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我的前世與今生


  第564章 我的前世與今生

  芝居就站在那條路的盡頭,沒有人比他走得更遠,沒有人比他更理解這條路的一切。

  沿著他的腳印前行,永遠只能望其背影,又怎麼可能超越,甚至——————

  將其弒殺?

  「所以,想要殺死你,就絕不能走你的路。」

  

  看著仿佛沉眠的芝居,雲式在心中低聲道:「必須從零開始,走出一條新的路。」

  一條屬於人的路,充滿罪與欲的路,背離「神」的路。

  但是,從此刻到他所知的未來,大約還有一千年。

  一千年,對於凡人而言是滄海桑田,對於意圖弒神的他而言,卻遠遠不夠。

  一千年的時間,不足以讓他在芝居真正成為神之前追上。

  所以,他需要把可能性,放在更多人的身上。

  雲式凝視著面前那七團熊熊燃燒的金色火焰,深邃的瞳孔清晰倒映著其中跳躍扭曲、

  逐漸凝聚出猙獰輪廓的金色光芒。

  「如果這就是我的罪,我的業————」他嘴唇翕動,「那我甘之如飴。」

  火焰內部,那七團以自身血肉靈魂為基、融合了無數奇珍異寶的「胚」,已然顯露出各自鮮明的形態與氣息。

  左臂所化,是一柄弧度內斂、刀身狹長而筆直、刀柄末端帶有圓環的環首刀。

  此為——貪婪。

  右臂所化,是一柄弧度優美、刀身狹長、鋒芒內蘊卻隱含暴烈之意的太刀。

  此為——憤怒。

  左腿所化,是一柄劍身幾乎有門板大小的闊刃大劍,厚重而寬闊。

  此為—懶惰。

  右腿所化,是一柄長度較短、陰冷而銳利的脅差。

  此為——嫉妒。

  胃腑所化,是一柄刀身極長、刃口猙獰的斬馬刀。

  此為——暴食。

  腎臟所化,是一柄短小精悍、寒光內斂的短匕。

  此為——色慾。

  最後,那團以心臟為核心、燃燒最為熾烈的火焰中,一柄凌駕於其他六者之上、仿佛俯瞰一切的八面劍,正在緩緩成型。

  此為——傲慢。

  這些人類最原始最熾烈,亦是被「神」所排斥的「原罪」。

  被雲式從靈魂最深處剝離淬鍊,源源不斷注入那七團正在火焰中成形的「胚」中,逐漸成型。

  他賦予了這七柄即將誕生的兵刃,七種叛逆的「原罪」,七種源於自身的「欲望」

  也是七種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因為,他將自己對「神魂命」與「高御魂」的理解,對「生命」、「死亡」、「時間」、「空間」四大規則的感悟————

