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龍鳳會!
「宗師老夫去收拾。」
郭病夫身形微微搖晃,體內厚重如山的土黃色罡氣便穩穩地托住了他。
哪怕身受重傷,以擎天勁的霸道,碾壓幾個普通宗師綽綽有餘。、
擎天之下,同境無敵手,這不是吹噓,是用無數場實戰打出來的鐵律。
「你們去清掃殘兵。」
郭病夫咳了兩聲,吐出一口淤血,精氣神反倒振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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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腳尖一點碎石,身形如同一片枯葉般飄向了廢墟深處。
李想看著郭病夫消失的方向,轉過身。
「走。」
他拔出斬鬼刀,對著張啟嵐、郭開、楚天三人下了命令。
遠處的廢墟中,零星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那些被打散了建制的白蓮教邪人和天魔神教的雜兵正在四散奔逃,而張雲卿帶領的北洋暗探和枯手陳三陰、震雷拳魏鐵兩位宗師所率的外圍封鎖線,已經將整座端木山莊圍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囚籠。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接下來的清剿毫無懸念。
李想帶著三人在側門方向拉網式搜索,斬鬼刀上暗紅色的微光在黎明前最深的暮色里時隱時現。
每經過一處廢墟,他便用風水師的【地脈親和】掃過地底,確保沒有遺漏的暗道和密室。
張啟嵐跟在他身後,拈著指尖的雷訣將躲藏在瓦礫下的邪教徒一個個逼了出來。
郭開負責近身壓制,楚天斷後收割。
四人配合默契,殺戮的效率冰冷而精準。
與此同時,廢墟深處不時傳來沉悶的罡氣碰撞聲。
這是郭病夫在動手,每一次也不超過兩息,然後便歸於寂靜。
李想豎起耳朵默默計數。
一聲悶響,安靜。
又一聲悶響,安靜。 第三聲。
第四聲。
接連四次,間隔不超過十息。
四位隱藏的宗師在郭病夫的擎天勁面前,連一個照面都撐不過。
這就是宗師巔峰的碾壓。
打不過絕代大宗師,不代表打不過這些三腳貓。
郭病夫的擎天之域一旦展開,同境之內,萬法皆空,任何花哨的招式在那厚重如天地的武道規則面前都是徒勞。
天色大亮,端木山莊的戰鬥徹底結束。
李想站在側門的高處,擦掉斬鬼刀上的血跡,環顧四周。
張雲卿正在清點傷亡,林玄樞在為幾名受了內傷的暗探輸送道法清氣。
戴著黑色面具的關瑛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李想注意到廢墟邊緣的一處暗角留下了一行淺淡的足印,通向山莊外圍的密林落。
「隊長。」 郭開從遠處跑了過來,手上沾滿了乾涸的血痂,臉上卻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鬆弛。
「山莊北面的後山出口也封死了,一個活口沒跑掉。」
「好。」
李想點頭,正要開口吩咐收隊。
忽然,他感覺到褲腿被什麼東西拱了一下。
李想低頭。
一團圓滾滾的、髒兮兮的毛球正蹲在他腳邊,裂開那張幾乎咧到耳根的大嘴,吐著粉嫩的舌頭,沖他呼哧呼哧地喘氣。
帝江。
變成小黃狗模樣的混沌幼崽,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地底鑽了出來。
李想目光一掃,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小傢伙的肚子圓得離譜,鼓鼓脹脹的,四條短腿被撐得向外岔開,走兩步便要停下來歇一歇,整個身體像一顆長了毛的黃色皮球。
「你倒是不客氣。」 李想蹲下身,伸手將這隻撐得走不動道的小胖狗抱了起來。
入手沉甸甸的,足足比平時重了一倍有餘。
