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逼婚!
第177章 逼婚!
鴻天寶停下腳步,看了趙龍許久。
「我單獨一人,還是都去?」他開口了,語氣平淡,問了一個在旁人看來有些多此一舉的問題。
「鴻大師。」趙龍抬起頭,目光越過鴻天寶,在李想、葉清瑤等人的身上逐一掃過。
「老爺子說,都去。」
「行。」
鴻天寶沒有絲毫遲疑,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隨意揮了揮手,「在前面帶路。」
在轉身的瞬間,鴻天寶眼角的餘光向後一瞥,給了李想和秦鍾一個安撫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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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這個眼神,李想大概猜到了。
紛爭,從下船的這一刻,就已經開始了。
陸長生剛剛在黑水古鎮的廢墟上突破絕代大宗師,又借著北洋大統領的勢,將臨江妖城驅逐出境。
如今正是他氣焰最盛,威望最隆的時候。
這位隱忍了三百年的老狐狸,一回到臨江,連半點喘息的時間都不給各方勢力留,直
接在碼頭堵人。
這什麼意思,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了。
這是要立規矩。
這是要在臨江縣這塊重新洗牌的棋盤上,強行定下他陸家的王法。
「不會是要強迫我們。」秦鍾湊到李想身邊,壓低了嗓門,一雙牛眼裡閃過一絲擔憂o
他是個直腸子,但也知道絕代大宗師這五個字的分量,那是能和上四境過手的猛人,真要硬逼著幹什麼,他們這些小胳膊小腿的拿什麼反抗。
走在側前方的葉清瑤耳尖,聽到了秦鐘的嘀咕。
她清冷的眸子裡沒有絲毫波動,只是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把李想心底的話給說了出來。
「尚武之心不純的,就你這三腳貓的功夫,誰看得上啊。」
秦鍾一噎,原本緊繃的神經被這句話刺得一松,老臉難得地紅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冷若冰霜的葉清瑤,又轉頭看了看神色平靜如水的李想,最終只能幹笑兩聲,摸了摸腦袋,微笑不語。
作為從小在碼頭的泥潭裡摸爬滾打的泥腿子,他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兒女情長,但他懂人性。
師姐這話雖然損,但理卻是這個理。
在這等大人物的博弈中,他們這些底層弟子,若沒有足夠的利用價值,人家連強迫你的興趣都沒有。
「師弟,自求多福吧。」秦鍾拍了拍李想的肩膀,嘆了口氣,大步向前追上走在前面的鴻天寶。
「什麼自求多福?」
李想眉頭微挑,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秦鐘的背影。
他下意識地抬起左手,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手腕上的轉運珠。
珠子表面冰涼,質地堅硬,七顆珠子完好無損,沒有一絲裂紋。
「沒碎————」李想心中暗自盤算。
轉運珠未碎,意味著此行前方,至少在短時間內,並沒有足以威脅到他生命軌跡的必死霉運或者殺局。
「無聊。」
李想低語了一句,將手籠回袖中,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走在隊伍最後面的,是師娘葉晚晴和葉清瑤。
葉晚晴身披一件月白色的狐裘大氅,將深秋的寒意盡數隔絕。
她的一雙美眸猶如一泓秋水,靜靜注視著前方的李想。
「我遇見的第一眼,就看出來了,這是個好孩子。」
葉晚晴嘴角勾起一抹溫婉的笑意,微微頷首,語氣中透著一種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的意味。
葉清瑤走在身側,聽到母親的誇讚,面容上並未泛起什麼紅暈,只是眼神極不自然地向旁邊飄了一下。
「娘,你還是準備法衣秀,爭取早日突破。」
葉清瑤岔開了話題,不願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
周圍人多眼雜,她並未開口,而是嘴唇微翕,一絲凝練到了極致的武勁裹挾著聲音,直接在葉晚晴的耳畔響起。
「總統什麼意思,真的要退位讓給大統領?」
在玉京時,大統領即將稱帝的傳聞已是甚囂塵上,連這等涉及國本的機密,在某些高層圈子裡都成了半公開的秘密。
若是南方的那位大總統真的選擇退位讓賢,這天下格局必將迎來翻天覆地的劇變。
葉晚晴面色不改,腳步優雅從容。
她同樣選擇了傳音入密,聲音在葉清瑤腦海中流淌。
「中山裝的銷量,在北方不斷增加。」
這句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話,卻讓葉清瑤的心頭一跳。
衣食住行,衣在首位。
在這個職業者主導的世界裡,衣物的款式,往往代表著一種氣運的流向和信仰的歸屬o
中山裝是南方大總統起家時,親自定下的革命服飾,代表著推翻帝制,走向共和的新路子。
如今這服裝在北洋軍閥控制的北方大肆流行。
「有人想要突破上四境。」葉晚晴的傳音再次響起,「你說,這人是不是總統?」
葉清瑤蹙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總統不是走的革命家的新路子,這可是截然不同於舊時代帝王的道統,怎麼會轉修?」
如果皇帝職業是聚天下氣運於一身」的道路,那麼革命家就是天下為公」的道路o
這兩條路,從根子上就是水火不容的。
轉修?