  結合每一種「原罪」的特質,推演為七種「神術」的種子。

  雲式要以「斬魄刀」這種擁有獨立「靈魂」與「生命」的特殊形態。

  將這七個「神術」種子,賦予那些擁有足夠潛力、足夠執念、足夠人性光輝或陰暗面的人。

  讓他們去掙扎,去愛,去恨,去痛苦,去喜悅,去在各自的命運中,點燃屬於他們自己的火焰。

  用他們的生命、他們的意志、他們的靈魂、他們的欲望,去磨礪溫養這七種「原罪」。

  讓這些神術的種子生根、發芽、成長。

  這七顆種子,將會在地宮的第一層,等待他們命中注定的持有者。

  而雲式,將在這座他為自己準備的「墓」中,等待果實成熟之日,或者死亡。

  如果能夠成功,這些種子長出的果實,就將會在未來,當塵埃落定之際,當因果收束之時,當他的意志再次呼喚————

  「回歸於我。」雲式低聲道。

  他胸口的血洞,緩緩收縮癒合,留下一個猙獰的疤痕。

  但心臟已經無法再生。

  或者說,即使催生出一顆心臟,也不過只是一個無用的擺設,他如今本就不再需要心臟來維繫生命。

  「去吧。」

  對著那七團已然成型的金色火焰,雲式輕輕一揮由鮮血凝聚的手臂。

  七道顏色各異的流光,發出一陣或清越或低沉的嗡鳴,瞬息間飛離了地宮第四層,朝著地宮第一層的方向飛射而去。

  轉瞬消失在幽深的甬道盡頭,只留下七道逐漸淡去的尾跡。

  做完這一切,雲式最後看了一眼棺槨中那依舊沉睡、仿佛對他的所作所為漠不關心的芝居,目光深邃。

  他身形微動,便要離開這裡,但身形卻微微一滯。

  雲式低下頭,目光落在了地上,那裡靜靜躺著那柄曾沾染他鮮血、鏽蝕斷裂的劍刃碎片。

  雲式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抬起手臂,身後幽暗的空間如水波般蕩漾,六柄斬魄刀從「十八獄界」的恐懼中飛掠而出。

  「打神鞭」、「萬里飛翔」、「神聖滅矢」、「雷鳴」、「天叢雲」、「輪迴業物」————

  與此同時,地上那柄斷裂鏽劍的碎片,仿佛受到無形之力的牽引,自行飛起,碎片在空中粘合重組。

  雖然裂痕依舊,鏽跡斑斑,卻勉強恢復了長劍的形狀,與那六柄光華熠熠的兵刃並列。

  【伏筆回收,在《第90章,污穢與聖潔》,地宮第一層位於十尾石像最高處的那柄廢劍,忘記的話可以回去看一眼。】

  「你們也去吧。」

  雲式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七件器物,再次揮手,七道流光追隨著「七宗罪」的軌跡,飛向地宮第一層,沒入幽暗,消失不見。

  做完這些,雲式不再停留,身影微微一晃,消失在第四層。

  再次出現時,他已經是回到地宮的第五層。

  「咳咳————」

  剛一現身,之前強行壓下的虛弱感,如潮水般洶湧而來,從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幾乎淹沒了雲式,忍不住咳了幾聲。

  他踉蹌幾步,幾乎站立不穩,強提最後一絲氣力,一步一步,走到了那粗糙的石座前,緩緩坐了下去。

  過了好半晌,呼吸才逐漸平穩下來,但那深入骨髓的虛弱與空洞感,卻如影隨形。

  此刻的他,狀態糟到了極點。

  剝離四肢、腎臟、胃腑、心臟,每一部分都承載著他分割出的靈魂和力量。

  粗略估算,為了鑄造那套「七宗罪」,他大約分出了自身十分之三的靈魂,以及與之緊密相連、大約十分之五的力量。

  剩下的,唯有最後十分之七的靈魂和力量。

  這已經是傷及根本、動搖根基的重創。

  但云式,顯然不打算就此停歇,甚至不打算給這具殘破的身軀留下任何恢復的餘地。

  這具身體,不需要保留任何靈魂和力量。

  所以,他還需要做三件事。

  砰!

