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斬宗師!


  「許知節,你殺心太重了。」

  一道聲音在滿地鮮血與殘肢的祭壇中響了起來。

  這聲音並不洪亮,卻像是直接在所有人的耳膜深處,乃至神魂之中敲響了一記悶鍾。

  前一刻,白蓮教右護法許知節的手掌上,足以腐蝕虛空的血色毒火,正以一種不可阻擋的死寂之勢,朝著氣息萎靡的張雲卿頭顱拍下。

  生死,僅在毫釐之間。

  然而,就在這聲音落下的同一個剎那。

  「轟!」

  沒有看到任何人影的晃動,張雲卿面前三尺,一股厚重到無法用言語形容,仿佛將整座泰山硬生生塞入這方寸之地的恐怖武罡憑空凝聚。

  

  這武罡呈現出渾濁的土黃色,沒有花哨的光影,只是在瞬間化作了一隻擎天手掌。

  這隻手掌自下而上,隨意地一合。

  「哧——」

  就像是捏滅了一隻微不足道的螢火蟲。  許知節傾注了宗師底蘊的血色毒火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便在這隻土黃色手掌的合攏之下被捏爆,化作點點腥臭的紅光,隨後被罡氣徹底磨滅成虛無。

  勁風倒卷。

  許知節枯槁的身軀如遭雷擊,他原本前傾的殺戮姿態被這股無可匹敵的反震之力生生遏制。

  腳下的青石祭壇發出一連串不堪重負的龜裂聲,他借著這股力量,足足向後滑退了十數丈,才堪堪穩住身形。

  當他抬起頭,倒三角眼看向出現在張雲卿身前的那道身影時,眼底的戲謔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見了鬼一般的驚駭。

  「郭病夫?!」

  許知節的聲音變了調,尖銳得刺耳。

  「你怎麼會在這裡?!」

  站在張雲卿身前的,正是穿著粗布短打,看起來就像個尋常碼頭苦力的真武門老宗師。

  郭病夫雙手背負在身後,佝僂的背脊在此刻仿佛撐起了這座搖搖欲墜的地下大廳。

  他沒有立刻回答許知節的驚問,目光只是平靜地掃過一地狼藉,最後落在許知節慘白的臉上。

  絕望,在許知節的心底如同野草般瘋狂蔓延。  作為白蓮教的右護法,他自然也是踏入了第五境宗師門檻的老怪物。

  在這大新朝的修行界,宗師之間亦有高下之分。

  他靠著吸食信徒精血、走邪門歪道堆砌起來的境界,在面對郭病夫這種從死人堆里,從最底層的苦力中一拳一腳打磨出『擎天勁』的純粹武修宗師時,其間的差距,猶如雲泥。

  打?

  開什麼玩笑。

  許知節的腦海中,這個念頭只存在了不到半息,便被粉碎了。

  他太清楚郭病夫的底細了,這老傢伙在靈墟福地的擂台上,可是能夠演化出『內景開天斧』,一擊劈碎神魔共體魔裔的怪物。

  自己這點玩弄毒火和幻術的手段,在對方那不講道理的絕對力量面前,連個笑話都算不上。

  「走!」

  沒有任何的猶豫,許知節果斷放棄了繼續戀戰,連地上那些殘存的白蓮教眾的死活都懶得再管。

  他的身軀猛地一扭,體內的血色真氣燃燒,整個人化作一道血影,試圖借著地下祭壇錯綜複雜的地形,遁入後方的黑暗甬道之中。

  「來都來了,就留在這裡吧。」  郭病夫看著試圖逃竄的血影。

  話音未落。

  「嗡——」

  整個地下大廳的空間,在這一刻被凝固了。

  化零為整。

  郭病夫沒有邁步追擊,但他體內的擎天勁在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無死角地輻射而出。

  土黃色的罡氣如同水銀瀉地,又如天羅地網,直接滲透進了大廳的每一寸石壁,每一塊地磚。

  剎那間,這寬闊的地下祭壇,被一股無處不在,沉重如淵的擎天氣息包圍封鎖。

  許知節化作血影的身軀,在即將沖入甬道的瞬間,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由千萬噸黃土夯實的無形城牆。