對於一個屹立在天下之巔的大人物來說,放棄自己原本的道,去迎合甚至融入另一條道,這無異於自廢武功,重新來過。
「人心不可測。」
葉晚晴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只傳音了這五個字,便切斷了聯繫。
她知道,有些事情,即便看破了,也不能說透。
這天底下的上四境強者,哪一個不是將天下蒼生視為棋盤上的棋子。
他們為了突破虛無縹緲的最後一步,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革命也好,帝制也罷,歸根結底,都不過是用來匯聚氣運,沖刷境界壁壘的工具罷了o
葉晚晴深吸了一口江風,神色恢復了往日的端莊,開口說道:「要不是鬼禍耽誤,法衣秀早就能開展了。」
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
裁縫這一脈,想要突破境界,同樣需要汲取天地間的某種勢。
葉晚晴早就邀請好了各方名流,對方也同意出場當評委,為的就是借這法衣秀的勢,一舉衝破當前的瓶頸。
誰知道黑水古鎮的鬼禍突然爆發,把這件大事拖到了現在。
眾人心思各異,跟在趙龍的身後,穿過了幾條略顯蕭條的街道。
臨江縣的百姓剛剛經歷了鬼禍的恐慌,街面上門可羅雀,偶爾有幾個行人,也是行色匆匆,低著頭不敢多看這些渾身煞氣的職業者一眼。
不多時,一座占地極廣,氣勢恢宏的府邸出現在眾人眼前。
龍門鏢局。
昔日那塊懸掛在門楣之上,透著幾分江湖草莽氣息的黑底金字牌匾,似平被重新擦拭過,此刻在深秋的陽光下,折射出一種令人不敢逼視的威壓。
來到大門前,趙龍停下腳步,側開身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各位,請,老爺子在會議大廳等著你們。」
「嗯。」
鴻天寶只是用鼻音輕輕應了一聲,雙手背負在身後,一馬當先,邁著似乎永遠丈量著固定尺度的四方步,跨過了龍門鏢局的門檻。
穿過幾重院落,來到寬敞的會議大廳。
大廳的門敞開著,裡面光線明亮。
李想剛一踏入,目光便被眼前的陣仗微微震了一下。
這哪裡是一場簡單的會面,這分明就是臨江縣權力階層的大朝會。
放眼望去,臨江縣各行各業的頭臉人物,只要是能在江湖上叫得出名號的,無一缺席。
從鹽幫的幫主,到商會的會長,再到各大武館的館主,此刻全都正襟危坐,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而在這數十號人的正前方,大廳的主位上,端坐著一個人。
陸長生。
此時的陸長生,與李想在前往黑水古鎮前見到的那個老態龍鍾、暮氣沉沉的乾癟老頭,簡直判若兩人。
他剪去了象徵著作妖人家奴三百年的屈辱長辮。
沒有了那根辮子的束縛,陸長生整個人仿佛從某種古老的詛咒中解脫了出來。
原本乾癟的皮肉重新充盈,臉上的老年斑消退了大半,花白的短髮被整齊地向後梳理,露出飽滿的天庭。
他隨意坐在太師椅上,沒有刻意散發武罡,整個人卻散發著一種少年般的朝氣與捨我其誰的霸道。
返老還童,氣血如龍。
這就是絕代大宗師的底蘊。
大廳內的座位排列,也極其講究。
大新人向來以左為尊。
在陸長生左手邊的第一張椅子上,坐著的是氣質冷艷高貴的張雲裳。
對於這個安排,在場沒有任何人敢有異議。
因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張雲裳坐在這裡,代表的不僅僅是她自己,而是她背後的津
系軍閥,是張大帥的意志。
而右邊第一張椅子,此刻是空著的。
鴻天寶走到大廳中央,停下腳步,沒有絲毫的諂媚,只是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標準的武禮。
「拜見陸大宗師。」
跟在身後的李想、葉清瑤等人,也齊齊抱拳行禮。
陸長生坐在主位上,一雙猶如深淵般不可測的眼眸在鴻天寶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沒有站起來,甚至連身子都沒有前傾半分。