  一聲輕響,在寂靜的第五層顯得格外清晰。

  是雲式抬起那隻左手,落在石座的扶手之上。

  在他的腳下,那原本平靜的陰影,突然開始蠕動。

  咕咚——咕咚————

  那影子脫離了地面的束縛,緩緩「站」了起來,從二維的平面,拉伸扭曲,凝聚成一道披著寬大兜帽長袍的漆黑人形。

  兜帽的陰影深深垂下,遮住了絕大部分面容。

  只有兩點猩紅的光芒,在兜帽下緩緩亮起,仿佛睜開了眼睛,卻並不暴戾,反而是死寂的平靜。

  它無聲無息,只有濃郁稠密的陰影如活物般翻湧,將所有照向他的光芒嚼碎吞咽,散發著陰冷到能凍結靈魂的氣息。

  如果此刻大筒木羽衣在此,必定會感到一股熟悉感。

  這道黑影散發出的氣息,與他之前殺死的那個怪物極為相似。

  不,不是相似,而是同源,更加純粹、強大和深邃。

  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存在。

  雲式參考了鬼之國巫女分割自身陰暗面、創造「魍魎」的方法。

  他以自身靈魂中,最為陰暗沉重且與「死亡」親和的部分,大約十分之二的靈魂,分離創造出的存在。

  「咳咳————」

  雲式又虛弱地輕咳了兩聲,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絲血痕。

  但他的目光依舊淡然,看著面前這尊從自己影子中誕生的身影,緩緩道:「從此以後,你的名字,就是「影」。」

  「你就是————」

  他頓了頓,與黑影兜帽下的猩紅目光平靜對視,一字一句道:「十刃之零。」

  「影」,無名無姓,僅為「影」。

  它是雲式剝離的陰影,是計劃的守望者,是「十刃」的起點,第零刃。

  至此,一直缺少最後一位成員的「十刃」,才終於完整。

  影」沒有回應,它無聲地退後一步,身影逐漸下沉,重新沉入雲式腳下的陰影之中。

  它將會在「虛界」等待上千年。

  去等「我」。

  「呼————」

  雲式做完這件事,又消耗了巨大的心力,靠在石座上,緩緩閉上眼睛,胸膛的起伏越發微弱,氣息也漸漸沉凝下去。

  無邊的疲憊,就好似有沉重的鉛塊,拖拽著他的意識,朝著黑暗的深淵沉淪。

  眼帘仿佛有千鈞之重,不受控制緩緩低垂下去————

  視野開始模糊,眼前的一切,乃至靈魂深處傳來的劇痛,都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睡吧————

