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雙龍戲珠!
礦岩表面的青色螢光密了許多,交織成網,從六人腳下一路鋪向通道的盡頭,螢光跳動的頻率幾乎和龍吟同步,一下一下,像大地的脈搏被什麼東西從最深處拽了出來。
李想的鞋底開始發燙。
不是錯覺。
礦岩里蓄著的熱來自龍脈深層,從青龍之魂甦醒的那一刻起,龍脈精氣沿著分支往上涌,精氣走過的地方,岩層就跟著升溫。
他腳底的【地脈親和】把這股熱當成了標尺。
越燙,越近。
三維地圖裡,那團遊動的規則意志正沿著東側的龍脈分支朝他們的方向靠攏。
距離在縮短。
三百丈。
兩百五十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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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丈。
不再是之前那種時南時東的游弋。 青龍之魂的移動軌跡在這一段路上變得明確了,沿著一條主脈筆直往上走,中間只拐過一次彎,彎度不大,方向不變。
它在朝著什麼地方匯聚。
李想的心跳穩了一拍。
來對了。
「礦岩在變熱。」
唐花庵拖槍走在側後方,槍尾在地面上劃出一道火星,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熱得不正常。」
「龍脈精氣在升。」李想沒有回頭,語速不快,字字落地。
「青龍之魂就在前面。」
唐花庵的槍尖從地面抬了半寸,握槍的五指攏緊了一分。
林玄樞掌心雷弧一閃,跳出一個稜角分明的金色光團,旋即被他按回指縫裡,臉上的蒼白多了兩分血色。
郭開攥了攥拳頭,土黃色的擎天勁在指節間嗡了一聲。 苗溪月低頭摸了摸大寶蟾蜍的腦袋,蟾蜍的凸眼正直勾勾盯著前方,腮幫子鼓成了一個球,肚皮貼著她的肩頭一脹一縮,像在用整個身體去感受腳下傳來的震顫。
六個人里,反應最大的是楚天。
他的腳步驟然慢了半拍。
重瞳在瞳孔深處炸開,黑白二氣不再交替流轉,而是同時拉到了最大輸出。
兩道截然相反的光芒在他的眼底攪成一團混沌的漩渦,瞳光穿透前方礦岩的阻隔,徑直扎向了更深的地層。
楚天的眉心跳了兩下。
他看見了。
在重瞳的陰陽溝通視界裡,前方百餘丈深處的龍脈節點上,有一團無法用顏色形容的光在跳。
那光不在陽界,也不完全在陰界。
它懸在兩界交疊的夾縫裡,一半浩然如正午烈日,一半深沉如千年古潭,兩股氣質攪在一起,彼此碾壓又彼此成就,像一柄在鐵水和冰水中反覆淬鍊了千年的刀胚。
重瞳看了它一眼,眼底就刺出了淚花。
不是疼。 是那團光里蘊含的規則濃度太高,高到他的瞳力只沾了一絲邊緣,整個視界就抖了一下。
「它在前面。」
楚天的聲音幹得發裂。
「比我想的近得多。」
他咽了口唾沫。
重瞳自小到大,看過的東西不計其數,從活人的氣機到死物的殘影,從陰界的鬼魂到陽界的規則紋理。
沒有一樣,能跟這團光比。
這是他天生的重瞳第一次看見一件純粹到極致的東西。
一道凝聚了千年的規則意志,融合了關聖浩然武意和帝江龍脈精華,懸在兩界之間,等著被某個人摘走。
「有多近?」李想問。
楚天伸出一隻手,五指微微發顫。
「走快些,一炷香。」 一炷香。
這個距離已經不遠了。
李想的腳步又提了幾分。
通道在前方收窄了一截,兩側壁面上的青色紋路開始變粗,從髮絲般的細線脹成了指寬的溝壑,溝壑里涌動著的青色螢光亮得刺眼,能照清人臉上的每一道紋路。
林玄樞的雷弧幾乎不需要再維持照明了。