對於一個剛剛將臨江妖城連根拔起,聲威赫赫的絕代大宗師來說,能在這把椅子上坐穩,就是最大的禮數。
「鴻館主,請。」
陸長生微微抬了抬手,聲音洪亮,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雖然沒有起身,但這一個請字,已是給足了鴻天寶,或者說給足了驚鴻武館面子。
在如今的臨江縣,能讓陸長生用上請字的,除了代表軍閥的張雲裳,也就只剩下這位葉家賢婿了。
鴻天寶沒有推辭,坦然走向了右邊第一張空著的椅子,安穩坐了下來。
李想、葉清瑤、葉晚晴、秦鍾四人,則如眾星拱月般,靜靜站在他身後。
待眾人落座,大廳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我召集大家來,所為何事,想必大家都已經早有耳聞了。
陸長生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明明是在笑,可笑容卻未達眼底。
「陸老。」
坐在左側下首的一名壯漢率先站了起來,此人正是臨江水路上的霸主之一,巨鯨幫幫主陶行舟。
陶行舟雙手抱拳,將姿態放到了最低,大聲說道:「大家都清楚,臨江能有今日的太平,全靠陸老您運籌帷幄。」
「只要您老一句話,咱們巨鯨幫所有兄弟願意赴湯蹈火,指哪打哪,絕不皺一下眉頭」
o
這番表忠心的話,說得那是慷慨激昂,義薄雲天。
周圍不少勢力頭目聽了,都在心裡暗罵這陶行舟是個沒有骨氣的馬屁精,面上卻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了贊同的神色,生怕自己表態晚了,被陸長生記在黑帳上。
「什麼叫指哪打哪。」
陸長生聞言,卻是啞然失笑。
他擺了擺手,仿佛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言論。
「現在不是妖朝了,我們也不玩妖人主子奴才的那一套。」
陸長生的身體前傾,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我們都是在臨江這塊地皮上謀生存的同道中人,如今世道艱難,理應相互幫助,共同為大統領分憂排難,守好臨江的大門。」
說到這裡,陸長生轉過頭,看向坐在左首的張雲裳,臉上的笑容變得溫和了幾分。
「張小姐,你說是吧?」
站在鴻天寶身後的李想,聽到陸長生這番冠冕堂皇的話,心裡忍不住一陣發笑,簡直是一愣一愣的。
上一秒還在用絕代大宗師的威壓震懾全場,下一秒就扯起了互幫互助」和為大統領分憂」的大旗。
把獨裁說成是共建,把站隊說成是大義。
「只能說,不愧是當了幾百年奴才的人。」李想在心中暗自感嘆。
這隱忍與變臉的功夫,早已經融入了骨髓。
吹捧起來,借勢壓人,比誰都要得心應手,這就叫做專業。
張雲裳神色清冷,沒有因為陸長生的刻意示好而受寵若驚,只是紅唇輕啟:「沒錯,大統領一統北方,所求的便是海晏河清,天下歸心,諸位若是能同心協力,自然是極好的。」
得到了張雲裳這句代表著官方背書的肯定,陸長生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重新靠回太師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所以,關於接下來爭奪靈墟福地控制權一事————」
陸長生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內迴蕩,圖窮匕見。
「各位在福地的鬥爭中,有錢的捧個錢場,有人的出一份力,大家各盡其責,擰成一股繩,想必很合理吧?」
很合理。
這三個字壓下來,在場的人誰敢說個不字。
大廳內響起了一片附和之聲,紛紛表示願意聽從陸老的調遣。
陸長生對這種反應十分滿意,他壓了壓手,示意眾人安靜。
「既然大家都沒有異議,那這事我陸某人就先起個頭。」
陸長生朗聲宣布:「大統領定下的規矩,下五境的每一個境界打一場擂台,這第三境的鬥法,就由我陸家跟隨在道魁身旁修行的麒麟子出戰。」
此言一出,大廳內起了一陣騷動。
道魁。
這兩個字的分量太重了。