  就此沉眠————

  這樣,也未嘗不是解脫————

  「不。」

  幾乎要合攏的眼瞼猛地一顫,強行睜開。

  還不能休息。

  還不能閉上眼睛。

  「咳咳————」

  雲式咳了幾聲,用一隻手臂支撐著身體,重新坐直了些。

  他面前的空間,如被石子擊中的水面,緩緩泛起了波瀾,逐漸穩定清晰,化作一面光滑的「水鏡」。

  鏡面之中,光影流轉,無數破碎模糊、飛速閃過的畫面在其中沉浮閃現。

  那是他的過去。

  是迄今為止,他所經歷的一切。

  在「神魂命」與「高御魂」權能的共同作用下,這面水鏡並非簡單的回憶投影。

  他所看到的,是正在「過去」真實發生的事情。

  但他只能看。

  無法觸摸,無法出聲,無法干涉。

  一旦嘗試干涉,都可能引起時空本身的漣漪,被那些一直監測著時空的大筒木本家所察覺,計劃可能暴露。

  不過————

  「並非完全不可能。」雲式沙啞低語。

  只要,不是直接干涉這個世界的過去」————

  只要,那干涉發生的時間節點,不是在這個世界————

  雲式的目光越來越深邃,水鏡中的畫面依舊在飛速閃回,最終,畫面陡然一滯。

  水鏡之中,是一片肅穆哀傷的場景。

  那是木葉隱村的慰靈碑前。

  天空是陰沉的灰白色,密密麻麻的人群靜默佇立。

  所有人都是黑衣素縞,表情沉重而悲傷,許多人低頭垂淚,壓抑的抽泣聲隱約可聞。

  雲式看到了,站在最前排的,面色冷峻、眼神複雜的大蛇丸,拳頭緊握、神情肅穆的自來也和綱手。

  而站在他們三人更前方,主持著這場悼念儀式的,是手持悼文、身披御神袍、頭戴火影斗笠的猿飛日斬。

  雲式看到了,在人群之中,孩童時期穿著綠色緊身衣的邁特凱,正毫無形象地淚涕橫流。

  他還看到了,人群中的另一個孩子。

  那個孩子低著頭,被前面的人擋住了大半身形,肩膀微微顫抖,似乎也在壓抑著情緒0

  那是————

  「日向雲川。」雲式念出了這個名字。

  在他的記憶里,那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

  慰靈碑前,他混在人群里,消化著原主的記憶,為腦海中突然出現的「系統」和初始的100點數而驚疑不定。

  同時,也為自己這具身體、這個身份、這個殘酷而瑰麗的世界而心潮起伏。

  然後,那時的他,看到了站在前排的大蛇丸。

  幾乎是瞬間,一個瘋狂大膽卻又在他當時看來是唯一出路的計劃雛形,在他腦海中成型。

  利用信息差,欺騙大蛇丸。

  那是他一切謀劃的起點。

  但是————

  雲式看向水鏡中的「自己」,低聲道:「果然,那一天,並不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

  沒有猶豫。

  嗒。

  一聲輕響,格外清晰。

  雲式抬起一根食指,敲在冰冷粗糙的石座扶手之上。

  嗡!

  水鏡的表面,原本定格在慰靈碑前的畫面,波紋蕩漾開來,緊接著,畫面再次開始飛速閃現。

  水鏡中,變成了木葉醫院。

  雲式看到了手術室內,醫護人員忙碌的身影,以及產床上,一個面色蒼白、汗濕鬢髮、正經歷著分娩劇痛的女人。

  那是「日向雲川」的母親。

  產房外,走廊上,一個穿著木葉上忍馬甲的男人,神色焦躁不安、不斷踱步。

  那是「日向雲川」的父親。

  就是這裡。

  「日向雲川」出生的那一刻。

  雲式的感知,在這一瞬間提升到了極致,死死鎖定著水鏡中的一切。

  下一刻。

  水鏡畫面中,在產房內,在嬰兒即將出生之際,就在這新舊生命交替的剎那。

  雲式感受到了。

  一股微弱到近乎於無、短暫到轉瞬即逝的空間波動。

  這波動是如此輕微,完美融入了那一刻的背景之中,若非雲式全力感知,並且事先有所準備,絕無可能發現。

  但他抓住了。

  雲式眼眸一凝,順著那捕捉到的空間波動,猛地追溯而去。

  嗡!!

  他面前的「水鏡」猛然一縮,鏡面波動扭曲,仿佛要碎裂開來,景象飛速拉近變幻。

  不再是木葉醫院的產房,而是沿著那股微弱空間波動的「來源」,切換了場景。

  穩定下來的新畫面,是一個衛生間,畫面有些模糊,仿佛蒙著些許水汽的鏡子一樣。

  洗漱台前,一個穿著兜帽衫、帽子拉低遮住大半張臉的青年,正低著頭站在洗漱台前,雙手撐在檯面上,正在舒緩呼吸。

  濕漉漉的黑色發梢,滴著水珠。

  「————嗯?」

  就在雲式的自光落在這個青年身上的瞬間,那青年仿佛察覺到了什麼,下意識抬起了頭。

  濕漉漉的黑色碎發下,一雙眼睛透過額前髮絲的縫隙,警惕看向了面前的鏡子。

  鏡中,倒映出的,本該是他自己的臉。

  但此刻,兩人,隔著兩個世界,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鏡中的青年,顯然通過鏡子,看到了雲式的面容,那雙如星雲般流轉的深邃眼眸,表情茫然。

  雲式也看到了青年抬起的臉,看到了那雙黝黑警惕的雙眸。

  那個站在鏡子前與他隔空相望的青年————

  就是他「自己」。

  不是「日向雲川」,不是「影」,也不是「大筒木雲式」。

  而是那個,最初的他。

  那個名字————

  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

  他是一個騙子。

  他這兩輩子,無論是生前,還是死後,用過無數個假名。

  忘記那個名字,理應如此。

  可是此刻,當這張臉,這雙眼睛,跨越世界與時空,猝不及防撞入他的視野————

  雲式的嘴微微開合,無聲念出一個名字。

  那是,他前世的名字。

  轟!!

  異變陡生,源於水鏡內部,源於那青年所在的世界。

  鏡中,青年所在的景象,被刺眼灼熱的赤紅火光吞沒,將青年一同捲入。

  【伏筆在《番外·欺詐遊戲》,趁著番外限免,沒看的可以回去看一眼。】

  【也算是勉強日萬了,已經快要死了,但明天還要八點半起床,只能睡五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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