  「砰!」

  血影被逼停,重新顯化出許知節狼狽的身形。

  他驚恐地發現,周圍的空氣變得比鉛塊還要沉重,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體內的力量運轉更是滯澀到了極點。  天上地下,皆是擎天之域。

  郭病夫一個人,就把這裡給包圍了。

  「該死,逃不掉。」

  許知節的倒三角眼裡閃過一抹困獸猶鬥的瘋狂。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拼死一搏,拉個墊背的。

  他沒有去衝擊郭病夫那堅不可摧的防線,而是將惡毒的目光鎖定了距離他最近,也是在他看來防線最為薄弱的目標。

  李想。

  「殺。」

  許知節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肉身在這一刻極度膨脹,渾身的血色蓮花圖騰活了過來,化作漫天血雨。

  他將宗師境界殘存的所有力量,毫無保留地傾注在這一擊之中,整個人如同一顆燃燒的血色流星,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轟然殺向李想。

  宗師拼命,其威勢何等恐怖。

  即便是被擎天勁壓制,這股撲面而來的磅礴宗師之力,依舊讓站在原地的李想,第一次親切地感受到了何謂如淵如獄的巨大重壓。  他沒有退,也退無可退。

  「老夫既然來了,就沒有你動手的機會。」

  郭病夫平淡的聲音在李想頭頂響起。

  「轟隆!」

  伴隨著聲音的落下,大廳上方的石壁劇烈震顫。

  一道由純粹的土黃色罡氣凝聚而成的擎天巨人虛影,在李想的身前拔地而起。

  這尊巨人沒有五官,卻透著不容褻瀆的威嚴。

  巨人張開那足以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從天而降,如同如來佛祖鎮壓孫猴子一般,帶著一種讓人生不起半點反抗之心的碾壓之勢,直接朝著血色流星抓了下去。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許知節那看似不可阻擋的絕命衝鋒,在這隻擎天巨手的面前,就像是一隻撞上鐵板的飛蛾。

  巨手五指合攏,沒有絲毫的遲滯,直接將許知節整個人攥在了掌心之中。  「啊——!」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巨手的指縫間密集地響起,許知節發出非人的慘叫。

  他拼命地掙扎,血色的真氣在掌心中瘋狂左突右撞,試圖腐蝕這層罡氣,但這層土黃色的擎天罡氣厚重得令人絕望,任憑他如何努力,都無法撼動分毫。

  敗了。

  徹徹底底地敗了。

  許知節被捏在半空中,他艱難地轉過頭,看著下方負手而立的郭病夫,眼中除了痛苦,還有一種被人戲弄後的不甘。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情報有誤……」

  許知節的喉嚨里湧出大口的鮮血,他盯著郭病夫,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發出了絕望的怒吼。

  「情報有誤啊!!!」

  他們白蓮教的情報網,明明確認過郭病夫並沒有跟隨張雲卿等人一同南下,而是留在了津門。

  正是因為確認了沒有第五境的大宗師隨行,他這個右護法才敢親自帶隊,在這裡設下埋伏,準備將李想他們這些未來種子一網打盡,獻祭給無生老母。  可結果,這竟然是一個局。

  一個專門為了釣他這條大魚,而設下的死局。

  隨著這一聲充滿了無盡悔恨的怒吼落下。

  「咔嚓。」

  根本不需要郭病夫再有下一步的動作去將其碾碎。

  許知節的眼底閃過一抹怨毒的黑光,他知道落入軍統的手中,下場只會比死更慘,那些審訊靈魂的手段,足以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無生老母,真空家鄉……」

  伴隨著一聲含混不清的呢喃。

  許知節竟然直接逆轉了體內剩餘的力量,沖斷了自己的心脈和識海。

  腦袋一歪,七竅流血,當場自絕而死。

  一位堂堂第五境的宗師,就這樣憋屈地死在了一座偏僻的地下祭壇。

  大廳內,隨著許知節的死亡,剩下的十幾個白蓮教眾早已嚇破了膽,失去了所有抵抗的意志,紛紛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郭病夫心念一動,半空中的擎天巨手消散,砰的一聲,許知節的屍體像一塊破抹布般掉落在青石板上,濺起一圈塵土。