龍脈精氣的濃度在這裡暴漲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高度,礦岩壁面上的螢光把整條通道照得如同月夜。
「這濃度……「
林玄樞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的雷弧跳了兩下。
他是茅山正宗的嫡傳,翻遍了祖師堂的舊卷,對龍脈精氣的品階判讀有一套自己的體系。
中窟的精氣濃度,他估過,大約是外窟的五倍。
內窟入口處,他又估過,是中窟的三到四倍。
眼下腳底的濃度,是內窟入口的十倍往上。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正踩在帝江龍脈最核心的一段主脈上,兩萬年的精華堆積到了極致,岩層都快兜不住了。
「難怪初代盟主從這裡走出去之後,直接跨進了絕代大宗師。」
林玄樞在心底吐出一口濁氣。
光是踩在這段龍脈上呼吸,湧入經脈的精氣就比在外面苦修一個月還多。
如果能在這裡打坐一個時辰……
他把這個念頭掐了。
不是時候。
六人繼續急行。
通道的寬度在這一段收窄了,兩側壁面的間距從能容四人並排變成了勉強容兩人通過。
礦岩的質地也在變化,顏色從純粹的墨黑轉成了一種深沉的墨青,表面多出許多星星點點的晶體顆粒,嵌在岩面上,像碎掉的寶石。
這是龍脈主脈附近才有的特徵礦石。 越走越燙,越走越亮。
又走了約莫兩百步,通道陡然一拐,方向從東偏折向了東南。
拐彎處的岩壁上,刻著一道半人高的裂縫,裂縫裡滲出的死氣被龍脈精氣壓得貼著地皮流淌,像一條扁平的黑蛇。
裂縫深處,黑暗裡有兩個光點。
不是礦石螢光。
是眼睛。
「有陰靈!」苗溪月的聲音從隊尾傳來,大寶蟾蜍的凸眼猛地瞪圓。
李想早看見了。
兩隻。
不,三隻。
第三隻藏在裂縫上方的壁面凹陷里,霧體壓得極扁,幾乎和岩壁融為一體,若不是【地脈親和】捕捉到了它在死氣中造成的微弱擾動,肉眼根本分辨不出來。
「不繞了。」 李想做出了決斷。
這段路已經逼近青龍之魂的核心區域,龍脈分支在這裡收束成了一條主脈,岔路越來越少,每一條都可能堵著陰靈,繞不開。
「唐兄。」
「嗯。」
唐花庵拖槍上前,沒有多餘的廢話,槍尖一沉。
配合打了一路,不用再分配。
林玄樞兩指一彈,殘存的雷弧炸亮,金光照進裂縫。
三隻陰靈同時現形。
個頭比之前遇到的要小一圈,靈核的光芒也暗淡許多,是低階的內窟陰靈,在這條主脈上靠吸食死氣苟活的雜碎。
唐花庵的槍橫掃過最前面那隻,槍罡攪碎霧體,碎絲飛散的速度比中窟那些東西快了一截,說明它的死氣凝聚度更高,更難打散。
好在唐花庵的槍勢兇猛,一記橫掃把霧體從中間絞斷,靈核裸露在外。
楚天跟進一拳,碎。 第二隻撲上來的更鬼,沒有正面沖,而是把霧體鋪成一張薄毯,貼著地面往郭開腳下滑。
「腳底!」楚天喊。
郭開反應快,一腳跺下去,擎天勁順著腳掌灌進地面,薄毯從中間炸開,陰靈被震得團成一團滾了回去。
苗溪月的金蠱趁勢撲上去吞死氣,大寶蟾蜍張嘴一口毒霧罩住,李想的金光咒收尾,靈核炸裂。
第三隻想鑽壁面跑路,被唐花庵的槍尾砸在凹陷里,槍桿一擰,連壁面帶霧體一起絞碎。
前後不過十息。
三顆靈核被楚天撿了,揣進布袋。
但李想的注意力不在靈核上。
斬殺最後那隻陰靈的瞬間,他識海里的百業書翻動了。
經驗入帳的同時,一道極其微弱的信息流,隨著陰靈靈核的碎裂湧進了他的感知。
像一幅被撕碎的畫,只剩下一個角。
模糊,殘缺,但足以拼出一個輪廓。 李想的腳步頓了一瞬。
這不是第一次了。
進入內窟以來,他每斬殺一隻陰靈,入殮師的職業能力的反饋里都會夾帶一絲若有若無的信息碎片。
隨著殺的陰靈越多,碎片拼在一起,漸漸顯出了一個模樣。