大新朝三教九流之中,道教的魁首,那可是傳說中能夠呼風喚雨,撒豆成兵的半仙之體。
陸家的麒麟子有資格跟隨在道魁身邊修行,這份底蘊,簡直深不可測。
眾人紛紛倒吸冷氣,看來陸家未來都賭上了,畢竟在黑水古鎮折了一個陸思玄,如今又拋出一個跟隨在道魁左右的麒麟子。
「大師戰,我哥哥會參加。」
就在眾人還在為陸家麒麟子震驚之時,一直端坐不語的張雲裳,突然拋出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卻如同一記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哥哥?
不少人先是一愣,隨即腦海中閃過一個白衣勝雪的慵懶身影。
軍魁,張雲卿。
一兒一女,一龍一鳳。
張大帥培養後代的手段,當真是讓人嘆為觀止。
「有少帥親自下場,這第四境的擂台,我們是穩操勝券了。」有人忍不住激動地喊了出來。
陸長生也是撫掌大笑:「張帥大義。」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鷹隼般越過大廳,直直地落在了坐在右首的鴻天寶身上。
「剩下的三個境界中,第一境和第二境還好說,這第五境的宗師戰————」
陸長生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鴻館主,你考不考慮一下參加?」
轟!
大廳內的氣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齊刷刷匯聚到了那個始終笑眯眯的胖子身上。
讓鴻天寶參加宗師戰?
不少人腦子裡嗡嗡作響。
驚鴻武館的鴻天寶,在江湖上的名聲,一直停留在第四境大師的層面上。
雖然大家知道他深藏不露,背景神秘,可大師就是大師,和宗師之間隔著一道天塹。
這陸老爺子是不是說錯了?
還是說鴻天寶一直都在扮豬吃老虎,真正的實力達到了足以參與分疆裂土的宗師之境o
被數十道目光緊緊盯著的鴻天寶,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僵硬。
他嘆了口氣,苦笑道:「陸大宗師,你這可真是太抬舉我了。」
「在下不過是一名普通的第四境的大師,讓我去參加宗師戰,這跟讓我赤手空拳去送死有什麼區別。」
聽到鴻天寶這番自嘲的話,大廳內不少人都在暗中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
若是臨江縣除了陸長生之外,再多出一尊隱世的宗師,那這臨江的天就真的要變了,他們這些門小戶的生存空間,將會被進一步壓縮。
「哦,抱歉。」
陸長生並沒有因為鴻天寶的否認而生氣,反而輕輕拍了拍額頭,做出一副懊惱的神情。
「人老了,這記憶力就不行了,記錯了,記錯了。」
他這聲道歉,輕飄飄的,沒有絲毫誠意,反而透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緊接著,陸長生的目光從鴻天寶的身上移開,落在後面的李想和秦鐘身上。
目光中不再有和善,只有如刀刃般的審視。
「我看這兩位小友,頭頂崢嶸,氣血如龍,都是萬中無一的練武奇才。」
陸長生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敲打在鼓面上。
「在黑水古鎮的鬼禍一戰中,兩位小友更是大放異彩,展現出了遠超同儕的驚人實力」
O
「尤其是這位李小友————」
陸長生的目光盯著李想,眼底閃過一絲光芒。
「更是得到了大統領的親口認可,賜下了進入一等國庫的絕大機緣。」
此言一出,原本還對李想和秦鐘不怎麼關注的各方勢力,眼神變得火熱起來。
大統領的認可。
一等國庫的資格。
這不僅僅是實力的證明,更是代表著一種簡在帝心的無上氣運。
「兩位小友。」陸長生語氣變得極具蠱惑性。
「有沒有興趣,為了臨江的榮譽,為了津門的榮譽,為了北洋的榮譽而戰?」
大廳內,死寂無聲。
直到此刻,在座的這些老江湖們才恍然大悟,算是看明白了陸長生的真正算盤。
什麼宗師戰,什麼記錯了。
不過是陸長生拋出來的一顆煙霧彈,一次虛晃一槍的試探。