帝江被抱在懷裡,短尾巴有氣無力地搖了兩下,打了個飽嗝。
李想捕捉到飽嗝里隱約夾雜著一縷暗紅色的氣機。
「連祭壇里殘存的怨煞都吃了進去。」
他在心裡搖了搖頭。
凶獸混沌,食徑過,有腸直而不旋。
這小東西的消化能力已經超出了他的預估,照這個速度成長下去,用不了多久,帝江的血脈位格還要再上一個台階。
不過眼下不是琢磨這些的時候。
「全體收隊,準備下山。」
張雲卿的聲音從廢墟中央傳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色勁裝,北洋將官軍刀重新歸鞘,臉上看不出連夜激戰的疲憊,只有一雙丹鳳眼裡還殘留著未散的煞氣。 李想抱著帝江走到張雲卿身旁。
「這次行動,軍統的身份全暴露了。」李想低聲說道。
張雲卿掃了一眼廢墟四周那些穿著各色便裝、實為北洋暗樁的情報人員,微微點頭。
「宗師和大宗師的戰鬥動靜太大,方圓數十里都能感應到。」
他語氣淡然,顯然對這個結果早有預判。
「不過也無所謂了。大統領一統天下在即,軍統遲早要從暗處走到明面上來,這次端木山莊的血戰,正好給兩湖的各方勢力提了個醒。」
張雲卿看著李想,嘴角勾起一絲冷意。
「讓他們知道,軍統的刀,砍得動宗師,也砍得動龍頭。」
這是立威。
軍統從成立到現在,第一次在江湖中大規模亮相,出手便是雷霆手段端滅湖武聯七龍頭。
這份戰績放在任何一個勢力面前,都足以令人膽寒。
眾人列隊下山,腳踩碎石,踏過焦土,穿過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端木山莊大門。 晨光灑在他們身上,映出一地疲憊的身影。
枯手陳三陰和震雷拳魏鐵兩位宗師走在隊伍兩側,暗探們抬著幾具用白布裹好的遺體。
沒有凱旋的歡呼,也沒有慶功的喜悅。
這只是一次任務,一次代價高昂但結果圓滿的軍事行動。
李想走在隊伍的中段,懷裡的帝江已經縮成了一團,舒舒服服地趴在他臂彎里閉上了眼睛,間或發出兩聲細微的呼嚕。
立了大功的小傢伙,此刻毫無自覺。
如果不是它在地底誤打誤撞地啃斷了血祭大陣的根脈,給了關岳那一線生機,今夜的結局或許會截然不同。
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
這遁去的一,是一隻吃撐了肚子走不動路的小黃狗。
荒誕至極,卻又是冥冥之中的天數。
回到夷陵城時,已近正午。
秋日的陽光掛在天際,將這座水陸交匯的古城照得透亮。 然而,城裡的氣氛卻與昨日截然不同。
街面上少了許多招搖過市的江湖客,那些平日裡在茶館酒肆中大聲議論的遊俠兒,此刻都縮在角落裡壓低嗓門竊竊私語。
原因很簡單。
端木山莊一夜之間化為廢墟的消息,已經在夷陵城中炸開了鍋。
宗師級別的戰鬥餘波輻射方圓數十里,那種令天地法則都為之扭曲的恐怖能量波動,哪怕是最底層的凡俗百姓都能感知到異常。
更何況夷陵城中匯聚了天下各路高手,那些修為精深的老輩人物,只需凝神一探,便能將端木山莊方向發生的一切推斷個大概。
北洋軍統在湖武聯的腹地發動雷霆清剿,端滅七龍頭端木奎滿門,這幾條消息如同深水炸彈,將整個兩湖武林炸得天翻地覆。
「軍統這是瘋了?在關岳的地盤上殺他的結拜兄弟?」
「不是軍統瘋了,是端木奎自己作死,勾結白蓮教和天魔神教,犯了關盟主的逆鱗。」
「那關盟主什麼態度?」
「誰知道呢,湖武聯那邊放出話來,說關盟主偶感風寒,閉關不見客。」
偶感風寒。 天下第一大宗師偶感風寒,這鬼話三歲小孩都不信。
各方勢力心裡跟明鏡似的,關岳這是默許,甚至是配合。
這個判斷讓不少人後背發涼。
連結拜兄弟都能割捨,這位天下第一大宗師的心性,比他手中那柄青龍偃月刀還要冷硬。
而真正讓各方勢力坐不住的,是另一件事。
湖武聯十三龍頭,關岳是大龍頭,端木奎是七龍頭。
除去這兩人,剩下的十一位龍頭在得知端木山莊的變故後,幾乎在同一時間動了。
他們或親自出馬,或派出嫡繫心腹,一窩蜂地湧向了湖武聯的核心府邸,要求面見關岳。
明面上是慰問探病,實際上,每個人都想從關岳口中得到一個明確的答覆。
端木奎的下場,會不會落到自己頭上?