內窟的陰靈脫胎於帝江龍脈的死氣,它們在這條龍脈上活了幾百年甚至上千年,龍脈的每一次脈動、每一次變化,都刻在了它們的靈核深處。
斬殺它們的時候,靈核碎裂,這些刻錄的信息就會隨著死氣的消散,被風水師的【地脈親和】截獲一鱗半爪。
之前截獲的都是零散的地形信息,幫他優化了好幾次行進路線。
但這一次,最後那隻陰靈的靈核里,藏著一條不一樣的信息。
李想停住腳。
「怎麼了?」唐花庵扛槍回頭。
李想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上眼,在腦海里把剛才截獲的碎片和之前積累的所有碎片拼在一起。 畫面拼出來了。
三維地圖在識海中刷新。
這條東側的龍脈分支,在前方一百五十丈處,和另一條從西面延伸過來的分支,匯聚到了同一個節點上。
兩條路,一個終點。
像兩條河從不同的山谷流下來,最終注入了同一片湖。
而那片湖,就是青龍之魂即將浮出的龍脈核心節點。
李想的腦子轉得飛快。
兩條分支,一條從東來,一條從西來。
他們走的是東面這條。
西面那條……
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從西面來的那條龍脈分支,正好對應著他們在岔路口分開時,天衍選擇的右側通道。 他說的沒錯,但也不全對。
青龍之魂確實不在左邊的通道里,也不在右邊的通道里。
它在兩條通道的交匯點上。
無論走左邊還是右邊,最終都會到同一個地方。
這不是兩條路二選一的賭博。
這是一條雙向收口的死胡同。
兩支隊伍,從兩個方向,被引向同一個點。
就像兩條龍從兩端追著同一顆珠子,在珠子跟前碰了頭。
雙龍戲珠。
李想的後背一涼。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一瞬間,他就把後果想透了。
兩支隊伍在核心節點撞上,青龍之魂只有一道,不可能分成兩半。人族要,鬼族也要,天衍更要。 在那個節點上,沒有退路,沒有岔道,沒有繞開對方的可能。
必須有一方死。
「隊長?」郭開見李想站著不動,湊了過來。
李想睜開眼。
他掃了一圈身邊五人的臉,最後把目光落在了唐花庵身上。
「我剛才從陰靈的靈核里截到了一段地脈信息。」
他沒有藏著掖著。事情到了這一步,再瞞下去沒有意義。
「前面一百五十丈,這條路和另一條龍脈分支交匯。」
「交匯?」唐花庵的眼睛從髮絲縫裡露了出來。
「兩條路合到一處,青龍之魂就在那個交匯點上。」
李想頓了一息。
「天衍走的那條路,也通向那個點。」 這句話一出,通道里安靜了兩息。
林玄樞第一個聽懂了。
溫潤的面容上閃過一絲極快的寒意,隨即被他壓了回去。
「也就是說,無論我們走左邊還是右邊,終點都是同一個地方。」
「對。」
「那天衍……「
「他到的時間不會比我們晚。」
李想的語氣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甚至可能更早,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路,走的是最短的那條。」
唐花庵把槍桿往地上一拄,發出一聲悶響。
「有意思。」
他歪著腦袋,那隻清亮的眼睛裡翻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銳利。 「兩條龍追一顆珠子,在珠子跟前碰頭。」
「那就得有一條龍,死在那裡。」
唐花庵用的是比喻,但意思直白得不能再直白了。