他從一開始,真正的目標,就是鴻天寶身後的這兩位得意弟子。
這是要把驚鴻武館強行綁在他陸長生的戰車上,去替他衝鋒陷陣,去替他打第一境和第二境的擂台。
李想站在原地,臉上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好大的一頂帽子。」
李想在心中暗罵。
陸長生這番話,句句不離榮譽」二字,用大義名分把他們架在火上烤。
分明是想逼著他們師兄弟去打白工、去賣命,卻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這若是當眾拒絕了,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就是不識抬舉,就是不顧大局。
不僅當場打了陸長生的臉,更是給了這位絕代大宗師一個隨時可以發難的絕佳藉口。
李想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思索著該如何回應。
然而,還沒等他想好措辭。
坐在椅子上的鴻天寶開口了。
「陸大宗師。」
他收起了彌勒佛般的笑容,圓潤的臉上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悽苦神色。
「你也知道,我這兩個徒弟,命苦啊。」
鴻天寶嘆息了一聲,眼眶隱隱有些發紅。
「他們無父無母,更沒有一位沾親帶故的親人在世幫襯。」
「如今好不容易跟著我學了點粗淺的防身功夫,連個媳婦都沒娶,更是沒有留下一男半女的後代。」
說到這裡,鴻天寶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
「這擂台之上,刀劍無眼,生死各安天命。」
「他們要是在這爭奪福地的戰鬥中,真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絕了後————」
「你讓我這個當師父的,有何顏面去地下見他們的列祖列宗?」
「我這心裡,不得愧疚一輩子啊?」
這番話說得聲情並茂,簡直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秦鍾站在李想身旁,聽著師父這番情真意切的訴說,一雙牛眼瞬間就紅了。
他回想起自己在碼頭摸爬滾打的苦日子,回想起師父將他收入門牆的恩情。
是啊,他如今是個孤兒,李師弟也是個孤兒。
他們在這世上,除了師父,真的是無依無靠了。
秦鍾轉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李想,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似的疼。
「我真該死啊!」
秦鍾在心裡抽了自己一個大嘴巴。
「師弟和我一樣,都是個沒爹沒娘的苦命人,我怎麼能拿花魁的事情去打趣師弟。」
秦鍾眼含熱淚,感覺自己犯了不可饒恕的大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無顏再苟活於這世上。
李想察覺到了身邊秦鍾情緒的劇烈波動,側目看著秦鍾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愧疚模樣,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不用問都知道,這位腦迴路清奇的師兄,肯定又腦補出了一整部悲情家庭倫理劇。
不過,吐槽歸吐槽,李想對於師父鴻天寶這手爐火純青的道德綁架反擊術」,還是在心裡豎起了一萬個大拇指。
這一招,真是絕了。
果然。
陸長生聽到鴻天寶這番唱念俱佳的哭訴,原本咄咄逼人的氣勢也被噎了一下。
在大新朝的傳統觀念里,斷人香火,那可是比殺人父母還要惡毒的詛咒。
就算他陸長生是絕代大宗師,也不好在大庭廣眾之下,強逼著兩個還沒有留後的獨苗去送死。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陸長生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和善。