  郭病夫收起瀰漫在四周的擎天勁,令人窒息的重壓如潮水般退去。

  他轉過身,目光在李想、林玄樞、郭開和楚天的身上一一掃過,看著這幾個有些狼狽,戰意未散的年輕人,微微點了點頭,算作了認可。

  隨後,郭病夫走到張雲卿的面前。

  張雲卿此刻已經站了起來,嘴角殘留著血跡。

  郭病夫看著這位名義上的軍統副局長,也是津系軍閥的少帥,說道:「宗師,是一座高山。」

  郭病夫指了指地上的許知節,又指了指張雲卿。

  「哪怕是一座由爛泥堆起來的高山,那也是高山。」

  「你不成宗師,沒有完成精氣神的終極熔煉,沒有鑄就自己的道基,就永遠無法跨越那道本質的鴻溝,是無法翻越的。」

  這番話,說得很直白,也很殘酷。

  張雲卿沉默著,他伸手入懷,掏出幾顆散發著濃郁藥香的軍供丹藥,仰頭吞下。

  藥力化開,平行了體內翻滾紊亂的氣血,原本蒼白如紙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紅潤起來。  第四境與第五境的差距,在剛才短暫的交手中,他有了最刻骨銘心的體會。

  那是一種生命層次的碾壓。

  「是晚輩異想天開了。」

  張雲卿看著郭病夫,沒有絲毫隱瞞自己的失算:「我本以為憑藉軍陣加持和軍魂的爆發,能夠與他周旋一二,最後還是要靠郭宗師解圍。」

  能在這個年紀,在這個地位,坦然承認自己的不足,這本身就是一種魄力。

  郭病夫見狀,眼中的凌厲散去了幾分,多了一絲欣慰。

  「時也命也,不要想著每個境界都能達到『無上天驕』的那種打破常理的水平。」

  郭病夫負手而立,聲音低沉,「你能在第四境的修為,硬抗第五境宗師數十招而不敗,甚至還能尋隙反擊,這份戰績,若是傳出去,足以震動天下。」

  他深深看了張雲卿一眼,給出了一個極高的評價:「你在同境界的情況下,已經比你父親當年還要強上幾分了。」

  張雲卿聞言,眼眸微微閃爍。

  比父親當年還要強。

  張雲卿沉默了片刻,隨後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的鬱氣盡數吐出。  「也對。」

  他接受了這個評價,也接受了這次失敗的教訓。

  另一邊。

  郭開看著郭病夫的出現,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下來。

  他顧不上擦去臉上混雜著鮮血的汗水,拖著有些沉重的步伐,快步走到郭病夫面前。

  「祖父。」

  郭開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也帶著一絲想要得到長輩認可的期盼。

  剛才的混戰中,他可是拼了命在廝殺,雖然受了傷,但一步未退。

  然而,迎接他的,並不是預想中的誇讚。

  「砰!」

  郭病夫毫不客氣地抬起手,一拳不輕不重地鑿在郭開的腦門上。

  「哎喲。」郭開捂著腦袋,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滿臉委屈地看著自家祖父。  「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郭病夫瞪著他,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老夫所創的擎天勁,是讓你用來當縮頭烏龜硬挨打的嗎?」