郭開咬了咬後槽牙,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方才打了一場,他們的底細我們摸了七八成,孫擎戈蠻力驚人,但腦子不行,赤尻一族的配合也糙得很,真正難纏的就一個天衍,從頭到尾沒見他出全力。」
「不止天衍。」
楚天冷冷開口。
「孫擎戈沒出全力。」
重瞳子的判斷向來精準。
他和天衍隔著五丈對峙過,用瞳力試探過對方的深淺,結論是不低於他。
而孫擎戈和唐花庵拼槍的那一戰,赤尻鬼猿雖然被壓制,但始終沒有動用血脈里最兇狠的底牌。
「不管它們出沒出全力。」 李想打斷了討論。
他的目光投向通道前方,青色螢光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到了那個交匯點,只有一個結果。」
「要麼我們拿到青龍之魂,它們死。」
「要麼它們拿到青龍之魂,我們死。」
「沒有第三種可能。」
這話說完,通道里沉默了三息。
不是猶豫。
是在消化。
唐花庵第一個動了。
他扛起槍,拖著不太利索的步子朝前走了兩步,回頭沖李想咧嘴一笑。
「那還愣著幹嘛。」 「先到先得這種事,腿腳快的占便宜。」
林玄樞呼出一口氣,掌心的雷弧重新亮了起來,金光映出他蒼白卻堅定的面容。
「貧道的燈還能撐一陣子。」
郭開攥緊拳頭,土黃色的氣息從指縫裡滲出來。
「走。」
楚天一言不發,重瞳的光壓回了瞳孔深處,腳步跟上了隊伍。
苗溪月按住大寶的腦袋,蟾蜍咕嚕了一聲,安靜下來。
六人提速。
通道里的溫度在繼續攀升,腳底的礦岩從微燙變成了發熱,隔著鞋底都能感受到龍脈精氣涌動帶來的灼意。
青色螢光越來越亮。
龍吟的間隔越來越短,從一息一聲變成了半息一聲,密集到幾乎連成了一條線。
青龍之魂在加速上浮。 它不等人。
……
與此同時。
右側通道。
天衍走在隊伍最後,雙手攏在袖中,步伐不緊不慢。
他前面是孫擎戈和六個赤尻鬼猿戰士,鐵棍拖地,陰文甲冑嚓嚓作響,八尺高的赤紅身軀在窄小的通道里走得吃力,每走一步,兩側壁面上的青色螢光就抖一下。
孫擎戈的猩紅豎瞳死死盯著前方。
它不需要什麼地脈感知,也不需要重瞳或者法眼。
鬼族的血脈本身就是一根指向帝江龍脈的羅盤。越靠近龍脈核心,血脈的震顫越劇烈。
此刻,它全身的赤紅皮膚底下,每一條肌肉纖維都在跳。
近了。
太近了。 帝江的氣息濃烈到它幾乎要跪下去。
那是刻在陰曹地府每一隻鬼的骨頭裡的源頭召喚,比赤尻閻王的死令還要古老,還要蠻不講理。
它的腳步在加快。
鐵棍拖出來的火星從一溜變成了一片。
「孫擎戈。」
天衍在後面開了口。
孫擎戈沒停,只是豎瞳往後瞟了一眼。
「不遠了。」
天衍的語氣依然溫和。
「不過到了地方,恐怕不止我們。」
孫擎戈的豎瞳猛地收縮。
「之前那群人,走的左邊。」 「兩條路的盡頭,是同一個地方。」
孫擎戈的腳步釘住了。
赤紅的肌肉紋路繃成了鋼絲,鐵棍在手裡捏得嘎嘎作響。它的智力雖然比不上天衍,但戰場上的事,它一聽就懂。
兩條路,一個終點。
對面有六個人族,其中那個持刀的,他的刀是鬼族的天敵。
到了終點,就得打。
打到只剩一方活著。
孫擎戈的豎瞳由猩紅變成了暗紅,瞳孔底部翻湧起一股嗜血的興奮。
它怕那把刀。
但它更怕失去青龍之魂。
赤尻閻王給它的死令是聽天衍的話,可在血脈的源頭召喚面前,死令的分量正在一點一點被削薄。
它握緊鐵棍,轉身朝前,邁出了一步。 這一步踩在礦岩上,震出了一圈裂紋。
身後六個赤尻戰士感受到了首領身上溢出的殺意,瞳孔齊齊變色,陰文甲冑上的紋路亮了一瞬。
兵器出鞘的聲音在通道里此起彼伏,鎖鏈的鐵環碰撞,長刀的刃口嗡鳴,六頭赤尻鬼猿的嘶吼壓在喉嚨里,匯成一股低沉的殺氣,將整條通道的溫度拉低了幾度。
天衍看著這頭越來越躁的畜生,琥珀色的目光微微一暗。