「倒是我思慮不周,沒有提前了解清楚兩位小友的家世,無意中揭開了兩位小友的傷痛,罪過,罪過。」
見陸長生順坡下驢,放棄了逼迫。
李想和秦鍾都在心裡鬆了一口氣。
薑還是老的辣,有師父在前面頂著,這白工,算是不用打了。
然而,兩人這口氣還沒喘勻。
陸長生停頓了大概幾秒鐘,臉上的笑容突然變得更加燦爛,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鴻天寶。
「鴻館主,這爭奪福地的事情咱們先不談。」
陸長生語氣一轉,「那咱們,就來聊聊另外一件,與之無關的喜事。」
鴻天寶眼皮微微一跳,看著陸長生仿佛吃定了自己的笑容,頓感不妙。
「陸大宗師,請講。」
陸長生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俗話說得好,男大當婚,女大當嫁。」
「我家一直在道魁身邊修行的麒麟子,不僅天賦絕頂,更是品貌非凡。」
「而鴻館主家裡的這隻金鳳凰,亦是女中豪傑,傾國傾城。」
陸長生伸手指向站在李想身旁的葉清瑤。
「這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依我看,咱們何不就趁著今天這臨江群雄畢至的良辰吉日,在此結成兒女親家?」
「不僅能成就一段佳話,更是能給接下來爭奪福地的大戰,好好沖一衝喜氣。」
見鬼了。
大廳內的氣氛,在經歷了短暫的放鬆後,再次被推向了一個令人窒息的冰點。
原來,剛才的逼迫出戰,只是漫天要價的幌子。
這逼婚,才是陸長生今天真正的目的,真正的殺招。
不少經歷過之前驚鴻武館和八門武館擂台比武的老人們,腦海中立刻浮現出當時的場景。
那時候,陸長生就對展現出驚人實力的葉清瑤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甚至當眾放話,只要自己去世了,龍門鏢局就由葉清瑤來當家做主。
如今,他不僅沒死,反而突破到了絕代大宗師,這舊話重提,就不再是當初那種半開玩笑的賞識了。
這是赤裸裸的吞併。
是用聯姻的名義,將驚鴻武館,將葉清瑤背後的葉家,強行綁死在龍門鏢局的戰車上。
面對這圖窮匕見的逼婚。
鴻天寶臉上的神色沒有絲毫慌亂,抬起頭,目光平視著陸長生。
「陸大宗師的好意,我心領了,只不過清瑤的婚事,我這個當爹的,還真說了不算。」
他一邊說,身體一邊後仰。
「清瑤姓葉,不姓鴻。」
「她的婚事,自然要由她母族,葉家的那位大宗師,親自說了算。」
「葉家————」陸長生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鴻天寶。
「他葉獨城是大宗師。」
「我陸長生,就不是大宗師了麼?!!」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一股排山倒海,凝練到了極致的武意,如同甦醒的遠古凶獸,從陸長生的體內毫無保留地爆發而出。
這股武意不帶絲毫雜質,充滿了歷經三百年屈辱後淬鍊出的暴戾和瘋狂,直接化作實
質的黑色風暴,朝著右側的驚鴻武館眾人瘋狂碾壓過去。
「咔嚓咔嚓大廳內堅硬的青石地磚,在這股威壓下寸寸龜裂。
周圍那些各方勢力的頭目,皆被這股恐怖的武意震得氣血翻湧,面色慘白地連連後退o
張雲裳坐在左首,修長的柳眉緊緊蹙起。
她極其反感這種以勢壓人,強買強賣的逼婚行徑,正欲開口制止陸長生的發難。
然而。
就在這劍拔弩張,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聲音仿佛穿越了無盡的虛空,忽遠忽近,飄忽不定,卻又清清楚楚在龍門鏢局的會議大廳上空驟然降臨。
這聲音並不洪亮,卻帶著一種足以讓天地萬物都為之戰慄的無上鋒芒。
「陸長生。」
「怎麼,你對老夫,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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