  郭病夫指著剛才郭開戰鬥的地方,毫不留情地訓斥道:「借勢,借勢不懂嗎?在這等陰暗的地下,地脈之氣何等厚重,你竟然只知道用蠻力去硬抗那些花里胡哨的邪術!」

  「簡直是丟盡了真武門的臉。」

  郭病夫冷哼一聲,下了死命令:「等這次任務結束回去了,不把擎天勁練到人樣,不准你再踏出真武門半步。」

  「是,孫兒知錯了。」

  郭開揉著腦袋,苦笑了幾聲,根本不敢有半句反駁。

  其實,他心裡很清楚,自己在剛才的戰鬥中,表現得已經足夠出色了。

  作為一個剛剛踏入第三境不久的武修,面對數倍於己,且手段陰毒的邪教徒圍攻,能夠穩住陣腳,護住自身,這換作其他名門大派的弟子,也絕對值得誇耀一番了。

  但,凡事就怕對比。

  郭開的目光,在不遠處的李想、張雲卿、林玄樞身上一一划過。  李想,第二境的修為,殺第三境的邪教徒如同砍瓜切菜,甚至能召喚出那種連他看了都感到靈魂戰慄的紅色虛影,強行排斥天地。

  張雲卿,第四境抗衡第五境宗師,軍氣化形,霸道無雙。

  林玄樞,道法自然,雷法一出,四境的香主灰飛煙滅。

  最後,郭開的視線落在了正默默走到祭壇角落的楚天身上。

  這個天生重瞳的少年,一旦睜開那雙黑白交疊的眼睛,魔意滔天,舉手投足間便能將人轟成血霧。

  「好吧……」

  郭開在心底暗自嘆息了一聲,徹底認命了。

  「跟這群不講道理的變態怪物比起來,我確實是個沒用的廢物。」

  他只是個正常範疇內的天才,混在這群神仙里,挨罵也是活該。

  此時,李想走上前來,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郭前輩,你一直尾隨我們身後?」

  聽到他的詢問,郭病夫轉過頭,看著這個自己極為欣賞的年輕人,並沒有否認,反而坦然地點了點頭。  「不錯。」

  郭病夫背負著雙手,目光深邃,「大統領一統天下在即,龍城這潭水被攪得太渾了,各方牛鬼蛇神都想在這個時候跳出來分一杯羹。」

  「老夫明面上要是跟你們一起大張旗鼓地南下,那些躲在陰溝里的老鼠,又怎麼敢輕易露頭。」

  郭病夫冷笑一聲,指向地上的許知節屍體。

  「若非老夫隱匿了氣機,一直暗中尾隨,哪裡會釣到許知節這條大魚。」

  白蓮教右護法。

  這在白蓮教內部,可是真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核心高層。

  掌握著白蓮教無數的據點分布和人員名單。

  如今他死在了這裡,對於白蓮教來說,無異於直接被斬斷了一臂,元氣大傷。

  這對於軍統來說,絕對是掛牌以來,最漂亮的一場開門紅。

  「原來如此。」李想心中瞭然。

  拿他們這群天驕當誘餌,引蛇出洞。  這確實是軍閥行事的風格,也是最快撕開龍城亂局的手段。

  只是……

  郭病夫的目光在洞穴內掃過,最終停留在了祭壇中央。

  那裡,一根粗糙的長矛斜插在石板上。

  長矛的尖端,挑著一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黃四郎。

  曾經八門武館的新任館主,一個在夾縫中求生存,剛剛看到了突破第四境希望的武修,就這麼身首異處,成了白蓮教血祭的犧牲品。

  郭病夫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悲涼。

  「只是沒有想到,這條大魚,是食人魚。」

  郭病夫走到長矛前,腳步有些沉重,他看著黃四郎因痛苦而扭曲的臉龐,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呂還真死了,你這當徒弟的,也沒能落個善終。」

  郭病夫低聲呢喃了一句,隨後,他站直了身體。  「八門武館,老夫幫忙照護十年。」

  這是一個承諾。

  一個第五境巔峰的宗師,當著死人的面,也是當著活著的人的面,許下的重諾。

  十年,足以讓八門武館安穩地度過失去主心骨的陣痛期,培養出新一代的接班人。

  大廳內,氣氛變得肅穆起來。

  楚天一直默默地站在長矛旁。

  他的重瞳已經閉合,恢復了往日那種看似混沌的黑白之色。

  聽到郭病夫的承諾,楚天轉過身,雙手抱拳,對著郭病夫鞠了一躬。

  「多謝宗師。」

  隨後楚天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上祭壇,小心翼翼地將黃四郎的頭顱從長矛上取了下來。