軍統的刀,下一個砍的是誰?
大統領一統天下之後,他們這些游離在體制之外的江湖龍頭,還能不能保住手中的地盤和權力? 然而,所有人都碰了壁。
擋在湖武聯核心府邸門口的,不是關岳的親信,也不是那些效忠關家的老宗師。
而是一個穿著男裝、單手提著青龍偃月刀的年輕女子。
關瑛。
「祖父不見人。」
關瑛站在府邸的石階上,刀尖拄地,丹鳳眼掃過台階下那一張張或焦急、或忐忑、或心懷鬼胎的面孔,語氣冷得像冬天的鐵。
「各位叔伯若是有要緊事,可以寫成書信交給我,我轉呈祖父,若是沒有要緊事……」
她將青龍偃月刀往石階上重重一頓。
砰的一聲悶響,石階應聲裂開一條縫。
「那就散了吧。」
「龍鳳會在即,各位還是多花些心思在自家後輩身上,比站在這裡猜來猜去強。」
十一位龍頭面面相覷,有人面露怒色,有人暗自咬牙,也有人眼中掠過一抹忌憚後選擇了沉默。 關瑛的態度擺得很明白,關岳不想見任何人,他需要時間獨處。
這也難怪。
端木奎是他親手放棄的結拜兄弟,赤焰魔尊的血祭更是差點毀了他畢生的武道根基。
雖然最終化險為夷,甚至因禍得福地完成了一次武道淬鍊,但這一夜的跌宕對他心境的衝擊絕非三言兩語能夠消化。
他需要靜一靜。
十一位龍頭最終各懷心思地散了。
不過誰都知道,這種詭異的平靜不會持續太久。
暗流在夷陵城的地底奔涌,每一股勢力都在重新評估自己的處境,重新掂量手中的籌碼。
而打破這層僵局的契機,很快就來了。
三天後。
湖武聯正式對外宣布,武林大會的前菜,龍鳳會如期舉行。
消息傳出的當日,夷陵城再次沸騰。 那些被端木山莊事件嚇得噤若寒蟬的江湖客們,仿佛找到了宣洩口,重新湧上了街頭。
龍鳳會的本質,各方勢力心知肚明。
這是一場各門各派為自家年輕一代搭建的舞台,展示實力,締結同盟,聯姻結好。
只是在大統領一統天下的大背景下,龍鳳會的政治意味遠比表面上的比武招親要深刻得多。
誰家的後輩能在龍鳳會上嶄露頭角,誰就能在即將到來的新秩序中占據一個更有利的位置。
這是各方勢力最後一次展示底蘊的機會。
夷陵城東,湖武聯專為龍鳳會搭建的巨大營地前。
李想站在人群之中,目送張雲卿和林玄樞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張雲卿是第四境的軍魁,不在龍鳳會的參賽範圍內,他要去辦的是軍統方面的後續事宜。
端木山莊的善後,繳獲的邪教卷宗整理,以及與湖武聯方面的交接。
張啟嵐拍了拍李想的肩膀,酒葫蘆往腰間一掛。
「隊長,天師府那邊也來人催了,道爺我得先過去報個到,不然那幾個老頑固又要念叨什麼門規家法。」 「去吧。」李想點頭。
張啟嵐嘿嘿一笑,臨走前回頭丟下一句話。
「龍鳳會上見,到時候別被人打下擂台,丟了咱軍統的臉。」
李想沒搭理他。
郭開和楚天也各自離去。郭開要去找真武門的隨行長老,楚天則是獨來獨往的性子,說完一句『我去轉轉』便消失在了人海里。
眾人分散之後,李想獨自站在營地入口。
懷裡的帝江經過三天的消化,肚子終於癟了下去,恢復了原來那副圓滾滾的模樣,此刻正乖巧地縮在他懷中,一雙黑溜溜的眼睛打量著四周的熱鬧。
「李公子?」
一道中年男子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李想轉過身。
說話的是一名穿著湖武聯制式勁裝的中年男人,面龐方正,腰間掛著一枚銅製的湖武聯腰牌。
「在下是湖武聯大會司的引路人,專門負責接引此次龍鳳會的參賽者。」 中年男人打量了李想一眼,目光在他懷裡的小黃狗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收回,態度恭敬。
「請隨我來。」
李想沒有多問,抬步跟上。
兩人穿過營地外圍喧囂的人潮,沿著一條鋪滿青石板的窄道向深處走去。
道路兩側豎著竹製的燈籠架,上面掛滿了寫有各門各派名號的紅色燈籠,一眼望不到頭。
