途。
正是這種忽視,將因陀羅越推越遠,也導致了今日忍宗內部理念的裂痕,乃至未來的禍根。
他對這個世界的引導,失敗了。
「萬幸的是,我沒有像母親那樣,沒有憑藉自己的力量,去強行糾正」這個世界,去扼殺一切不同的聲音和道路————」
羽衣低語,苦澀地自嘲道:「否則,或許會醞釀出比母親所為更恐怖的災難————」
強行統一思想,壓制欲望,帶來的只會是更劇烈的反彈與扭曲,曾經的他早已證明過這一點。
「不過這樣一來,作為已死之人,我也只能靜靜看著未來如何發展了————」羽衣皺了皺眉,眉宇間始終帶著更深的憂慮。
對母親輝夜口中那些「同族」的憂慮。
如果那些人,真的擁有如母親那般,甚至更強的力量,且對這顆星球對神樹抱有貪慾————
那對這個世界而言,將是無法想像的災難。
他不想重蹈母親的覆轍,以恐懼和力量去統治去強迫,但也絕不可能坐視可能到來的災難而無動於衷。
思索間,羽衣無意中看了一眼自身,這散發著溫潤光輝的凝實靈魂,一個念頭驟然變得清晰起來。
「如果能夠將那些逝去的、擁有強大力量與堅定意志的靈魂,以某種方式保存下來————」
羽衣的目光微微閃爍,思索道:「不會幹涉現世,作為一種儲備,在真正世界存亡的危機時刻被喚起的最後防線————」
如今的世界,人死後,靈魂會消散,化作純粹的精神能量,消逝於天地間,反哺世界。
但大筒木羽衣對精神能量有著遠超常人的理解。
他自己此刻的狀態,就是一種證明,強大的靈魂可以在脫離肉身後維持相當的獨立性與完整性。
那麼,理論上,是否存在某種方法,能主動將特定強者的靈魂,在逝去時引導保存於某個特殊的獨立空間中?
「或許,可行?」羽衣低聲自問,心中那點火開始燃燒。
他想要親眼見證,因陀羅所代表的追求力量的道路,與阿修羅所繼承的注重連接與協作的道路。
究竟哪一種更能引領這個世界走向更好的未來。
那麼,在自己死去後,或許可以為這個世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準備。
比如,集結那些擁有強大力量與意志的靈魂,構成一道應對可能到來的危機的防線。
不再以生者的身份強行引導或干涉,而是以逝者的姿態,構建一個最後的避風港與堡壘。
念及此,大筒木羽衣伸出手,握住了懸浮於雙膝之上的錫杖,對著面前空無一物的虛空,輕輕一划。
呲————
一道裂隙,仿佛被無形之刃切開的水面,出現在他面前。
那是他生前遊歷時,偶然發現的,一處依附於忍界卻又相對獨立、未被任何存在占據的異空間。
它荒蕪混沌,但結構穩定,且與忍界有著天然的親和力。
「以此作為基盤,再合適不過了。」羽衣不再猶豫,身形飄動,進入那道空間裂痕之中,身後的裂痕無聲無息彌合。
眼前,是一片無邊無際、色彩渾濁、不斷翻湧蠕動的茫茫混沌,沒有上下左右之分。
羽衣的靈魂懸浮於這片混沌中,雙手在胸前緩緩合干。
嗡!
一柄螺旋纏繞而成、形似雙螺旋結構的器具,自他合十的雙掌間緩緩生長而出。
一天沼矛。
又名「天沼矛之劍」,被稱為「心之劍」。
這是由陰陽遁術演化而來,它的力量,直接源於使用者的「心志」,意志越堅定,目標越純粹,威力便強。
羽衣雙手虛握天沼矛,將其緩緩舉起,然後,對著前方無邊無際的混沌,緩慢揮下。
在天沼矛揮落的軌跡上,那翻湧不休的混沌,開始分化。
輕清者,上浮而為天。
重濁者,下沉而為地。
天與地,逐漸成形。
羽衣懸浮於這新生的天地之間,以司掌想像的精神能量為源的陰之力量,為這片新生的空間「創形於無」。
再以司掌生命的身體能量為源的陽之力量,為這片新生的空間「賦命於形」。
如此一來,便使其成為一個能夠長久存在並自然吸引符合一定條件靈魂的「歸宿之地」。
下一刻,在大筒木羽衣的注視下,這片新開闢的「淨土」空間,開始產生微弱的吸引力。
幾道半透明狀的靈魂,仿佛受到無形之風吹拂的蒲公英,飄飄蕩蕩被吸入了這片新生的淨土。
「成功了。」大筒木羽衣的臉上浮現一抹笑容。
儘管只是開始,儘管只吸引來最普通的靈魂,但這證明了他的構想是可行的,確實能吸引並容納靈魂!
他能夠以此為基,慢慢完善,未來真的能吸引那些生前強大、意志堅定的靈魂,在此長存,成為一道隱藏的防線。
「或許,可以將其稱之為————」大筒木羽衣低聲道,「淨土?」
然而,就在大筒木羽衣的心神稍顯鬆懈之際。
嗡!!
一陣嗡鳴忽然響起。
一股恐怖的力量傾軋而下。
「什麼?」羽衣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化為驚疑。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頭頂那片由自己親手開闢的天空。
只見,就在那天空中,一道漆黑深邃的裂痕逐漸浮現擴張。
一股冰冷到足以凍結靈魂的氣息,洶湧而出,開始侵蝕這片空間,篡奪羽衣的控制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