  用自己身上相對乾淨的衣襟,將頭顱上的血污輕輕擦拭。

  做完這一切,楚天沒有抬頭,只是抱著那顆頭顱,對著站在不遠處的李想說道:「李師叔祖。」  楚天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內顯得有些空洞。

  「你是入殮師。」

  「等回龍城了,麻煩你,幫忙給師父一個體面。」

  入土為安,身首異處是大忌。

  楚天拜入黃四郎門下時間不長,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他能為師父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讓他乾乾淨淨地走完這一程。

  李想看著楚天那張被陰影籠罩的臉龐,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

  「這是我應該做的。」李想點了點頭,語氣鄭重。

  死者為大,身為入殮師,這是他的職責,更是對逝者的一份尊重。

  祭壇內的血腥味越來越濃重,不過隨著許知節的死亡和白蓮教眾的覆滅,那股令人壓抑的詭異氣場已經煙消雲散。

  張雲卿指揮著留下來的幾名軍統暗探,迅速清理了戰場,將那些白蓮教眾的屍體集中處理,並搜颳了祭壇內所有可能有價值的情報和密信。

  「走吧,回龍城。」

  郭病夫看了最後一眼這座血色祭壇,大手一揮,率先向著甬道外走去。  這一次,郭病夫沒有再隱藏行蹤。

  一行人走出深山,踏上了返回龍城的官道。

  郭病夫走在隊伍的最前方,沒有刻意收斂身上屬於宗師巔峰的渾厚氣息。

  「轟!」

  擎天勁的波動,如同夜空中的燈塔,肆無忌憚地向著四面八方輻射。

  他這是在立威,也是在宣告。

  宣告北洋軍閥的力量,已經堂而皇之地踏入了這片兩河流域的地界。

  龍城內外,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探子、眼線。

  無論是魔教的餘孽,邪教的妖人,還是各大名門正派的暗樁。

  在感知到這股大搖大擺,毫不掩飾的宗師氣場時,全都嚇得噤若寒蟬。

  「好恐怖的威壓,是第五境巔峰的宗師。」

  「他竟然一點都不隱藏,這是衝著誰來的?」  無數隻信鴿在夜色中撲騰著翅膀飛起,一道道加急的密信,通過各種隱秘的渠道,流水般地匯聚向了各大勢力的案頭。

  龍城,這座古城因為郭病夫的高調介入,氣氛瞬間變得更加波譎雲詭。

  第二天。

  龍城內的一處幽靜別院,陽光透過天井灑在院子裡,驅散了深秋的寒意。

  正房內,門窗緊閉。

  屋內的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烈酒混合著草藥的氣味。

  房間的正中央,停放著一口上好的金絲楠木棺材。

  李想穿著一身素淨的灰色長袍,淨了手,神色肅穆地站在棺材旁。

  棺材裡,躺著的正是黃四郎的屍體。

  除了頭顱被白蓮教斬下示眾外,他的軀幹上也布滿了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傷痕,有被利刃割裂的創口,也有被邪術腐蝕出的焦黑坑洞,足以想見他在死前,究竟經歷了怎樣一番絕望的慘烈搏殺。