「龍鳳會的規矩和以往不太一樣。」
引路人邊走邊解釋,語氣公事公辦。
「往年的龍鳳會,各家後輩只需遞上門派的拜帖便可直接入場。但這一屆不同,關盟主親自定下了新規,所有參賽者,無論出身何門何派,一律要先闖三關。」
「闖過了,才有資格踏入龍鳳會的正場。」
李想微微挑眉。
「闖不過呢?」
引路人腳步一頓,轉過頭看了李想一眼。 「闖不過的,自行離開夷陵城,不必參加接下來的武林大會了。」
語氣平淡,但話里的意思很明白。
龍鳳會是武林大會的前菜,過不了前菜這一關,正席的門都別想進。
這是一道篩子。
關岳用這道篩子,將那些混水摸魚、渾水摸魚的雜魚一次性過濾乾淨,只留下真正有資格坐在牌桌上的年輕一代。
「這屆來的人太雜了。」
引路人似乎看出了李想的心思,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不只是武林中人,各行各業的年輕精英都來了。有商行的少東家,有地方軍閥的嫡系子弟,甚至還有西洋機械師和沙國的修行者。」
「三教九流,魚龍混雜。」
「若是不設門檻,光是維持秩序就夠湖武聯喝一壺的了。」
李想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三關的具體內容。
該知道的,到了自然會知道。 兩人又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
青石板路的盡頭,是一片隱在竹林深處的木屋群落。
數十間大小不一的木屋錯落分布在竹林之間,屋頂覆著青黑色的瓦片,門前掛著素色的布簾,樸素而沉靜。
每間木屋前都立著一根竹竿,竿上挑著一盞寫了編號的白紙燈籠。
「這裡是龍鳳會參賽者的臨時住處,每人一間,闖關之前不得離開營地範圍。」
引路人將李想帶到了編號為『甲十七』的木屋前,從懷中取出一枚竹製的令牌遞了過去。
「這是您的憑證,闖關時需要隨身攜帶。」
「三關的具體安排,明日卯時會有人來通知。」
「在此之前,請李公子好好休息。」
引路人說完,抱了抱拳,轉身離去。
李想接過竹牌,在手中翻轉了兩下。
竹牌的正面刻著'甲十七'三個字,背面則是一個他看不懂的古篆符號,隱隱散發著一絲微弱的氣機波動。 「有意思。」
李想推開木屋的門帘,走了進去。
屋內的陳設極其簡單,一張木板床,一方矮案,案上放著一壺涼茶和兩個粗瓷碗,角落裡還有一個洗漱用的銅盆,盆中的清水映著竹林透進來的斑駁光影。
窗外,竹葉簌簌作響。
李想將帝江放在床上,這小傢伙立刻翻了個身,四腳朝天地躺在粗布褥子上,露出圓鼓鼓的肚皮,愜意地打了個呵欠。
李想在矮案前盤膝坐下。
他將竹牌立在案上,目光在那枚古篆符號上停留了片刻,隨後閉上了眼睛。
風水師的【望氣】悄然運轉。
木屋周圍的氣機在他的感知中鋪展開來。
這片竹林並不簡單。
竹林的布局暗合九宮八卦的方位,每一間木屋的朝向和間距都經過了精心的計算,形成了一個大型的聚氣陣。
這個陣法沒有殺傷力,但能將每間木屋內修行者的氣息完整地收錄在內。 換句話說,從踏入這片竹林的那一刻起,每一位參賽者的修為、氣血、甚至職業特性,都已經被這座陣法默默記錄在案。
「這才是三關之前的第一道篩選。」
李想睜開眼,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還沒正式開始闖關,湖武聯就已經在暗中摸清了所有參賽者的底細。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關岳能坐穩十三龍頭之首,絕不僅僅是因為他那柄青龍偃月刀夠利。
李想從懷中取出斬鬼刀,橫放在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