  楚天站在李想的身後,雙眼緊緊地盯著棺材裡的一切,不發一語。

  「我要開始了。」李想輕聲說了一句。  他伸出手,從隨身攜帶的紙紮收納盒中,取出了一套由特殊隕鐵打造的入殮工具。

  這是【入殮師】的手段。

  李想的眼神變得無比專注,他屏息凝神,將體內精純的道法清氣灌注於指尖。

  穿針,引線。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的遲滯。

  那根纖細的銀針在李想的操控下,仿佛擁有了生命,在黃四郎脖頸斷裂的皮肉之間飛速穿梭。

  李想使用的,是入殮師傳承中極為高深的鎖魂縫合術。

  這不僅是在縫合肉體,更是在通過氣機的連接,去安撫那些殘留在傷口處的痛苦怨念。

  半個時辰後。

  李想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黃四郎的頭顱已經完美地與軀幹縫合在了一起。

  李想又用特製的藥液,一點一點地清洗去黃四郎臉上的血污和灰敗之色,用脂粉掩蓋了死亡的青灰。  當最後一筆畫完。

  靜靜躺在棺材裡的黃四郎,面容安詳,神態平和。

  若是忽略掉脖頸處那道細密的縫合線,他看起來就像是剛剛結束了一場疲憊的修煉,只是陷入了深度的沉睡,和正常活人睡著了並沒有什麼區別。

  「他走得很體面。」李想收起工具,退後了一步,對著棺材微微鞠了一躬。

  楚天走上前,看著棺材裡的師父。

  「砰。」

  沉重的棺蓋被合上,釘上了鎮魂釘。

  在郭病夫的安排下,楚天拜託李想就近在龍城外的一處風水絕佳的山清水秀之地,將黃四郎下葬了。

  在這個亂世,馬革裹屍是常態。

  在哪裡死,那裡就是最後的家。

  沒有繁瑣的法事,也沒有喧鬧的哀樂。

  只有一座孤零零的新墳,立在瑟瑟秋風之中。  楚天在墳前跪了許久,磕了三個響頭,然後站起身來。

  他轉過身,看著站在不遠處的李想、張雲卿、林玄樞等人。

  這是他埋葬師父後,說出的第一句話。

  「這裡面有天魔神教的影子。」

  楚天的重瞳在陽光下顯得有些詭異,他的聲音很冷,沒有一絲情緒的起伏,卻透著一股子殺意。

  「師父因我而死,這個仇,我不能不報。」

  聽到天魔神教四個字,林玄樞走上前來。

  「應該是天魔神教七公子,天衍。」

  林玄樞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荒河邊上與他交手,手段詭異莫測的身影。

  他看著楚天,將自己之前的遭遇和發現,毫無保留地說了一遍。

  「我在荒河沿岸看到過他的身影,而且……」

  林玄樞的目光落在楚天的重瞳上,「天魔神教的功法,最擅長蠱惑人心,奪人造化,他們出現在龍城,且與白蓮教勾結,必然有所圖謀。」  聽完林玄樞的敘述,楚天眼中閃過一抹恍然,隨後變成了極其肯定的決然。

  「就是他了。」

  楚天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

  「他看上我這雙眼睛很久了。」

  楚天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重瞳,「我懷疑那個企圖奪舍我的老鬼,就是他家長輩。」

  這番話,讓在場的人皆是心頭一驚。

  奪舍重瞳。

  這等手段,確實符合天魔神教那群瘋子的作風。

  天衍作為第三代天魔家族的後裔,其背後的勢力滔天,是天魔神教最大的三大派系之一。

  如果真的是他家長輩因為壽命將盡或者肉身損毀,而盯上了楚天這具擁有絕頂天賦的軀殼,那這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

  「你想怎麼做?」李想看著楚天,平靜地問道。

  楚天深吸了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看向張雲卿和李想,說道:「我和你們一起去湖武聯舉辦的龍鳳會。」

  「天衍既然想要我的眼睛,那我就站到最顯眼的地方去。」

  「看能不能把此人,引出來。」

  拿自己當誘餌。

  這無疑是一個很冒險的決定,但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張雲卿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從軍統的角度來看,他們的核心任務是解決邪教、魔教的威脅,為大統領南下統一掃清障礙。

  如果能用楚天作為誘餌,將隱藏在暗處的天魔神教七公子釣出來,然後將其聚而殲之,這絕對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那就算你一個。」

  張雲卿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殺機,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他們敢伸爪子,那我們就把他們的爪子,連同腦袋一起剁下來。」

  計劃敲定。  眾人沒有在墳前久留。

  隨後,他們在龍城短暫地休息了一天,養精蓄銳,調整狀態。

  第二天清晨。

  在郭病夫的帶領下,一行人悄然離開了龍城的喧囂,跨過了兩河流域那條無形的邊界線。

  正式踏入了,由湖武聯牢牢掌控的廣袤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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